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驱虎吞狼

焦婉儿早有防备，她足下不动，腰肢如风中弱柳般一折，险之又险地避开双刺合击！同时手中那卷《快雪时晴帖》摹本猛地展开，如同铁扇般横扫！“嗤嗤嗤！”数枚细如牛毛、闪着幽蓝寒光的 毒针，自画卷夹层中激射而出！

“噗噗！”两名杀手咽喉中针，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脸色瞬间蒙上一层诡异的蓝霜。

那贵妇惊怒交加，再顾不得伪装，一把扯下面纱，露出一张妖冶却因惊惧而扭曲的脸！正是血玲珑！她十指如钩，指甲瞬间变得漆黑尖锐，带着腥风抓向焦婉儿面门，正是白驼山庄绝学 “灵蛇缠丝手”！指风凌厉，更蕴含惑人心神的阴邪之力。

焦婉儿清叱一声，不退反进！双手在腰间一抹，金光灿灿之下正是金铃鞭！ 金索舞动，化作漫天金蛇狂舞，铃声虽哑，却自有一股清心涤魂的韵律，却将白驼邪功克制的缚手缚脚。

“叮叮当当！” 金索与毒爪瞬间碰撞数十下！火星四溅！焦婉儿身法灵动飘忽，如穿花绕树，将“白蟒鞭法”残篇的精妙发挥得愈发纯熟，金鞭时而如灵蛇吐信，专点血玲珑手腕要穴；时而如天网恢恢，封锁其周身闪避空间。血玲珑的“灵蛇缠丝手”邪魅狠辣，爪影重重，撕风裂气，却总被那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的金鞭巧妙卸开、缠住，邪功惑心之力更被那无声的金铃韵律消弭于无形。

“小贱人！胆敢坏我大事！”血玲珑久攻不下，越打越是心惊，不由得又惊又怒，当即瞅准时机猛地张口，一道粉红色烟箭直喷焦婉儿面门，却是白驼山庄秘传——“桃花瘴”，中者意乱情迷，任人宰割，其“妖仙”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蓦地一股劲风袭来！原来却是宋青书无声无息倏然而来，掌风过处，早将那“桃花瘴”连同血玲珑卷飞出去。

“呃——”血玲珑骇然失色，心神剧震，气息立闭，那“桃花瘴”竟然悉数进入自己体内。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焦婉儿金鞭如电，一招 “龙盘缚虎”金鞭灵蛇般缠住血玲珑双腕，猛地一绞一甩！“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血玲珑惨叫着被狠狠掼倒在地，双臂软软垂下，已然被废！

血玲珑几欲晕倒，“桃花瘴”药性猛烈，瞬间发作。在她扭曲的视线中，四周的荒坟突然裂开！无数浑身腐烂、白骨森森的冤魂厉鬼嚎叫着爬出，伸出枯爪向他抓来！焦公礼浑身浴血，怒目圆睁，手持断刀当头劈下！阴九幽化作一团碧绿毒火，惨嚎着扑来！

“滚开！都滚开不是我！是张士信！是张九四（士诚）那老糊涂偏听偏信，是张士信那狼子野心的畜生。是他逼我杀你。他说你焦公礼拥兵自重，勾结外敌。他给了我阴九幽的‘化元散’废你内力！是他，都是他害你的，不要来找我啊！”血玲珑彻底疯了！他面容扭曲，声嘶力竭地将那深埋心底、惊天动地的秘密嘶吼出来！

焦婉儿听得心神剧震！原来父亲并非单纯战死，竟是遭了张士信兄弟的阴谋暗算。滔天恨意如同火山般喷发而来

焦婉儿不再犹豫，眼中杀意凝结如冰。她身形如电，金鞭灌注毕生功力，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刺其咽喉！

“噗嗤！” 金鞭如同利剑一般透颈而过！血玲珑的嘶吼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脖子的金索，眼中的疯狂迅速被死亡的灰败取代，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气绝身亡。至死，她脸上还残留着对无尽鬼影的恐惧。

