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孤舟贯日

黑色的蒙冲斗舰，如同一条嗅到血腥的鲨鱼，无声而迅猛地切开了浑浊的水面。船身低矮，几乎贴着翻涌的浪涛，船首那寒光闪闪的包铁撞角，撕裂漂浮的碎木和油污，犁开一道翻滚的白浪。数十名赤膊精悍的死士，筋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长桨每一次奋力插入水中、再狠狠向后划动，都带着一种搏命般的决绝，推动着这艘死亡之舟以骇人的速度刺向明军阵线！

这些死士乃是昔年跟随张定边一同出生入死兄弟。既是兄弟，也算他的外室弟子。原来昔年张定边母亲受到成昆救助，自此便舍身追随。成昆与他一起投入空见神僧门下，却让他隐藏自己实力。张定边天生神力，根骨奇佳，佛性异于常人，竟然得到空见神僧真传，成昆少林九阳功尚未大成，张定边居然已达到大成境界。空见大师只道他为人低调，即便修为如此高深，却依然波澜不惊，于是越发喜爱，竟然倾囊相授，因此张定边竟然练成了少林金刚不坏功，但他依然不声不响，因此除了空见大师和成昆，少林竟然无人知晓。

昔年跟随张定边的兄弟，成昆便让他们安置在少林寺外，作为外室弟子。这些人修习武功虽算不上特别高，但却忠义有加，团结一心，也只听从张定边一人指令而已。

由于张定边不仅武艺高强，更懂得兵法韬略，因此空见大师圆寂之后，成昆便安排张定边跟随陈友谅，伺机夺取天下。“定边，陈友谅乃我传人，你此去护他成就大业，便是对我昔年承诺的报答。”成昆如此布局，却也是充分发挥张定边能力。张定边本是忠义之人，只因昔年成昆曾经救助老母，便二话不说死心追随。

此时张定边立于狭窄的船头，身形稳如山岳。玄色劲装紧贴着他岩石般贲张的肌肉轮廓，火光在他古铜色的脸庞上跳跃，映照出那双深陷眼窝中燃烧的、如同实质般的火焰。他单手持握着那柄名为“断江”的乌沉鬼头刀，刀尖斜指湖面，沉重的刀身纹丝不动。前方，明军第一道警戒线上的几艘巡逻哨船已经发现了这艘不速之客。

“敌袭！拦住它！”哨船上的明军小校嘶声高喊，同时奋力敲响了悬挂在桅杆上的铜锣！

铛！铛！铛——！急促刺耳的锣声瞬间撕裂了相对靠后区域的喧嚣。

两艘稍大的明军快船立刻调转船头，试图拦截。船上的弓箭手仓促张弓，稀稀拉拉的箭矢朝着那黑色闪电射去。

“哼！”张定边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他没有举刀格挡，左手轻抬玄铁盾，只见他脚下微沉，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磅礴气势骤然从他魁梧的身躯内爆发出来！

嗡——！空气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发出低沉的震颤！那些激射而来的箭矢，在距离他身体尚有尺许距离时，速度便骤然减缓，如同撞上了一堵坚韧无比的气墙！箭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箭头更是诡异地扭曲、变形！待到近身之时，箭矢上蕴含的力道已被消磨殆尽，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死蛇，纷纷无力地坠落船头，落入水中，只溅起点点涟漪。

金刚不坏功，神功自发护体！

“挡我者死！”张定边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带着一种蛮荒凶兽般的狂野力量，瞬间盖过了铜锣的警示！他脚下猛地一踏船头！

轰！蒙冲斗舰的船头被他这蕴含巨力的一踏，猛地向下一沉，激起大片浪花，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向前窜出，船速暴增。

“撞过去！”张定边刀锋向前一指。

驾船的死士齐声狂吼，长桨以近乎自残的力道疯狂划动。黑色的蒙冲斗舰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向一艘试图横挡在前方的明军快船！

