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河间双煞

郝密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宋青书心中一动：原来是“河间双煞”之一的郝密！却见老者右肩箭伤渗出紫黑脓血，箭杆上吐蕃密宗梵文在暮色中泛着金漆。他突然记起《永乐大典》残卷记载："至正八年，宣政院进迦楼罗箭五十，镞淬北海寒潭冰毒。"

"郝前辈可是中了冰髓散？"宋青书剑交左手，右掌运起九阳神功按向郝密灵台穴。不料郝密忽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小子震位风府穴"话音未落，七窍已凝出冰渣。宋青书心知这是玄冥神掌混合西域奇毒之兆，当即并指如剑，以九阳真气催动一阳指法。他按照郝密所说穴位一一点过，忽然郝密急道："足少阳胆经，日月穴三寸！"郝密在剧痛中稍稍恢复，挥掌拍向自身章门穴。宋青书会意，改点天池、极泉二穴，九阳真气如熔岩灌入经脉。宋青书九阳神功本就是寒毒克星，而一阳指中的“日照无华”正是以炽热内力灌注指尖，灼烧经脉，化解阴寒武功的绝技。两者相辅相成，宋青书一阳指顺着经脉去除寒毒，老者突然剧烈咳嗽，吐出块带冰碴的黑血，血色渐渐变红。那老者哈哈一笑：“好个武当俊才！”

宋青书一抱拳：“在下武当宋青书。今日有幸得见河间郝前辈，幸甚至哉！”郝密一甩头，“武当张真人神功盖世，教出来的弟子武功虽高，却是迂腐。”

宋青书哈哈一笑：“前辈教训的是，晚辈不才，便厚颜喊一声大哥如何？”郝密哈哈大笑：“这才对，我江湖中人，快意恩仇，又不是考秀才，酸邹邹的做什么？”

宋青书一笑：“大哥体内寒毒已除，剩下些许毒素，以大哥之能，谅无大碍。”

郝密嘿嘿一笑：“不错，老夫是中了冰髓散后被暗算身受玄冥神掌。否则这区区小毒，能奈何的了河间双煞？”

宋青书道：“说的不差。‘河间双煞’的大名兄弟早已如雷贯耳，量那区区元廷鹰犬岂能奈何，只不过我见那为首之人似乎是峨眉叛徒凌虚子，倒是让他跑了，怕是继续为祸江湖。”

郝密呵呵一笑，却又摇了摇头：“武当一向是名门正派自居，你这位‘玉面孟尝’宋少侠又是武当三代嫡传弟子，人人皆知将来武当衣钵便传自你手。你却愿意跟我这个邪魔外道称兄道弟？”

宋青书神情一敛，郑重道：“我太师父曾言道，我武当弟子不可心胸太窄，这江湖正邪二字原本难分，就算魔教中人，做的好事便是正派，正派中人做的坏事便是邪魔，何来正派邪派之说？”

郝密点点头：“噢？如此说来，郝某倒是把张真人瞧得小了！”忽地仰头又道：“江湖中哪有什么正派邪派，有的不过是恩恩怨怨、快意恩仇罢了！也不过是旧债新偿。”

宋青书道：“大哥说的是。不如我们先到岸上，喝杯酒暖暖身子再说？”

郝密说道：“对！船家，快把我们送过岸！”那船家战战兢兢地把船划过来，三人到的岸上，找家客栈，换身衣服，洗漱完毕。两人坐下，郝密喊道：“店家，把你们这里好酒好菜快些上来！”那店家忙去准备了。

宋青书问道：“大哥，为何一个人在这里？又怎会引得元廷算计？”

郝密嘿嘿一笑道：“宋兄弟，你我一见如故，我也不瞒你。你可知老哥常常做些没本钱的生意。”

宋青书微微一笑点点头，心道“河间双煞”不去劫虏才是咄咄怪事。郝密接着道：“有一天老哥得到消息，有一批元廷贡品准备秘密运送到大都，而且还是江湖司之物，心中奇怪，于是便召集弟兄们，将这批货物劫了。岂知并没多少油水，只是一些普通药材、布匹。不过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符号，起初也没做多想。”他喝了口茶，复又说到，“只是上月初，郝某在黄河道上无意中救下漕运帮三当家，他弥留之际给我留下了一模一样的符号。我便起了疑心，于是连夜赶往大都，在汝阳王仓库之中发现账簿记载购入三两血竭，实际库存却多出波斯才产的龙血竭！药柜暗格藏有用乌头碱水书写的凌虚子医案副本！”宋青书大惊：“大哥，汝阳王勾结波斯？意欲何为？”

