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妖魔世界 第二十章 重伤

原来张自佑之前被金线真人击中关元穴晕倒，此时刚刚醒来，见天隐和李易情况危急，便勉力凝聚真元，拿天师宝印向金线真人打过来，分毫不差，竟恰好打中了虫身背后的一处气门。

金线真人登时气滞，虫身萎缩，变回五六尺长，再也不敢逞强，掉头就逃。

“别跑！”李易提气疾追，小青龙发出，正中金线真人，虫身炸开，碎肉乱溅，原地只剩一副灰黑色皮囊。“啊哈！”他欢呼一声，上前检视。

“金毛小心！”后面天隐大喊。

皮囊陡然翻转，一个皮团打出来，带着脓水四面喷洒，李易闻到浓烈的腥酸之气，眼前一黑，头晕目眩，使劲晃了晃脑袋，天隐已站在身前，只听噗的一声，那皮团正中她前胸，她闷哼了一声。

“师姐！你没事吧？”李易惊问。

“没事。”天隐抬手拂了拂衣服，“你呢？”

“我也没事，刚才有点气闷，现在好多了。”

“那你先坐下调息，我去看看。”天隐仔细检查金线真人的遗骸，一路跟出去半里多地，回来恨恨的说道：“这老妖怪真是狡猾！”

“怎么了？”

“刚才这是分身，”天隐指着地下的皮囊，“老妖怪的躯壳蜕变之术。”

“果然狡猾！”李易攥起右拳，“下次绝不能放过他。”

两人过去找张自佑，帮他救治门人，他师弟陆景蔚只是晕倒，受了点皮肉伤，但其他弟子们情况不容乐观，被金线真人的虫雾侵扰，大半精神萎靡，失去灵智，只有少数功力稍强的还能救回，也已元气大伤。

李易和天隐又待了一会，和张自佑互相说了些感谢慰勉的话，便在鹤鸣山下告辞，叫了朱成道，回转襄阳。李易这次出来，在天隐的帮助下破坏了李昌北的阴谋，但也因此见识了虫妖的实力，对将来战事更加担忧。

以他此时的修为，只要凝聚起风元素，也能慢悠悠的飞，于是天隐减缓速度，两人空中并行，朱成道则在地面上跑步跟随。

出了剑南道地界，李易正和天隐说话呢，突然见她面色大变，手抚心口，吐出大口血水，嘴角下巴一片殷红。

“这……”李易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扶着她落地，“师姐，你怎么了？”

天隐摇摇头，跏趺盘坐，刚一会又哇的一声吐出鲜血，连衣服前襟都染红了。

李易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取出八卦牌，为她输入真元。

她坐了一会，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刚才老妖怪分身皮囊里飞出的东西……”

“哦！是那个皮团吗？”李易回想，之前皮团打过来，是天隐飞到，为自己挡下，“师姐，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什么也不需要。”天隐又缓缓闭上眼，“在边上守着，等我一会，就……就好。”

李易坐在边上守着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尽量放轻，等看到朱成道从后面赶上来，急忙打手势让他别过来。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李易感觉上却要更长更长，看见天隐睁眼，忙问：“怎样？”

“不太好。”天隐凄然一笑，“我猜不出是什么东西，但相当厉害，已经深入我

气脉，侵染脏腑，恐怕……”

“怎样？”李易急切又问。

“恐怕这副身躯是不行了。”

“什么！什么意……思？”李易不自觉的嘴唇发抖，话都说不连贯了。

“我本想逼出来，但消耗太大，真元来不及凝聚，数日之内，我的整个身躯就会朽坏，到那时……”

“不会的！”李易打断她，“我帮你！”说话同时坐在天隐背后，两手打在她命门穴上，毫不吝惜的将自己的真元输送过去。

“没用的。”天隐得他相助，话音稍显有力，“拖延时日而已，并不能根除，而且把你也拖累了。”

“师姐，别说这样的话！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这又……”李易心情激荡，说着说着声音竟哽咽起来。

他知道，之前天隐完全可以远距离将皮团打掉，但她必定担心皮团碎裂伤到李易，于是在那种危急的时刻，想也不想，就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才导致了此刻的重伤。这重伤本来要落在李易身上，天隐替他承受了这一切。

“李易。”自相识以来，天隐头一次正式喊他的名字。

“什么事，师姐？”李易听她话音微弱，便转到她正面，凑近一些。

“我求你一件事。”

“说吧，我什么都答应。”

“这对你来说有点不公平，有点……残忍，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说，你说，我一定答应，一定答应。”

“我要你杀了我。”

“什么！”李易震惊，还以为听错了，急忙再问：“师姐，你刚才说什么？”

