第109章 醉形鹰意

三株古松下，三渡老僧依旧枯坐，三条黝黑长索盘绕身前，如同蛰伏的黑龙。暴雨已歇，但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比之前更浓。

“阿弥陀佛！”渡厄独眼开阖，“张教主去而复返，果然信人。请！”

空闻、空智带头走上前去，躬身禀报张无忌之事。渡厄微微点头：“很好。老僧与明教恩怨昨夜已然揭过了，今日罗汉堂的梁子也一起化解，很好。张教主，你们几人前来破阵？”

张无忌躬身道：“小子昨夜已领教三位高僧神功，深感佩服。本不敢再次领教。只因那金毛狮王谢逊乃是晚辈义父，也是明教众位兄弟同袍手足，因此只得不自量力再次请教。此次在下却想请教中两位兄弟相助，以三对三，公平较量。”

渡劫却嘿然道：“张教主不必过谦。你的武功老衲生平仅见。若是贵教再有一位与教主不相伯仲之人便可以轻松胜过我们三人，只不过若是老衲所料不差，以张教主这等身手之人，恐怕当世也难寻第二位了吧？我看还是多几个人上来的好。”

明教群豪心中暗道这三位老僧好生狂妄，不过却对张无忌大加推崇，倒也不好说什么。却见张无忌道：“三位高僧，我明教虽比不得少林千年传承，然数百年的基业却也人才济济。”转身对韦一笑道：“韦蝠王，请将我明教拜帖呈上三位高僧！”

韦一笑躬身答应，结果拜帖，却不转身，脚尖一点，身子一弓，却如离弦之箭一般反弹出去，张无忌与三僧之间相隔十余丈，韦一笑身轻如燕转眼间已到渡厄身边。三僧见他轻功之佳，当世无双，更何况他是倒退弹出，不由得赞道：“好轻功！”

少林诸僧在此处都是好手，又岂能不识货。一时间齐声喝彩震动山谷。明教群豪也是第一次见到韦一笑这般精妙轻功，无不钦佩。

渡厄道：“这位韦蝠王轻功果真了得。却不知除了张教主与韦蝠王，还有哪一位英雄前来指教？”

却听张无忌道：“韦蝠王适才已然领教过大师的高升内功，如今便请左右光明使者杨逍、范遥相助。”渡厄嘿了一声，原来他适才接韦一笑名帖之时借着名帖传递内力相试，不过刹那之间，居然被张无忌看出来了。只是三僧却并不知杨逍范遥之名。只因二人已坐枯禅三十余年，其时逍遥二仙尚在光明顶，江湖名声不显，因此竟一个也不识。

空智看见范遥站出来，万安寺受辱之事历历在目，他本是少林四大神僧之一，地位尊崇，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忍不住大怒叫道：“苦头陀！咱们万安寺之事尚未了结，来来来，老衲如今没服‘十香软筋散’，咱们便来公平较量高下吧！”

范遥道：“在下如今奉教主号令，要一同领教三位高僧高招，如果在下侥幸不死，再来领教。”

空智哼了一声，“你不自量力，在我师叔手下即便不死也是重伤，老衲哪里还有报仇机会？若是你明教再无旁人高手，也就罢了。”

他这激将法明教自是人人明白，只是却不可低头认了。殷天正当即上前道：“教主，属下殷天正请战。”张无忌本觉得外公年老，可转念一想，殷天正内外功俱已炉火纯青，明教诸位之中却也无人比他更加合适了，点头答应。“既如此，那就辛苦外公相助，范右使留着力气接受空智大师指教吧。”

张无忌、杨逍、殷天正三人，成品字形立于索圈之外。杨逍智计百出，殷天正刚猛无俦，张无忌更是身兼数家之长，这已然是明教当前能拿出的最强破阵组合。

空闻却向前道：“启禀师叔，这位光明左使杨逍内外功俱已出神入化，乃是明教第一流高手，曾连败峨眉、昆仑等高手；这位白眉鹰王曾经创立天鹰教，独斗六大派，鹰爪功当世无双，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好汉。”

渡厄哈哈一笑，“好，好。且看少林弟子如何对抗明教高手。”话音未落，三条黑索已然无声无息地电射而出！这一次，索圈的范围比上次张无忌独战时更小，索影翻飞，密不透风，三僧心意相通，配合无间，威力倍增！