焦婉儿拔出金索，鲜血顺着索尖滴落。她走到父亲坟前，将血玲珑的首级与阴九幽的摆在一起。

“爹…女儿…替您报仇了！”焦婉儿重重跪倒，压抑了许久的悲痛与委屈终于爆发，失声痛哭。哭声在荒凉的乱葬岗上回荡，凄厉而悲怆。

天黑之时，宋青书、焦婉儿与郑长老、吴七、孙老石以及四位堂主共聚于绸缎庄内堂。

郑长老道：“承蒙宋少侠援手，各位江湖好汉仗义相助，如今焦帮主仇寇逐一授首，只剩首恶张士信。然他乃是诚王兄弟，手握重兵，实非易与之辈。我铁锁帮感激众位好汉相助之情，全帮上下，铭记五内。大恩不言谢，容日后相报。至于张士信之仇，却不敢再劳动诸位”

吴七、孙老石互视一眼，孙老石道：“郑老哥这是什么话！且不说焦帮主昔日义薄云天相助之情，单说铲除黑蛟寨实也是我等大仇。我等亦知铲除首恶当从长计议，日后但有计划，还请如实相告，我等必然生死以赴，以全同袍之义！”

铁锁帮众人不住地连连作揖。宋青书抬头道：“众位豪杰不必忧虑，这张士信也未必不能除去，不过诚如孙大侠所言应从长计议，不过在下可以向众位保证，时间必不久已。眼下众位可暂且保存实力，积蓄力量，待日后杀他个天翻地覆如何？”众人齐声附和。

待吴七、孙老石等人告辞而去，焦婉儿道：“宋公子可有计较？”

宋青书点头道：“在下此番前来，原本就是要策反张士诚手下大将。如今已了解不少实情。想来若是实施，必可有所收获。只待日后吴王大军压境，众位斩凶除恶替焦帮主报仇自是手到擒来。”众人连连点头。

焦婉儿道：“宋公子但请吩咐，我铁锁帮无不遵从。”

宋青书道：“岂敢。不过确有一事，还请焦姑娘相助。”焦婉儿等人一起抱拳：“但请吩咐。”宋青书连忙回礼。

宋青书道：“咱们首先需知舆论之重。当先从施、罗二位先生入手。”

次日，宋青书与焦婉儿再访潘府西苑，将血玲珑供词及“化元散”铁证呈于施耐庵、罗贯中面前。二人阅罢，悲愤难抑。

“张士信竟行此禽兽不如之事！焦帮主乃是抗元英烈，一向对抗元廷，出生入死，不料竟遭此暗算！” 罗贯中须眉皆颤，一拳砸在案上。

施耐庵仰天长叹，眼中尽是沧桑与决绝：“诚王昏聩，宠信奸佞，以致忠良蒙冤，义士寒心。我辈虽为书生，又岂能坐视不理！”他提笔蘸墨，一篇字字泣血，直指张士信弑兄害贤、勾结元廷残害抗元志士的 《讨逆檄文》 一挥而就。文中虽未明言张士诚，然其昏聩失察之责，跃然纸上。

檄文由铁锁帮旧部、漕帮、盐帮私下以“江湖快报”形式秘密散发，更由施、罗门下弟子在茶楼酒肆、书院文会中悲愤诵读。高邮城内，民心浮动，军心涣散。“张士信乃国贼”的流言如野火燎原，张士信暴跳如雷却抓不到源头，只能更加疯狂地镇压，反而坐实了传言。

张士信带人来找施耐庵、罗贯中商议，却发现两人已然告辞而去。只留下一封信，言道只愿做田间农夫。张士信哼了一声，“既不愿领从龙之功，那就去做泥腿子吧！”甩袖而去。

忽地亲卫统领 “铁臂熊”史文炳来报，言道抓获一名欲“弃暗投明”的铁锁帮叛徒，在严刑拷打下，那叛徒终于熬不住招供，却是：“焦婉儿欲联络潘元绍，献上张士诚早年与陈友谅密约反朱的 ‘密匣’以求活路！”

史文炳如获至宝，急报张士信。张士信本就多疑，对姐夫潘元绍手握重兵早存忌惮，闻讯勃然大怒：“好个潘元绍！果然有异心！那焦家贱婢竟敢勾结于他！”他立刻下令，增派心腹密探，严密监视潘府，更暗中抽调潘元绍麾下精锐，换上自己亲信。潘元绍很快察觉，惊怒交加，深感张士信已视自己为眼中钉，猜忌之心如寒冰覆体。

其实此乃焦婉儿定下的险计。她让铁锁帮旧部故意假扮成对张士信不满、意欲向朱元璋投诚，却故意被史文炳“偶然”抓获。

此时潘元绍府邸，书房。这位手握重兵的驸马爷，眉宇间却郁结难舒。张士信的猜忌日深，史文炳的指控更如芒在背。他正对着一幅江南舆图长吁短叹，心腹忽报：“姑爷，有位姓宋的先生求见，言有‘解困良方’。”