“哼！”郝密冷哼一声，“我于是跟踪调查，终于在大都截获元廷枢密院密信，信中提及成昆通过海沙派走私波斯火油与迦楼罗箭，准备对付义军。”

宋青书急道：“那火油极易燃烧，若是对付义军，实在极难防范。”

郝密道：“那是自然。那迦楼罗箭也是有剧毒的。这两样更多是对付明教等武林人士的！”宋青书道：“如此需得早做提防。”

郝密道：“不错。人人皆知混元霹雳手成昆自从酒后乱性，杀了徒弟谢逊全家之后便不知所踪，谢逊才会到处冒充他杀人，但却始终未果。我自然也无从找起。所以我就干脆让手下弟兄们故意跟海沙派起冲突，最后老夫出面，单挑海沙派七大分舵主，以一支判官笔连败众人，迫使总舵主韩四海让出副帮主之位。从此河间双煞便跟海沙派成为一体。”

宋青书抚掌大笑：“大哥妙计！如此便可以查的海沙派走私路径了。”

“嘿嘿。”郝密得意一笑，“老夫一番暗查，却未见到成昆本人，倒是陈友谅那厮偷偷派丐帮弟子前来传信。老夫通过海沙派在扬州码头的眼线，截获汝阳王府与波斯商队的密约，发现其以丝绸换火油的交易，老夫便悄悄派人劫掠。”

宋青书道：“如此劫掠却也不易。元廷必会加强护卫。”

“说的是啊。”郝密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嘿嘿一笑：“所以老夫又伪造海沙派与巨鲸帮的仇杀信，诱使两派在钱塘江火并，却派人趁机一把火烧了海沙派总部存放的西域火油库存。”

宋青书一抱拳：“大哥智勇双全，小弟佩服至极！”

郝密摇摇头：“如此一来却引起了元廷的怀疑，三日之前，老夫查到一封密信，此信用密语写成。老夫译出的密语有关义军，因此我欲经黄河渡口赴凤阳联络郭子兴旧部，不料汝阳王派出玄冥死士在渡船龙骨暗藏西域火药‘霹雳雷’，下布设淬毒铁蒺藜阵。老夫不查之下，中了暗算。”

宋青书一皱眉：“如此说来，汝阳王已经怀疑道大哥了。今日让小弟遇到也是我们兄弟缘分。可惜走脱了凌虚子那个叛徒！”

郝密嗤嗤一笑，摇摇头道：“那却未必。适才老夫身中玄冥掌，肩中冰髓散毒箭，他冲在最前，若真想杀我，就等不到老弟来了。”

宋青书大奇：“大哥的意思是他故意放走你？却又是为何？”

郝密一叹：“我也是适才才想明白。”灌了口烧刀子接着道“适才那凌虚子一招‘寒梅映雪’却暴露了他的身份。那招绝技来源于‘天山折梅手’与西夏‘霜月刀法’的融合，本是西夏一品堂统领凌飞的独门绝技。”

宋青书一怔：“大哥见多识广，这招小弟却没听过。”

郝密瞥了他一眼：“你我恩若兄弟，我也不瞒你。我先祖实为金国武卫军密探统领，曾与西夏一品堂交集甚密。因此识得他们传承。江湖上却罕有人识得。因此老夫因此识得凌虚子乃是西夏高手凌飞后人。”

宋青书道：“原来如此。可他为何放过大哥？”

郝密一声长叹：“你们只知凌虚子投靠汝阳王府，可知他妻儿被汝阳王扣在和林”？郝密从贴身皮囊取出发黄的婚书，女方名字让宋青书惊愕——竟是灭绝师太俗家时的闺名方艳青！

宋青书一时目瞪口呆：“这是这竟是凌虚子与”

