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归妹愆期 第八十六章 一个问题

林子泽继续动摇他的心神：“这座阵表面以彼岸花作为阵眼，实则不然，彼岸花只是启动此阵的媒介，并不是此阵的核心。”

“否谷的地势极其特殊，天地不交、万物不接。然而事有极限、物极必反，阴的尽头就是阳，万物不交的尽头就是——万物繁生的交界，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否极泰来。”

“此地是最适合这座阵法的地方，因为，这座阵法需要‘否极泰来’的力量，也就是转变的力量。你需要将齐明远和琉璃仙子的灵魂之力转变为你所需要的力量。”

“当然，死掉的齐明远和琉璃仙子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这是林子泽又钻研了三日后，方才悟到的道理。

林子泽自背阴处取出阴风石，他回到插刀的阵眼所在，呵呵笑道：“一阴一阳之谓道，一生一死是契约。十六年前，齐明远和琉璃仙子初初签订契约，那缕灵魂之力尚不完整，所以你耐心等待了足足十六年，用十六年之久温养那缕灵魂之力。”

“如今灵魂之力成熟，就到了你收割的时候。”

被洞知了所有计划，稳操胜券的魔头也不禁有些慌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是凭借着三生录么？”魔头很忌惮地望着林子泽手中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

林子泽不理会他：“我说过了，我要见到琉璃仙子，否则一切免谈！”

魔头有些不解：“你见到她又能有什么助益？她的修为不过除魔中期，即使加上你，也绝对不可能会是我的对手，你休想自我手中逃脱。”

林子泽摇摇头：“这点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本来就没企图战胜你，只不过我有一个不得不去问她的问题。”

“一个问题？你应该知道，无论你见不见她，知不知道答案，你都会死。”魔头冷哼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重于我的性命。”

“即使问了之后，你会死？”

“即使问了之后，我会死。”

魔头踌躇片刻，还是想不通，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甘愿放弃性命？”

林子泽郑重道：“为了我走的光明永耀的路，亦为了我信奉的无邪的理！为了……为了不再教自己后悔！”

魔头陷入了深思，他需要的确实是一个活着的齐明远，如果眼前这小子真的下了狠手，他十六年的策划就全部落了空……

人性……太经不起考量，他时间不多，不可能再等待下一个十六年了。

他本以为救命之恩可以让齐明远不去通知执法部，可

是，十六年前魏知敝的到来却让他几近身死，若不是他还有最后的底牌在手，恐怕此时站在这里的就是真正的魏知敝了。

虽说齐明远一而再再而三的否定，但是魔头却不会相信，如若不是齐明远告密，彼时彼刻又岂会有第二个金丹男修出现？

终于，魔头下了决心：“好，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不能动那两块灵石，亦不可以对齐明远和琉璃下手！得到你的答案后，你要束手就擒！”

林子泽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魔头冷笑道：“你是君子？还是你以为我是君子？”

林子泽淡淡道：“你自然算不得君子，你只是一条隐藏在暗处偷偷舔舐伤口的野狗罢了。”

魔头也不怒，事实上他的修养一向很好：“可是，你却连一只野狗也不如，甚至很快就要死在野狗口中。”

林子泽摊了摊手：“谁教野狗虽不是个东西，却长了一口锋利的獠牙呢？”

魔头道：“可惜呀可惜。”

林子泽故作疑惑：“又不是我生而为狗，我有何可惜？”

魔头笑道：“因为我现在不仅要把你的舌头绑在蟾蜍的尾巴上，我还要把你的牙齿一颗颗敲碎喂进你的肚子里，看看你的铁齿铜牙会不会被你的胃消化掉。”

林子泽哈哈大笑：“听起来倒是个大道理，作为帮助胃袋食用无数食物的牙齿最终也没有逃掉被胃袋消化的命运，这就是为虎作伥不得好报的因果！可吞下牙齿的胃袋又怎么会舒服呢？”

魔头知他是在讽刺明附子，但字里行间却无一不在攻击自己，遂不再与他作口舌之争。

他是发现了，和这小子斗嘴是斗不赢的，反而会把自己气得不行，就像是徒手拍死苍蝇而感到恶心一样。

魔头取出了一只布袋，这布袋乍看起来和大长老的乾坤袖袋很像，应是件可以用于储物的空间装置。

不过，魔头手中的这只布袋粗劣许多，恐怕最多就只能装载三五人，与乾坤袖袋相比，性能差远了。

琉璃仙子此时就在布袋之中，她的状态看起来并不好，面色苍白，隐约可见皱纹，嘴唇干干的，好似许久没有饮过水了。

而更可怕的是，她原本乌黑秀丽的长发竟看起来花白一片！

竟是老了足足二十岁之多！

修士进入金丹期后，容颜就会得到极久的保护，若无寿元丧失和修为有损的情况之下，根本不会现出老态，甚至有些修士至死仍是二十岁的模样。

可琉璃仙子……

魔头将琉璃仙子放出布袋，一只手钳住了她的肩膀，肩膀上的痛感使她意识回归，她诧异地打量四周。

待看到昏迷着的齐明远时，她那双憔悴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

以她对他的了解，看到那场戏后，他怎么可能还会跟过来？

这是个阴谋啊……

“把阵法打开，我放她进去。”魔头一把扣住意欲扑向齐明远的琉璃仙子，有些不耐烦。

林子泽气愤道：“她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憔悴？你封住了她的灵力？还是对她下了毒！”

魔头呵呵笑道：“一个快要死的人，你还要教她怎么精神？我虽然不是什么善类，却也不会欺负女人。”

林子泽疑惑道：“快要死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魔头冷声道：“签订了三生契约，她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若不是我用丹药强行吊住她的命，十六年前她就该死了！”

林子泽呆住了，他这才想起那时琉璃仙子所说的那句话：生命当然只能用生命来换。

林子泽终于明白，琉璃仙子为什么会在那之后再也不出桃源了，为何她再也不与齐明远谈婚论嫁了。

因为那么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子，不愿意把自己即将死去的真相告诉那个男子，不愿意将自己苍老的面容面向他，她只想他记得她最美丽的时刻，她宁愿他无牵无挂开始一个新的没有她的人生……

“快问你的问题！”

林子泽深吸了口气：“你先松手。”

魔头颇为不悦：“这不耽误你问问题。”

林子泽道：“我要验明正身，我怎么知道这就是琉璃仙子？”

“嘁。”魔头颇为不屑，“我还不至于这般没品。”

林子泽若有所思，他自针眼处拔出刀，阵法屏障瞬间消失。

魔头接着松开了手，但他并没有动作，眼看着琉璃仙子踉跄着进入阵法，林子泽再度将阵法关闭。

林子泽始终扣着齐明远的死穴，魔头没有摸到任何一丝机会，这个小子谨慎过了头！

望着琉璃仙子苍老的面容，林子泽的心中略略不忍，但他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琉璃仙子，十六年前，你为什么要对齐叔投下彼岸花花瓣之毒？”

待查清齐明远并无大碍后，琉璃仙子松了口气：“彼岸花花瓣之毒？那不是我下的啊……”

林子泽忽然愣住了，如果不是琉璃仙子……

那么……

“琉璃仙子，你曾经去过蓬莱岛，答应过明附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