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章 闻香提笔识凡城

陈小猫溜回自家小院时，见四郎一人坐在檐下喝茶。

虽然晨光已经在小院的青瓦上布上一层暖辉，但他身体未痊愈，还是有些怕冷，因此在腿上披了一件薄毯。

见陈小猫来到自己身边，他默默地倒了一杯茶，摆在她面前。

碧色茶汤，青烟寥寥。

陈小猫拿起杯子，吹了吹，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四郎侧过头，看她一通牛饮，不由笑了笑。

“四郎，你知不知道尧京城内，何处有冬铁售卖？”陈小猫解了渴，便向他打听。

四郎微微低头，眼中一丝疑惑道：“要冬铁做什么？”

“我师父曾说过，能化为人形的大妖精，用普通的武器杀不死。只有用冬铁锻铸的武器，才能克制。”陈小猫道。

“你遇上了这样的妖精么？”四郎缓缓转过头望着陈小猫，阳光入他眸中，有若星华。

陈小猫微微颔首，抿着小嘴，摇摇头。

见陈小猫收敛乖张，露出可爱模样，四郎脸上微带笑意，道：“紫霄阁就有。”

“可是他们又不卖。要说偷吧，以我们两个的实力难度也太大。难道就没有其他地方可以买吗？”陈小猫有些失望。

四郎略微思量，道：“凡城。”

“凡城是什么地方？”陈小猫总觉得什么地方听过。

四郎缓缓道：“一个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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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城就在尧京城东十里处，坐拥景陵如雪梨花，俯瞰芝溪脉脉静水。

五六间木屋，两三株桃花，一片碧绿小院，便是世人口中那座旖旎神秘的“凡城”。

陈小猫远远就见到一位碧衣公子坐在院内，在他身前，十几联宣纸如布匹般散开，他正奋笔疾书，笔锋在宣纸上奔跑。很快，一联宣纸便爬满密密麻麻的小楷。

他信手一挥，那一联宣纸便静静地躺到一旁，等待阳光把墨迹晒干。地上早已经有七八联类似的宣纸了。

四郎和陈小猫站在木栅栏外，有一黄衣老仆过来，问了二人来意，道：“我家主人做事，是不能打扰的。”

“我们可以等。”四郎答得很恭敬。

日光下，二人的影子由长变短，又换了方向有短至

长。

陈小猫有些不耐烦，蹲在栅栏边扯地上的绿草。

待扯完一片草，她又扒了好几块石头，忽见一块石头上蹦出来两个巴掌大的黑衣小人，大大的复眼，双嘴如钳。

“哈，小妖精！”陈小猫想起碧落森林的愉快生活，倍觉亲切。

她伸手想那两只小妖放到手上，却遭到二人抱头拒绝。

“兄，家要毁了!”稍小只的妖精低头暗泣。

“弟，快向主人告急。”大只的妖精拿定主意。

还未等陈小猫反应过来，两只妖精已经转头跑进凡城小院。

或许两只妖精的求救起到了作用，片刻后，黄衣仆人就来请四郎和陈小猫入内。

陈小猫跟着四郎走近那公子的书桌，她忽然转头，峨眉淡扫、朱唇微翘，竟然是一位二十多岁的素妆美人。

“我是一个写书的人。”凡城的主人——单小狐盘坐于蒲团上，吐字如珠。

她拂起袖子，在几案上点上一支香，道：“我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与二位交谈。”

四郎直截了当：“我要冬铁。”

单小狐点香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了四郎一眼，几分惊讶，又几分好笑。

“怎么会是你要冬铁？我很好骗吗？”她眉目含笑，上翘的眼角魅光惑人。

龙脑香的香蕊明灭之间，时间缓缓流过，三人陷入短暂的沉寂。

陈小猫怕四郎尴尬，立刻接过话来道：“其实，是我想找冬铁。”

“冬铁，是克制妖族的利器。”单小狐微微挑眉，似乎对陈小猫的意图有疑问。

“嗯，我师父也说过，所以，我想买一点，以备不时之需。”陈小猫说得很认真。

单小狐吹了吹香钵中的烟，瞄了一眼陈小猫，道：“你叫陈小猫？”

陈小猫例行表演出一幅乖乖模样，睁着大眼睛点头。

“你是猫，我是狐，我们不都是妖吗？”单小狐笑语缓缓。

陈小猫愕然，她自己虽然不是妖，但这单小狐半真半假的话却让她有些疑惑：莫非自己面前坐的也是一只妖？

想起方才在门前见到的两只小妖精，她心中更觉疑惑。

单小狐见陈小猫困惑，有些得意的掩面悄笑。

片刻后，笑语收敛，单小狐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亮，道：“向我讨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或许单小狐的话早在意料之中，四郎平静地道：“你开个价。”

“我说过，我是一个写书的人。我需要一个好的故事。”

单小狐盯着四郎，一字一顿地问：“你有么？”

四郎转过头，沉默而坦然地望着单小狐。

单小狐微微眯起她上翘的狐狸眼，凝视四郎的双眸，她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穿越了恒河沙数的天星，照见了一个世界。

她看进了他的思想。

二人对视须臾，单小狐忽然满意地一笑：“这个故事，我很有兴趣。”

单小狐拍了拍手，黄衣仆人便奉上一个琉璃瓶。

陈小猫接过琉璃瓶，兴奋地叩开瓶盖。

一个黑亮的水球从琉璃瓶中浮出来，那水球表面平滑如镜，竟然可以照出陈小猫的容颜。陈小猫用手轻触那水球，水球却似害羞一般，扭动了一下，躲开了她的手指。

单小狐两手捏诀，导引那水球重回瓶中，道：“要炼铸冬铁，需要天火之精才行。”

“哪里可以找天火之精？”陈小猫问。

“这个嘛，问你身边的人。”单小狐伸了个懒腰，似要回房休息。

走到卧房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对四郎道：“今日我困了，记得明日过午，来这里兑现你的承诺。还有，案上的书，是我最新写的，就送给你的小情人吧。”

“我们只是朋友，不是那种……”陈小猫怕四郎不悦，立刻澄清。

单小狐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似乎对陈小猫的辩白即不相信，也不感兴趣。

陈小猫看了看躺在案上的那本书，青色硬纸上书着几个行云流水的字：凡城记。

扉页之上，有一行娟秀小字：

福也自享，孽也自受，自求来的悲喜，都与人无尤！

这不是，那个鱼贩子的唱词么？陈小猫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听过“凡城”二字了。

“四郎，那天火之精该何处去寻呢？”陈小猫细细端详着手中的琉璃瓶，开始考虑单小狐的话。

“要等。”四郎答道。

等什么呢？等到什么时候呢？

四郎没有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