郝密摇摇头：“这世上也许只有我才知这实情了。”叹口气道：“当初我本欲找元廷报灭金之仇，后来见到蒙古人所作所为，又整日与汉人为伍，终于明白金国之灭实乃咎由自取。今日元廷也是一般！于是我便常常联络相助义军。渐渐知晓常有情报传出，对义军帮助极大。某日我在大都截获密文，乃是用‘乌头碱密写术’写就，一般人难以破解。待我破解这密文，才知潜伏者乃是西夏一品堂传人。我暗暗跟踪传信走向，发现接受者正是峨眉灭绝师太大弟子静玄师太。”

宋青书奇道：“为何不是灭绝师太？”

郝密道：“她或许也未可知凌虚子真实身份。只因这静玄其实乃是凌虚子胞妹，自然识得这密文。”

宋青书又道：“如此说来，峨眉除名凌虚子，并宣布为叛徒，也是故意为之了？”

郝密苦笑：“却也未必。昔年方艳青年少之时，容貌甚美。他与两个师兄孤鸿子、凌虚子为风陵师太门下最杰出弟子。其实论武功，凌虚子、孤鸿子两人最高，孤鸿子擅"金顶九式"，凌虚子精"寒梅剑法"，曾合创"日月同辉"合击技，在泰山大会力挫昆仑何足道传人。方艳青作为小师妹悟性最高，深得风陵师太喜爱。因此在她15岁之时便指定为未来掌门人。孤鸿子主张"出世清修"，凌虚子力推"入世济民"。其后凌虚子私自带弟子援助襄阳义军，导致峨眉遭元廷围剿，风陵师太被断一臂。”

叹口气又道：“两位师兄都暗暗爱慕师妹，苦心守候。不过方艳青更为倾心孤鸿子，并立下婚约。谁知孤鸿子赴杨逍之约，倚天剑尚未出手即被夺去，竟然活活气死了。”

宋青书一叹：“唉！这位孤鸿子气性也着实太大了些。胜败乃是常事，学习不精便被气死，真乃奇闻。”

郝密微微摇头：“不料元廷以"峨眉私藏抗元密档"为由，要求峨眉与王府联姻。方艳青为掩人耳目，与凌虚子行假婚礼，借机将峨眉精锐转移至古墓密道。二人在乐山大佛密道躲避追兵时，因中西域奇毒而意乱情迷，假戏真做，以致方艳青怀孕。凌虚子为保全妻子性命，只得假意屈服，投到汝阳王门下，并服下金蚕蛊毒。因而凌虚子被胁迫参与迦楼罗计划。”

宋青书闻言一时呆立当场。良久抬头问道：“那孩子呢？”

郝密摇摇头：“听说凌虚子为替方艳青换取解药，将祖传的《寒玉诀》精要献给了王府。后来方艳青生下一女，据说‘产褥热夭折’。真实情况不得而知。”

宋青书心下一动：“那女孩可曾打听生的如何？”

郝密一怔：“你可知那方艳青来历？”宋青书摇摇头。

郝密道：“她原本乃是当年明教教主方腊后人。方家女孩生来眉心红痣，身上据说有特殊青鸾胎记，此为传说，却并未亲见。其实她本有一位胞兄，可以验证那个特殊青鸾胎记，谁知已死在金毛狮王谢逊之手。”

宋青书一怔，突然想到周芷若眉间正有一颗朱砂痣。不过那是周芷若幼年因高烧昏迷被误点。心下恍然，莫非这才是灭绝独爱周芷若的原因？倒是谢逊，胡乱杀戮真是不该。不然峨眉又何必找他寻仇？

宋青书喟然长叹：“如此说来，这位凌虚子实在也是可敬之人。”

郝密道：“不错。如此深入虎穴，敢冒天下之骂名，实在是可敬可泣！”

两人一阵沉默。宋青书再给郝密斟上一杯酒：“大哥，可知这些天丐帮一批批腰间系白麻？”

郝密冷笑道：“陈友谅这厮倒是心急，史火龙帮主不过失踪三月，就急着给活人戴孝。”他冷笑一声，"这些丐帮弟子却有白莲教的往生印，这哪是丐帮丧仪，分明在给明教栽赃！"

宋青书道：“大哥，小弟一直在追查一件蹊跷事，似乎有江湖中人勾结元廷，准备挑起六大派与明教纷争，好坐收渔翁之利，不知大哥可有消息？”

郝密嘿嘿一笑：“我追踪此事久矣。目前所知是丐帮陈友谅在从中挑唆，但恐怕还不止。应该还有其它人，我想此事恐怕要着落在这位凌虚子身上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