喀嚓——！！！！

令人牙酸的、木材瞬间爆裂粉碎的巨响。明军快船那单薄的船体，在包铁撞角和张定边那非人神力加持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从中断裂。破碎的木片、断裂的桅杆、惨叫的士兵，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四散抛飞。蒙冲斗舰去势不减，带着淋漓的碎木和血水，蛮横地从快船的残骸中碾压而过。

另一艘明军快船上的士兵目睹此景，不由得大惊失色，他们惊恐地看着那艘黑色死神般的战舰冲破同伴的残骸，带着一身血腥和杀气，朝着自己猛扑而来。

“放箭！快放箭！”船上的小校急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

第二轮箭雨更加密集，却同样徒劳。箭矢撞在张定边左手铁盾和身前那无形的金刚护体罡气上，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纷纷折断、跌落。

“跳帮，拦住他！”小校绝望地嘶吼，拔出了腰刀。船上的士兵也知退无可退，纷纷抽出兵刃，准备做最后的搏杀。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张定边！陈友谅部下第一杀神张定边！

就在两船即将接舷的刹那，张定边动了！

他身形并未跃起，只是右脚在船头猛地一跺，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释放，借着船身高速前冲的势头，他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型极不相称的恐怖速度，贴着水面疾掠而出，目标直指明军快船的船舷！

“滚开！”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张定边并未用刀，而是左臂肌肉坟起，如同虬龙盘绕，一记毫无花哨、凝聚了纯粹蛮横力量的劈砸，手中玄铁盾狠狠轰向快船吃水线以上的厚实船板！

轰隆——！！！劲风所至，凝聚的金刚罡气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坚韧的船板应声向内爆裂开一个巨大的窟窿。木屑如同暴雨般向后喷射，将船舱内猝不及防的士兵打得东倒西歪。冰冷的湖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船舱。

明军士兵尚未缓过神来，却见张定边的右臂同时挥动，“断江”厚重的刀身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划出一道乌沉沉的恐怖弧光。

嗤啦——！刀光过处，快船那粗壮的、用来支撑侧舷的几根主肋骨如同朽木般被齐刷刷斩断。整艘快船的侧面结构瞬间崩塌。船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解体呻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下沉。

张定边在一拳一刀轰塌了快船小半边船体后，脚下在残破的船板上轻轻一点，人已如大鹏般倒掠而回，稳稳落回自己那艘依旧高速前冲的黑色蒙冲斗舰船头。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从撞碎第一艘船，到轰塌第二艘船，再到飘然回船，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两艘拦截的明军快船，一艘彻底解体，一艘正在快速沉没。船上幸存的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跳入冰冷的湖水，惊恐地扑腾着，看向那艘黑色战舰的眼神如同看着地狱爬出的魔神。

蒙冲斗舰速度丝毫不减，碾过漂浮的残骸和挣扎的人体，悍然突破了明军的第一道警戒线，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水域和绝望的哀嚎。

“定远号”船楼上，朱元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亲眼看着那艘黑色小船如同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自己的第一道防线。张定边那蛮横无匹的力量、那刀枪不入的金刚之躯，都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他猛地看向身旁的副将：“常遇春何在？！”

“常将军正在左翼督战，阻截陈军溃兵！”副将急忙回禀。

“速调他回援！”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恐怕只有他才能阻挡张定边。”朱元璋喃喃道。

“那也未必！”彭莹玉双手合十道，“吴王，宋盟主率领武林群豪前来相助，只是眼下他亲自率领峨眉派冲阵，其余英豪尚在后方，可调他们前来相助。如若吴王不愿群豪白白牺牲，可调五行旗前来，即便是我明教张教主未在，难道还怕了他不成？”原来群豪尚在后方，此处联络人却是彭莹玉。

朱元璋道：“彭大师，并非咱不用他们，只是宋真人说过，这些武林高手单打独斗固然强悍，但是不能放在普通战阵中使用。”唯一沉吟，“不过此刻也不是战阵，那就让锐金旗速调几十名精锐前来，辅以几名高手压阵。”他看一眼彭莹玉，“彭大师，你看哪一派高手能挡住张定边？”

