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北游篇 第五十三章 我生于这天地之间

日出东方，汪洋大海上游浮着一叶孤舟，远望不见西山，近处只闻波海涛涛……

荀方专心地划着船，不敢抬头看远舟的脸，昨夜那场意外的旖旎至今还在他心头久久不能忘怀。

远舟蜷缩在船头，抱着双膝看着东方刚刚升起的朝阳，将头埋在了双膝之中“你们为什么救我？你们本可以不掺和进这趟混水中的……”

“我徒弟说你是个好人，更是个可怜人，应该好好活着，而不是去死。”周平坐在船阁之中，看着远处的海浪击打在礁石上。

海中倒映着朝阳的影子，舟渡行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远行人，不见远方……

远舟沉默了良久，俯身伸出手在大海中捧起一把海水，手中的海水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流逝着，再次重新落回了海中。

“本来我是打算嫁到瀚海国，确保我村中长辈的安全之后便去死的。”

她的声音是那样的轻，仿佛她所诉说的是另一个人的生死一般。

一直专心划船没有说话的荀方听闻此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又缓缓低下了头，低声道“我知道的，可我觉得你应该要好好活着。”

“你应该有一条不算太大的渔船，一座篱笆围起来的庭院，一个很爱很爱你的男人……”

荀方一边划着船，一边说道“我觉得世间每个人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师傅和他说的那位老烟袋，我和我师傅，还有你和我们，皆是如此。”

“命中注定吗……”远舟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眶有些模糊了。

“我徒弟说的对，世间之人皆在因果之中，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另一个人的命中注定。”周平站了起来，感受着拂过脸颊的海风，喃喃道“我们都是凄世间苦之人，但也都好在有人愿意去拨动我们的命运之弦……”

“我没有侠肝义胆的心境，更没有仗剑天下的本事，但好在我称得上良善，好在我行事可谓心安……”

荀方和远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初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这个站在小舟上的男人在这一刻仿若顶天立地！

蓝幽国和瀚海国的领海现在三人是万万不敢靠近了，所以他们只能在远舟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贫瘠的岛屿之上，暂做休整再做打算。

虽然远舟在师徒二人看来是一个刚强的女人，但是下船之后她便立刻羞红了脸，因为港口所有的人在盯着身穿睡袍的她。

“借我点儿银子让我先买几件衣服！”远舟焦急地朝周平说道。

“借？”周平玩味一笑，非常欠揍地问道“借也不是不行，但你先讲好你借多

少？借贷期间要还我几分利息？什么时候把钱还给我……”

远舟咬牙切齿地看着周平，要不是她现在不方便有所动作，早就一脚踢死这个家伙了！

“喏，这些够不够？”荀方将钱袋递给了远舟，轻声说道“要是不够一会儿再管我要，我师傅有的是钱。”

周平目瞪口呆地看着远舟拿着银子钻进了一旁的成衣铺，狠狠地给了荀方一个暴栗。

“师傅我是叫你小子管钱，你咋就这么把钱交给了一个女人？要是她卷着钱跑了咋办？”

荀方呵呵地笑着“不会的，远舟不是那样的人。”

周平无奈地拍了拍脑门，这下算是完了，这小子已经彻底沉迷在美色之中了，师徒二人坚不可摧的堡垒居然让一个女人从内部给攻破了，果真是应了那句话，红颜祸水啊！

一炷香之后，远舟从成衣铺中走了出来，此时的她头戴斗笠，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劲装，完美的身材瞬间展露无遗，可以说是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周平倒是还好，他咋说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视线在远舟的完美身材上停留了一秒钟之后，立刻收敛了心神。荀方可就惨多了，之前在船上刚经历过那场旖旎的意外，此时再看到如此景象鼻血居然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

“真你大爷的丢人！”周平踢了一脚傻徒弟的屁股，按着额头背过了身，他实在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认识这个傻小子。

远舟走到荀方面前将钱袋还给了他，看到他流出的鼻血强忍住笑意说道“谢谢了，你不光心地比你师傅善良，审美更是比他强多了。”

如此之近的距离荀方甚至都能感受到远舟的呼吸，不过很快他便感受到了鼻腔中的温热，立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三人暂时在一个酒馆落了脚，远舟点了两个猪肘子，分给了荀方一个，然后自己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抱着剩下的那个啃了起来。

“今晚现在这里休息一晚，等明天咱们启程回你老家的那个渔村，仔细调查一下，说不定能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一些线索。”

周平轻呷了一口茶，开始盘算着三人之后的打算，既然选择插手此事，那周平就打算帮到底，将那些被囚禁的渔民也一并救出来。

远舟放下猪肘子胡乱在荀方身上擦了擦手，然后美美地打了个嗝，笑着说道“先是帮我打退了瀚海国的追兵，随后又舍命渡舟在海上把我救出了苦海。啧啧，要不是知道你审美有问题，我搞不好真的回以为你是在贪恋我的姿色啊！”

胳膊上被抹了一把油的荀方并未有任何的不悦，反而是递给了她一条

手帕。远舟接过手帕愣了一下，虽然荀方和周平这两人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大，但是明显周平更加成熟稳重，要不然也不会成为荀方的师傅，可是荀方这个徒弟可比周平绅士多了！

“多学学你徒弟，还师傅呢！一点都不会心疼女人！”远舟白了周平一眼，低声说道。

“呵呵！”周平回敬了她一个白眼，不屑地说道“哥的温柔只给一人，你给小爷爬远点啊！”

荀方缓缓收起了那条手帕，静静地坐在两人的中间，笑容清澈。

今天是十五，渔村海岛的夜很美很美，那个女孩坐在客栈的房顶，手中拿着一壶酒，恬静地眺望着高挂的明月。

云中月、月下人、壶中酒、酒中事，岛中月下，一人对月饮酒，一人泪满襟袖。

这是荀方这辈子都不曾见过的景色。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上了房顶，蹑手蹑脚地坐在了女孩身旁，一言不发地看着云端的明月，许久许久。

手持酒壶的远舟沉默了良久，缓缓开口说道“谢谢你。”

“其实这句话你更应该跟我师傅说，一直都是他在出力帮你，我成累赘就不错了。”

荀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道“我相信你一定会把人救出来的，到时候离开蓝幽国甚至离开北海，去过你想要过的生活……”

远舟笑了，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使得那笑容比壶中的酒更让人沉醉。

“我谢你不是因为你和你师傅救了我，而是我单纯的想要谢谢你。”

“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远舟转过头，青丝在晚风的吹拂下散乱开来，彻底迷乱了荀方的眼。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像世上的很多东西都没有答案一样。”

如果这个世界上一切都要问个为什么的话，她也想问问自己那个从前在她心中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你不是不知道那个瀚海国皇子暴虐无比，篡养着无数的女奴供他玩弄，甚至有些被他玩弄致死！”

“你不是不知道你父亲为了逼我顶替你抓了无数无辜百姓！你更不会不知道我到了瀚海国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这些……你曲幽不是不知道！”

远舟将手中的酒壶砸了个粉碎，脸颊通红地抱头痛哭。

帝王权谋、国家利益、政治联姻、暴虐皇子，难道都要我一个人来抗吗？

无数年的至交好友到头来将我出卖，反而是两个萍水相逢的路人在得知我的遭遇后舍命相救。

真他妈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