张无忌居中，九阳神功护体，太极拳心法运转，双手或拳或掌，刚柔并济，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太极拳却又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正面硬撼渡厄那如天罗地网般的索圈，同时分心二用，随时策应两侧。杨逍身法飘忽如鬼魅，形态潇洒飘逸。他十指如抚琴弦，施展弹指神通，一道道凌厉指风专打黑索关节与三僧运劲的细微间隙，试图扰乱其配合。殷天正白发怒张，鹰爪功凌厉绝伦，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取西北角的渡难。他打法刚猛霸道，完全是以硬碰硬，试图以绝对的力量撕开一道缺口。

甫一交手，张无忌三人便感压力如山。这三渡联手，浑然一体，三条黑索仿佛拥有了生命，攻守一体，互为奥援。张无忌的九阳真气虽能抵挡索上劲力，但想要破开这铁桶般的防御，却觉无处着力。杨逍的弹指神通精妙绝伦，每每寻得破绽，却被另外两条黑索及时补位化解。殷天正的鹰爪功更是被渡难沉稳厚重的黑索死死挡住，每一击都如同撞在铜墙铁壁之上，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

更麻烦的是，渡劫那惨白的面容下，时不时拍出无声无息却阴损异常的掌力，如同毒蛇吐信，专攻三人运功换气的间隙，让人防不胜防。

激斗两百余招，三人额头见汗，内力消耗巨大。尤其殷天正，他年事已高，打法又最为刚猛耗力，面对渡难那如同怒海狂涛般连绵不绝的黑索重击，渐渐显出疲态。呼吸变得粗重，爪风也不复初时的凌厉，脚步甚至有些虚浮。

“外公！”张无忌心中了然，太极拳圆转开来，将渡厄攻势一一化解，却忽地一招“神龙摆尾”击向渡劫，渡劫自是知道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当下不敢大意，全力应对。渡厄和渡劫黑索连连收缩环绕，牢牢缠住张无忌掌力。

此时却变为张无忌独斗渡厄、渡劫，杨逍、殷天正合力斗渡难。然而无论杨逍怎样幻变无穷，却始终无法寻得渡难破绽，殷天正却不似他这般取巧，而是一拳一掌硬碰硬的硬拼。就在殷天正感觉内力即将枯竭，眼前阵阵发黑之际，渡难一记沉重如山的索鞭当头砸下，这一击蕴含了渡难毕生功力，势要将这强弩之末的老鹰王彻底击垮。

生死关头，殷天正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宋青书曾经教与他的“醉鹰拳”。动作看似踉跄散乱，实则蕴含以柔克刚、借力卸力的至理。宋青书曾言道，刚则易折，刚柔相济方才是武学至理。

此刻力竭之际，殷天正心念电转，面对那泰山压顶般的索鞭，他竟不闪不避，身体却如同喝醉了酒般猛地一歪，脚步虚浮踉跄，口中还“哎哟”一声，竟然摔倒在地。这姿态怪异至极，全然不符合他一代鹰王的身份。

明教群豪不由得大惊，然而，奇迹发生了。他这看似狼狈的一歪似倒，身体重心诡异地偏移，恰好让那致命索鞭擦着肩膀落下，重重砸在地面，碎石飞溅。与此同时，他那踉跄欲倒的身体，借着索鞭砸地的反震之力，如同不倒翁般猛地旋身而起，原本刚猛无俦的鹰爪功，此刻竟带上了几分醉拳的绵柔与借力。一爪探出，不再直取渡难要害，而是如同灵蛇般缠绕上那条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黑索，顺势一引一带。

渡难已然激斗百余招，双方各自施展绝招，早就互相熟悉，万没料到殷天正会突然使出如此怪异的招式，黑索上的力道被这巧妙一引，竟有瞬间的微不可查失控，索圈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滞涩。

虽然这滞涩瞬间就被渡厄、渡劫的配合弥补，殷天正也未能真正破开索圈，但他这临危施展出的“醉鹰拳”，刚柔相济，险之又险地化解了致命一击，更利用借力卸力之法，大大节省了自身消耗，避免了油尽灯枯、当场毙命的厄运。

“好！”场外的明教群豪及少林弟子同时喝彩！虽未能破阵，但殷天正这神来之笔，无疑给战局带来了转机。场外诸位都是识货之人，这套玄妙的“醉鹰拳”一出，众人皆目不转睛盯住。