宋青书被引入，潘元绍见他气度从容，不卑不亢，料想是位书生，便请落座。只见宋青书一拱手：“潘驸马，久仰。在下宋青书，一介江湖书生，然不忍见忠良蒙尘，豪杰困顿，特来献计。”

潘元绍眼神锐利如鹰：“哦？不知先生有何教我？”

宋青书压低声音，语出惊人：“驸马处境，如履薄冰。张士信视驸马为眼中钉，史文炳之流更是其爪牙，日夜监视。长此以往，恐有杀身之祸，累及满门！”

潘元绍脸色微变，却强自镇定：“哼！危言耸听！先生若无大事指教，便请回吧。”

“是否危言，驸马心中自知。”宋青书微微一笑，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此乃在下偶得之物，或可为驸马‘解困’。”

潘元绍接过信，狐疑地拆开，只看数行，便惊得霍然站起！信中赫然竟是“史文炳”写给朱元璋心腹大将徐达的“投诚信”！信中极言张士诚昏聩、张士信残暴，言己手握平江布防图及张士信私通元廷残部罪证，愿献城以降，只求保全富贵云云。笔迹、印鉴竟与史文炳平日文书一般无二！

“此…此物从何而来？！” 潘元绍声音发颤，这信若落在张士信手中，史文炳必死无疑！但他瞬间想到：这何尝不是自己摆脱困境的契机？

“来源驸马不必深究，”宋青书目光深邃，“此信真伪，驸马自有判断。然若将此信‘不慎’落入张士信手中…史文炳自顾不暇，焉有余力监视驸马？且张士信失此爪牙，必疑神疑鬼，内部大乱，驸马或可…坐收渔利？”

潘元绍眼中精光闪烁，呼吸急促。借刀杀人，祸水东引！此计毒辣，却正中他下怀！他攥紧密信，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宋先生…真乃吾之张良也！只是…如何确保此信‘适时’落入张士信之手？”

宋青书成竹在胸：“此事易尔。听闻张士信新纳一宠妾，最爱‘漱玉斋’的苏绣。明日午时，驸马只需派人将一匣‘上等苏绣’连同这‘不小心夹带’的密信，送至张士信府上，言是孝敬…余下之事，静观其变即可。”

潘元绍抚掌大笑：“妙！妙计！”他仿佛已看到史文炳人头落地的场景，更看到自己趁机掌控更多兵权的曙光。

次日，张士信府邸果然爆发出雷霆之怒！史文炳被紧急召入，面对那封“铁证如山”的投诚信，百口莫辩！张士信生性多疑暴虐，根本不听解释，若非史文炳跪地指天发誓、并献上大半家财以表忠心，几乎当场就被格杀！饶是如此，也被革去亲卫统领之职，降为城门尉，手中兵权被张士信心腹瓜分大半。史文炳对张士信恨入骨髓，却将这笔账全算在了“陷害”他的潘元绍头上！两人嫌隙已成死结。

这一日，史文炳正与鬼哭叟、梁通天饮酒，三人各自长吁短叹，史文炳因受到张士信冷落而懊恼，梁通天却为了黑蛟寨被灭耿耿于怀，鬼哭叟是因为阴九幽、血玲珑身死，却查不到真凶整日里被张士信冷嘲热讽，三人酒入愁肠愁更愁。

忽然有人来报，史文炳宠爱的小妾梨花带雨而来，言道去绸布店买料子，本已选好，却被一妇人强行劫走，争吵之下，方知那人乃是潘元绍侍卫的侍妾，两人吵闹之下家丁动手，却被对方打了一顿，因此来哭诉：“老爷，你的面子何在？竟被一个侍卫的小妾贱人欺负了吗？这要传出去还如何做人？”

听到她一番连哭带闹，史文炳渐渐火起，三人其时皆有几分酒意，史文炳终于怒而起身准备去找那“侍卫”算账，梁通天、鬼哭叟一起拉住他，却见小妾冷笑道：“你们两位平时与我家老爷称兄道弟，我家老爷平时常常称赞两位武功盖世天下罕有，这时候对一个侍卫畏畏缩缩，是言过其实还是瞧不起我家老爷？”

两人被一顿抢白，脸上也挂不住，只得跟着史文炳带着家丁呼啦啦向驸马爷府而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