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章 万古何曾恒清光

听到“万古清光”四个字，谢知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和质疑：

“你知道‘万古清光’是什么样的法器吗？”

谢知寅瞬间变化的表情并未对四郎造成影响。

他只是盯着谢知寅的眼睛，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它是我的佩刀。”

谢知寅的瞳仁微微收拢，他强压心中震惊，再次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郎。

他最多十八九岁，怎么可能拿得起传说中的“万古清光”？

万年之前，云梦大陆妖魔横行，谢家开宗远祖——玄明子在天神指佑下，搜集人界三千座大山的月华之精，融入冬铁淬炼四十九日，才炼成一柄薄刃横刀。

玄明子凭此刀斩杀无数妖魔，名震云梦大陆，而“万古清光”也与“凝世书”和“千秋星曜”齐名，成为云梦大陆最为神秘强悍的“三大圣器”。

玄明子之后，每一代谢氏族人都会举行“万古清光”的融魂仪式，但屡屡失败，从此再无一人能与刀灵产生融魂感应，“清光横绝千魅尽，七尺素刀破万古”的斩魅神话从此蒙尘。

谢知寅心中疑惑：难道数百之后，这个少年真的有这样强的机缘？看他确实是天骄之资，若是我谢氏族人能再拿起“万古清光”，也是一件值得欣慰之事。

四郎眼神真诚，问道：“晚辈听说，您曾封印过“万古清光”，将其留在谢氏剑冢之中？”

谢知寅不解地望了四郎一眼，脸上掠过一丝难色道：“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万古清光，也没有封印过它。”

四郎有些错愕地蹙起眉头，不明白谢知寅这话的意思。

谢知寅有些遗憾地说：“‘万古清光’已经不是一把破魅之刀，大约是当年沾染过太多妖魔的血液与怨气，又经历了漫长的孤寂时光，‘万古清光’的刀灵逐渐丧失了道心，变得邪魅无常，甚至一度起了灭世之心。所以……”

“怎样？”四郎眼中的疑惑深沉了一些。为什么一切都跟自己的经历不一样呢？

他仍然记得当年自己拿起“万古清光”的样子：不过是在剑冢中瞧了一眼，便觉得那柄刀天生与自己有某种联系，他走近它，听到刀身炽烈轰鸣，仿佛是在召唤着自己。随后，

他以一丝魂意入刀，瞬间便与它灵意相同。

如果“万古清光”已经入魔，为何自己幼时又能在剑冢中遇到它呢？

谢知寅低声道：“它现在被镇于四荒八极球之下。”

四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他就猜到一些头绪：“清光为月，阳灵为日，所以，禹州的四荒八极球——那颗阳灵珠之下，镇压的就是万古清光？”

谢知寅未置可否，但沉默就等同于默认。

四郎的脸色暗沉了一些，至此，他将面临两难的选择：

若要对付金声道尊，就必须解除四荒八极球的封印，放出万古清光，但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否度得了那柄横刀的道心。

若不放出万古清光，以紫霄阁的实力，哪怕再加上禹州赵氏和南明山庄，都难以对抗千机殿，一旦金声道尊获得四荒八极球，恐怕也会掀起一场极为恐怖的腥风血雨。

谢知寅思索了片刻道：“若是破除万古清光的镇压，而你又无法让它认主，在千机殿的祸害之外，世上就又多了一个恐怖威胁。但若是不用万古清光……我们对付金声道尊几乎没有胜算，同样会有无数生灵涂炭。”

说道生灵涂炭几个字时，谢知寅神色凝重，四郎则微微低了头，眸中有一丝悲悯。

许久，四郎才抬头道，坚定道：“让我试一试，至少还有一些成功的希望。”

谢知寅犹豫之际，四郎又道：“若我失败了，我会想办法拖住它片刻，到时，您以大衍封魔阵，配合阳灵珠，将我和它一起封印。”

果然是后生可畏。

谢知寅震撼地望着四郎，敬佩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一丝惭愧。回想这一生，他竟然从来未像谢清澜这般果断过。

他思量片刻，道：“若要取刀，便要在今晚。”

谢知寅言下之意很清楚：金声道尊一直对四荒八极球有所觊觎，只能趁其还未准备时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他知晓四荒八极球现世，必定从中作梗。

四郎也明白这些道理，点头同意。

二人踩上谢知寅的法剑，来到天池之畔。

夜色将湖面染成幽蓝。天空的一轮明月照映在湖中，清光动人。

二人在天池边伫

立片刻，四郎将头微微转向暮云洞的方向，怅然回眸。

一瞬间，那红衣笑靥如在眼前。

他眼中有沉沉的不舍，却终是决绝收敛，坚定了目光，回首与谢知寅共同望向水中的月轮倒影。

二人一同捏诀，在湖面升起两道结界，结界从湖面向湖心延伸，最后在天穹中央汇成一个大结界，绽放蓝色微光。

谢知寅又起手将一道蓝色符文向湖中斜月倒影推去。

符文接近斜月倒影时，倒影中便浮出一道同样的符文，二者完全重合在一起时，封印中立刻卷起一个风云交汇的漩涡，随着“呜呼”之声渐起，那漩涡也越来越大。

“这是影月之墟，只有子时之月照映时，才能解开封印，见到四荒八极球和万古清光。”

说着谢知寅再起一道符文，推向漩涡中。

原本黑暗的漩涡中忽然充斥光亮，一枚光华熠熠的明珠从漩涡中浮起。那明珠才一出水，就将结界内照得如同白昼，一时间谢知寅和四郎都无法直视。

二人再看时，才发现那明珠始终围绕着一柄薄刃窄刀旋转，薄刃窄刀本身也释放出微微的红色光华，却被明珠的白光笼罩不得释放。薄刃窄刀无数次向明珠冲撞，都被明珠的光芒弹回去。

谢知寅闭目掐诀，将四荒八极球收于身前。

失去禁制的薄刃窄刀红光大盛，将湖水都染成一片鲜红。

四郎袖摆翻卷，飞身上前，迎着灼灼红光，一把抓住“万古清光”的刀柄。

“万古清光”顿时发出愤怒的震颤，一股灼热袭向四郎的手心，四郎吃痛微微皱眉，并未松手，另一只手捏起清心法咒，以指间蓝光拂过刀锋。

先前通体透红的刀锋随着四郎指间拂动，消退了红光，逐渐露出粼粼银光。

立于远处的谢知寅见“万古清光”的魔气逐渐消退，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

忽然，红光从刀背再次涌出，如潮水般卷噬而来，瞬间蹿至四郎全身，汹涌的魔气鼓荡着他的袖摆向后烈烈翻卷。

四郎仰天长啸一声，原本黑亮的瞳仁顺便变得鲜红灼人，仿佛失去了神志。

入魔已久的圣器怎么可能轻易臣服于人，它要开始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