彭莹玉微一思考，“吴王，张教主曾说过，这张定边武功极高，已深得空见神僧真传，若非他老人家在此，明教恐无人能与之匹敌。宋盟主返回自然能敌，可是眼下他率领峨眉深入敌军激战正酣，若是调回，恐影响战局。不如调武当诸侠，或可以抵挡。”

朱元璋点点头，“好，那便传他们速速前来抵挡。”转头又道，“还有！命令邓愈、俞通海！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拦住那艘黑船。绝不能让张定边靠近帅舰。”

“得令！”传令兵飞驰而去。

急促的号角声在明军阵中响起，带着最高级别的警讯。整个明军后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蜂巢，瞬间被调动起来。

“拦住那黑船！”“放箭！射死张定边！”“撞沉它！”

更多的明军战船，从四面八方朝着那艘孤军深入的黑色蒙冲斗舰围拢过来。箭矢如同飞蝗，从各个角度攒射。更有几艘体型较大的艨艟斗舰，不顾一切地调整航向，试图用庞大的船体直接撞向这艘灵活的“小虫子”。

张定边立于船首，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杀，眼中燃烧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更加炽烈疯狂。他手中的“断江”乌金刀身嗡鸣震颤，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战意。

“来得好！”他狂啸一声，声浪滚滚，竟将射到近前的箭矢震得微微偏移！

他不再仅仅依靠金刚护体，而是主动挥刀。沉重的鬼头刀在他手中，此刻却化作了死神的镰刀，舞动起一片密不透风的乌沉刀幕！

叮叮当当！噗嗤！咔嚓！

刀幕所过之处，激射而来的箭矢或被磕飞，或被直接斩断。偶尔有几支刁钻的弩箭穿透刀幕，撞在他身上，也仅仅在玄色劲装上留下一个白点，便被那坚韧如铁、流转着淡淡金芒的肌肤弹开。

一艘试图从侧面撞击的明军艨艟已经逼近。庞大的船体投下巨大的阴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

“破！”张定边眼中凶光爆射，竟是不退反进。在蒙冲斗舰即将被撞上的瞬间，他脚下猛地发力，船头再次下压加速。同时，他庞大的身躯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将全身的力量、冲势、旋转的离心力，尽数灌注于手中的“断江”。

呜——！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乌沉刀罡，随着他身体的旋转，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恐怖圆弧，狠狠斩向那艨艟斗舰吃水线以上的厚实船板！

轰咔——！！！这一次的爆响，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震撼。那坚固的、足以抵挡寻常刀劈斧凿的船板，在“断江”的锋芒和张定边那非人的巨力下，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朽木。一道长达丈许、深达数尺的恐怖刀痕瞬间出现。木屑混合着断裂的肋骨折射而出。整艘艨艟如同被巨锤砸中，船身剧烈地横移、倾斜！冰冷的湖水疯狂地从破口涌入。

张定边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回自己的船头。而那艘庞大的艨艟，则在船员的惊呼和绝望中，开始不可遏制地侧倾、下沉！

黑色蒙冲斗舰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围追堵截的船缝间、在箭雨和燃烧的碎片中，以令人瞠目的高速和灵活，左冲右突。张定边或挥刀斩碎拦路的快船，或硬抗箭雨，或直接以蛮力破坏撞来的大船。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咆哮，都伴随着明军战船的破碎和士兵的殒命。

他如同一尊从地狱血海中走出的魔神，踏着无数明军将士的尸骸和破碎的战船，一路势如破竹。连破明军七道拦截防线！身后留下一条由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和染红的湖水铺就的血路！

“定远号”已然在望！船楼上，朱元璋那赤红色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百丈！

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气，牢牢锁定了船楼上的朱元璋！朱元璋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带着血腥和毁灭气息的恐怖压迫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周围的亲兵侍卫更是面色惨白，握着兵刃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护驾！”侍卫统领声嘶力竭地嘶吼，挡在朱元璋身前，长刀指向那艘如同索命恶鬼般急速逼近的黑色战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