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四章 任君驱使东南西

从行宫山峦向内陆行两里路，便是千秋镇。

小镇古旧，斑驳的青黄条石垒起稀疏的城关小门。入了镇门向里走，是狭窄的街巷，家家户户檐下都挂有海鱼鲞，空气中有淡淡的咸腥味。

小镇中央是一个四方街，中央搭一神台，神台上铸有一个青石大缸，其中盛满淡绿海水，据说是蜃神现身之处。

四方街面则有卖各种小食、机巧玩物的店铺，宽阔之处还有吹吹打打的卖艺人。陈小猫拉了四郎一一看过，此处的小食只限于一些粉果、炸鱼，机巧玩物则只有拨浪鼓之类给小孩子玩的东西。

她有些扫兴，转头问四郎喜欢什么。四郎目光似乎聚焦在远处，他叫陈小猫等一等，径直去了对面街上的一家绒花店。先时陈小猫还看得到他，过了一会儿四方街涌来一大堆庆祝的镇民，四郎的影子便被湮没的一众耸动的人群中。

陈小猫穿过街头去找了临近的几家店，都不见四郎去向，又不敢走远，便立在原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渔家小孩儿提着一个小竹篮蹲到她身边。那小孩儿扯开竹篮上的绒布，竟然是一堆雪白浑圆的蘑菇。

这堆蘑菇若是带回去，煮上一点鱼鲞，再几片火腿，味道一定极好。她兴之所至，便用一辆银子将蘑菇与篮子悉数买下。

那渔家小孩儿问道：“姐姐可知这蘑菇的用法？”

陈小猫正要回应，却见四郎又出现在对面街边，手中还拿着一串糖葫芦，一盒吃食的纸袋，她急忙向四郎招手。

四郎远远见了她边跳边招手的样子，顿时有了笑容。

待二人又聚到一起，四郎将糖葫芦递给陈小猫，又道：

“刚才给你买糖葫芦时，听得坚果店的老板说，他们这里的椒盐松子特别好吃，所以给你买了一点。你吃完糖葫芦便可以嗑一点。”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两朵淡黄绒花，帮陈小猫缀在两鬓，道：“这渔家姑娘们的黄绒花，你戴上也极可爱。”

陈小猫淡笑：“在明州时，我就是渔家姑娘，自然衬得起。”

二人并肩行在人群

，不想一会儿时间便走到小镇尽头。此时离传说中蜃神现身的时间还早，他们便决定就地休息。

千秋镇尽头正朝着流香河河口，这条河向上通往越州，向下再蜿蜒两里，便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陈小猫和四郎选了一块高处的岩石，一面休息，一面看无数竹叶似的渔舟在浩瀚的大海中飘摇，银白的水光铺成一片闪亮锦缎，延伸向海天之处。

陈小猫伸手去抓身旁装松子的纸袋，却无意间抓住了一只细长的爪子。她微微心惊了一下，转头一看：

好大一只雉鸡！

这只雉鸡大约是寻常雉鸡的三五倍大，已经长出七八只五彩尾羽，额头也有一片红翎，两翼羽毛丰满油亮，看上去十分威风。

陈小猫见它的爪子还插着一只白白胖胖的蘑菇，吞了一下口水道：

“看来今晚可以吃雉鸡炖蘑菇了。”

大雉鸡一听，疯狂地扇动翅膀，无奈双爪已经被陈小猫紧紧掐住，根本无法逃离。

它绝望地垂下头，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四郎看了看这只雉鸡，对陈小猫道：“这雉鸡已经长出妖丹了。”

“妖丹？炖起来肉会更嫩一些吗？”陈小猫似乎并不打算放了它。

大雉鸡一听，又挣扎了一阵，仍然毫无效果。

它猛然抬头张嘴，对着陈小猫吹出一股白色烟雾。

陈小猫早有准备，手中凝起元力，吸尽白色烟雾直接回喷到大雉鸡的头上。那雉鸡双眼泛白，摇头晃脑，似乎陷入了幻觉之中。

四郎知道陈小猫的脾性，只是笑笑：“它腹中的妖丹金光闪烁，应该是快要化形了。若是就这样被你炖蘑菇吃了，有点可惜。”

陈小猫想了想，觉得四郎的话也在理，妖精一旦结丹，便跟人一样有了智识与情感，若再像普通禽畜一般杀了，跟杀人并无多大区别。她想起前阵子在紫霄阁藏书库中学到的使令之法，便想在这雉鸡身上试试。

她伸出手指弹了雉鸡脑袋两下，雉鸡晕晕乎乎眼神涣散地瞥了陈小猫一眼，又“咕咕”叫了两声。

“可惜了，不会说人话，除了炖蘑菇，大概没什么用了。”陈小猫颇为遗憾地向四郎表示。

雉鸡眼神一亮，努力拍了两下翅膀，用尖锐地声音叫道：“会的，会的。大仙人，我会讲人话。”

陈小猫嘴角微微流露笑意，道：“我若不将你炖了，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使令？”

雉鸡本想摇头，但瞧了瞧那筐蘑菇和陈小猫“伪善”的笑容，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

陈小猫十分满意，紫霄阁玄术中特别注明过：收妖物做使令，一定要讲究自愿。原来要让妖精自愿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嘛！

她凝出一张使令符，结成一道蓝光，埋入雉鸡的额间，道：“以后我催动符咒，你便会听到我的召唤，记得随叫随到。”

随后，她又着重了解了这只雉鸡擅长的本领，以便将来好使唤。

“我们雉鸡未化形之前，都擅于迷惑和让人眩晕，至于化形之后，能力暂不可知，只有到时再告诉大仙人。”

待那雉鸡行了礼退下，陈小猫忽然童心大起，又召出祝隐，问：“当初我们只是结了一份灵契，现在我已经学会了使令之法，不如你成为我的使令？”

祝隐面无表情地盯了陈小猫片刻，忽然张嘴对她吐出一口龙息，还好它口下留情，只是让她冷得浑身打了个哆嗦，并没有将她冻成冰柱。

陈小猫和四郎又在镇尾呆了一会儿，直到镇子里锣鼓大作，喧哗声响起，才携手去看那蜃神现身。

二人刚刚走到四方街，天边已经移来一片五彩祥云，那云朵化为一片光斓缓缓融入神台上的水潭中，几缕银色水花随之跃起。

瞬息间，水中忽然涌出无数白烟，一只美轮美奂的精灵飘出水面，向众人播撒碎玉似的幻彩星光。人群中其次彼此的，皆是对蜃神的惊叹赞美。还有不少人向蜃神投掷刚才陈小猫买的那种白蘑菇。那白蘑菇砸中蜃神的身体，便化为一道金光消失不见，人群中则会起哄，说那砸中蜃神的人此生有金玉之福。

只有陈小猫微微不解，对四郎道：“这蜃神的额间，怎会嵌着我的使令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