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死

粉末重新聚集起来，组成了一个破败的小屋，但是小屋变得高大了。

叶之转头看了一圈，原来不是小屋变大了，而是自己变小了。伸出的手，很小，手臂，很瘦，衣衫破烂，伸头看向墙角的破水盆的倒影，他变成了六七岁的小男孩。若不是手上还拿着这个黑玉萧，叶之几乎觉得时光倒流到十多年前了。

“嘭——”破烂的房门被粗略的踢开，一个胡子拉渣的中年高瘦男子走了进来，顺手把柴刀一扔。他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睛深凹。

叶之看着这个男人，自己的父亲。以前自己小，也很怕他，从不敢认真看他，所以没注意到，原来他如此憔悴。

他走到简陋的灶边，揭开锅盖，发现里面连稀粥都没有，他啐了一口，嘟囔了两句。

叶之心想，这真是我小时候天天可见的场面。接下来，他要发火了。中年男人走到灶边的柜子里，翻找出一个酒瓶，打开瓶盖，发现里面连一滴酒都没有了，顺手就把酒瓶甩在了地上，酒瓶是碎片溅起，划伤了小叶之的脸蛋。

“你这个克死母亲的丧门星！”男子气冲冲走了过来，一把揪起儿子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一巴掌扇在儿子的小脸上，小叶之被扇到了地上，本来就被划伤的脸立刻肿了。

小叶之一言不发。

男人重新揪起小叶之，狞笑道：“怎么，痛苦吗？愤怒吗？”

小叶之摇摇头。

“怎么可能？这不是你最伤的过往吗？”男子咬牙切齿的说：“我天天打你，你是不是也想狠狠的揍回来？”

小叶之依然摇摇头，同时黑玉萧一指，戳上“父亲”的眉心，只看到“父亲”高瘦的身躯向后倒去。

摔在地上，他还不相信的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这个梦可不是美梦，而是源于你记忆的噩梦，天天被虐待，你怎么会一点也不怨？”

屋子和地上的男人很快变成了齑粉。

叶之看到了他依然在香气扑鼻的暖阁中。

三个女子围了上来，着急的问：“少主，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挺好。”

蓝蓓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叶之，道：“你真没事吧？我们都急死了。”

最成熟的紫荃解释：“梦魔先人布的保护阵，我们也是第一次见识，太真实了！刚才在王宫里，我们就在你身边，还担心你困于美梦，但是我们是虚的，怎么也提示不了你。没想到，少主不到半炷香功夫就打破阵眼而出。”

红芷接着说道：“第二个梦境，您怎么也能破出呢？童年的伤痕，很多人一辈子也走不出去，若是您陷入困顿的情志中，您就败了。但是，为何您……”

紫荃思忖道：“第二个梦虽然以童年遭遇为蓝本制造，但是他是不是用错了什么信息？”

“不错。”叶之回答。虽然开始并不相信三个女人梦魔少主一说，但是在这两个梦境中，叶之发现自己有很强的破梦的本领，而且这是本能，甚至无需刻意做什么就能达到。难道，他真是那个梦魔族的少主？现在看着她们的反应，担心不像是装的，所以她们问起来，他也就回答了：“第一个梦，只是个非常低级的美梦，制梦人做得太蠢了。第二个梦，他吸取了教训，用我的记忆为原料进行加工，但是还是不聪明，因为他没有了解深处的信息。”

三个女人异口同声的问：“什么信息？”

“我爹在我娘死后酗酒，固然是想念我娘，但是更是因为我娘是他失手打死的，他负疚。我娘是个极易胡思乱想的女人，我五岁多时，她一次梦见我是妖怪后，每次见我都歇斯底里的要用刀砍掉我的双手双脚来放血‘除妖’，我爹只能带着我去砍柴、时时让我躲开我娘。那年冬天，恰值我娘回她娘家，我爹怕我冷着，便让我待在家里，他山上干活。回家时正好看到提前回家的娘亲准备剁掉我的手，抢下菜刀时，推攘了她，她撞头而亡。”叶之缓缓的说着，“后来，虽然我爹一喝酒就打我，我知道他心底的苦，我从来没有怪过他，自然没有怨恨。”

“原来如此……”

“所以，这依然不是聪明的造梦。”叶之道。

蓝蓓低声喃喃：“少主，

你不愧是我梦魔族的希望……‘梦灵一出，魔族崛起’！传遍我们妖魔界的预言肯定是说的你！”

“还不能掉以轻心。”紫荃性格沉稳，不骄不躁的说。

叶之也点头：“黑玉萧还是萧，还未成为剑！”说完以后，意识到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了正在接受考验的梦魔族人了。

还未说完，四人一齐出现在了一个闪着蓝色幽光的山洞里，洞壁如玉质地，幽光和黑玉萧的幽光如出一辙。

三个女子一齐看向四周，蓝蓓叫道：“又陷进来了？”

红芷道：“出了两层梦境了，难不成还有梦境要破？”

最见多识广的紫荃皱眉头道：“前两层梦境，我们都是无法介入的旁观者，这个梦怎么把我们都卷进来了？”

四人还未得出什么结论，忽然，玉石洞壁开始向他们凸出来一大块，一人半高，随着小片小片碎石自动滚落，石壁块变成了一个高大的石人，他拿着一柄宽大的石剑。

忽然，他持剑而上，攻向叶之，叶之用黑玉萧堪堪挡住，但是黑玉萧太短，即使他身法轻巧也很难击打到石人身上。

三长老一见形势危急，也顾不得其他，拔剑攻向石人。但是石人虽不灵活，但却胜在坚韧，宝剑刺到他身上，发出金石相撞击的声音，在阵法中，大家都使不出灵力，因而剑尖无法入半寸，对石人没有任何伤害。

石人的石剑却重若千钧，挥向三个女人时，她们无法抵抗，数十招后纷纷被击倒在地。

石剑眼看就要刺进蓝蓓的胸口了，她紧紧咬住牙关，准备承受死亡，却听到“砰”的一声巨响，石剑被黑玉萧击偏了。石人并不笨，他手腕一转，大石剑直直的刺入了叶之的胸口。

叶之口喷鲜血，倒下了。

“不！少主！少主！”三个女人发出凄厉的呼喊声。

蓝蓓尤其悲伤，搂住叶之：“你不是不相信我们吗？为何还救我？不值得……”

叶之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但是已经表达不出完整的意思了，他的目光涣散了，手垂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