“我要你帮我兵解，等这副身躯朽坏就来不及了。唉！一世修为付诸流水。”天隐将她的随身佩剑递过来，恳求道：“我不能自杀，所以只能求你。师弟，答应我？”

“我……”天隐那楚楚可怜的眼神让李易难以拒绝，但他却迟迟不敢接剑。

眼前这个少女，这个曾经把他变成狗、又救过他三次性命的少女——现在却要求他杀死她。李易仿佛在做梦。

他这一精神恍惚，忘了给天隐输入真元，她便支持不住朝后歪倒。李易醒过神来，上前半步，伸手将她抱住。她是如此的轻盈，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李易头一次和她身子挨这么近，却没有往常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只有无比的悲伤，眷恋和茫然。

“师姐，”他试探着说，“你不是说还有好几天吗？咱们尽可以再想别的办法，也许可以回三元门……”

“三元门远隔万里，我这样子又如何回得去？师弟啊，没别的办法啦！你说，多活几天又有何意义？”

“当然有意义！当然有意义！至少，对我……”李易脱口而出，“我还有好些话，好想对你说呢。”

“哦？”天隐凝视他的眼睛，“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我……”李易憋红了脸，鼓了鼓勇气正要说，天隐又吐出大口鲜血，这回直接晕过去了。

“师姐！”李易赶紧扶她坐正，再给她输入真元。

不多时，天隐幽幽的睁开了眼睛，说道：“兵解重修其实危险重重，我元神未显，

没有高人在旁看护，很容易迷失，但眼下真没别的办法了，而且越耽搁越危险，还有更可怖的，万一老妖怪的法术附带其他恶劣效果，比如，魂魄或者元神，被锁定，被束缚……那就不止此生身躯朽坏，而是永世难以脱身了。所以我必须得在神志清明之前兵解，尽量挽回……”她又咳出几口热血，“好师弟，求你了！”说着再次把宝剑推过来。

到这时候李易能再不接吗？不能。所以他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很沉很沉。

“之后还要麻烦你将我身躯安葬，回三元门把这件事情禀告掌门，他会派人去托生之地找我。哦，还有小奇！这个，都给你了。”天隐放下褡裢，解开。

小奇从里面钻出来，依偎在她身边，这头小兽极通人性，眼中竟有泪光。

“这里。”天隐回手点着自己心口，“轻轻一下就行了。来，别怕。来啊师弟！哎！师弟，你怎么哭啦？别哭啊！”

天隐像哄小孩子一样，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擦去李易眼角的泪珠，安慰他：“不哭，不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又不是永远不见，只不过……那时候你要大我十八，十九，或者二十几岁啦，我反过来要喊你师兄。师兄，我现在先喊一个，好不好？好不好？不哭啦！不哭啦！来。”天隐捏捏李易握剑的手，朝后躺在了草地上。

李易抹了把眼泪，站起来，两手握剑，对准她的心口，却又迟迟不动。他知道，这一剑刺下去，这个一身正气、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就要从这世界上永远的消失了。他眼前似乎出现一片空旷无垠的黑暗，心中异常的空虚。

天隐微微点头，用眼神鼓励他快点动手，说道：“别担心，我死后掌门还会派别人来助你复国，不会耽误你的事。”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李易终于吐露心声。

经过这段日子和她相处，特别是两人消除芥蒂以来，携手抗敌，历经生死，李易早把她当成亲姐姐亲妹妹一样看待，其中微妙的情感自然又和亲姐姐亲妹妹不同。

初恋往往刻骨铭心，此刻他只是不想离开她，不能离开她。“我想替你去死，如果可以的话。”李易动情的说。

天隐听后愣怔片刻，眼中泪珠闪光，却大大方方的笑道：“别说傻话啦！来吧！男子汉要勇敢一点哦。”

“师姐，”李易深呼吸一口气，压抑住激动的心绪，“还有件事，我想……”

“说啊。”

“让我再看一次你的脸。”

“有什么好看的？”天隐嘴上这么说，还是收了法术面具，精致的面容清丽如昔，只是苍白无血色，却又增添了娇弱之美。

李易深深地凝望着，仿佛要将这绝世的笑容镌刻进心中，他稳定住握剑的双手，最后问天隐：“那么……我们真的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一定会！”天隐给他一个自信的微笑，“我来生，等我长大了，一定会来找你，来要这把剑。”她伸手右手小指头，“拉钩！”

“好，拉钩。”李易苦笑着和她拉了钩。

“嗯。”

“住手！！！”

一条黑影从空落下，轰隆一声，将附近地面震出一个大坑。朱成道，以他最经典的姿势，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