殷天正借机调整呼吸，他身形摇摇晃晃，眼中却燃烧起新的战意。他不再一味强攻，而是展现醉形鹰意，却以醉拳的“跌撞摇晃”为表，掩盖鹰爪拳的“精准擒拿”之里。以醉拳的“闪展腾挪”与鹰爪的“抓扣掐拿”结合，形成“虚招诱敌，实招制胜”的战术，刚柔转换，虽仍处下风，却稳住了阵脚。

张无忌精神大振，知道外公暂时无忧。他与杨逍对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攻势陡然变得更加凌厉多变，张无忌九阳真气催动降龙掌，龙吟阵阵，正面强攻渡厄、渡劫；杨逍身法更快，弹指神通专攻渡难运劲关窍；殷天正则用一套刚柔相济的醉鹰拳死死缠住渡难，用越来越得心应手的省力打击与之周旋。

“咦？”空智见多识广，忍不住道，“白眉鹰王竟然是玉阳子王处一传承？不过这套拳法却与王真人的‘醉八仙’不同。”范遥亦是点头，他自认为天下武学无所不窥，自然知道“醉八仙”乃是全真七子中的王处一所创，然而殷天正所用拳法却与之大不相同。他却不知这套拳法乃是宋青书根据后世总结传承的精华，结合自身领悟融合一起的，实可算得一流拳法。此时殷天正越打越顺，连三渡也不由得眼神一亮。

此时场中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三条黑索与三道身影在古松下翻飞激斗，劲气四溢，松针如雨般落下。胜负的天平，依旧在剧烈地摇摆着。能否破开这牢不可破的“金刚伏魔圈”，救出谢逊，犹在未知之天。

张无忌心下了然，知道此时杨逍、殷天正虽处于下风，却暂时无忧。当下九阳神功运转到极致，太极劲缠绕住了渡厄、渡劫黑索，降龙十八掌却虎啸龙吟般攻向渡厄、渡劫，两人只得拼命支撑，只盼渡难能够快速击败杨逍、殷天正，扭转败局。

渡难虽然以一敌二，却是稳占上风，只是杨逍智计百出，灵巧无比，殷天正本来硬碰硬可以消耗，眼下他改为醉鹰拳，其讲究眼疾手快，形醉意明，随形就势，避实击虚。身法矫健，刚柔相济。一时间却是难以速胜。

忽地渡难手腕一抖，忽地拍出一掌，空闻、空智等少林高手不由得“咦”了一声，原来他所用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须弥山掌”，与般若掌、大金刚掌并称少林三大上乘掌法，只是此掌法运用之时需得“蓄力于虚，厚积薄发”，因此使用前往往马步运功，气沉丹田，蓄力之后方能发出，岂知渡难竟已练到随心所欲之境界，一念之间便已然将“须弥山掌”拍了出来，掌风轰然有声，少林众弟子不由得佩服不已。

殷天正却不正面硬刚，他忽地摔倒在地，避开这招如山掌力，却又如醉汉一般拧身，恰好躲开了渡难挥来的黑索，脚步扑跌之间，一击“醉鹰扑食”迎面向渡难袭来，渡难手腕一转，手指轻弹，已将劲力化解，他对付杨逍、殷天正仍是游刃有余，然而他却时刻关注另一侧张无忌掌风呼啸。

丐帮的降龙十八掌成名已久，少林众僧自是知晓。只是据说丐帮已然失传，帮主史火龙也不过只得了十二掌。然今日见到张无忌掌风呼啸，降龙十八掌竟然内力充沛，刚猛至极，一阵阵虎啸龙吟而过，渡厄、渡劫两人所在松针如雨般飘落，两人显然已是苦撑之中，只盼渡难早一步取胜，便可以反败为胜。

忽听得地下一阵狮吼功传来：“无忌！杨左使、殷大哥，我谢逊滥杀无辜，死不足惜，若是你等与三位神僧有何闪失，谢某岂非万死难赎？立即退下，否则我马上自绝经脉！”

张无忌心知义父言出如山。只得道：“今日领教三位神僧高招，今日明教无法获胜，他日再来领教！”言罢九阳神功将黑索弹回。闪身将渡难黑索中间一击，将双方劲力化解，那索随即软软垂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