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百年正义一时崩坏

小师妹突然失踪，图姚像疯了一般四处寻找。当他看见那只被自己缩小的鱼篓已经变成正常大小的时候，他心底的凉意传遍全身。

蜀山弟子们沿着河岸找了三天三夜，仍旧一无所获，图姚蓬头垢面胡子拉碴。

“四师弟，师父叫你过去。”

图姚眼睛发亮，“是不是找到小师妹了？是不是找到小师妹了？”

图姚踉踉跄跄跟着束严来到河岸边，可是河岸边只有师父一人，“师父，师父？”图姚双膝触地，“师父，您一定能找到小师妹的是不是？一定能找到的，是不是？师父，师父您倒是说句话呀！您说话呀！”

束严在旁边拉起图姚，“四师弟，师弟们在这里找到了一只耳环，你看是不是小师妹的？”

图姚一把抓住那鱼骨形耳环，全身都猛烈颤抖起来，他惊恐地看向束严。

束严也脸色惨白，看向师父。

时任蜀山掌门的万井缓缓说道：“虽然过去了三天，还是有办法将三天前的景象重新呈现出来，只是可能不太完整。”

只见他拂尘在空中旋转两圈，小师妹与黑豹精的打斗场景显出，期间断断续续，却不影响结果。

“小师妹！”图姚瘫倒在地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三天后，图姚终于浑浑噩噩坐起，蜀山弟子们已经在河边扎营六天，每天都有人在河里放天灯凭吊小师妹。悲伤的情绪久久不散，小师妹的音容相貌在每个人心中都如此根深蒂固。

此后图姚就像失了魂一般，开始闭关不出，整整三年。

三年间，万井离任，将掌门位传与束严，四位师弟也都成为长老，只是图姚没有参加任何典礼，他好像与小师妹一样从人间消失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怕看见大家聚在一起的热闹场景。因为小师妹最喜欢热闹，每次蜀山有庆典，小师妹都会忙前忙后。只要有小师妹在，就算再大的事情都能井然有序，达到所有人都满意的效果。可如今，小师妹已经不在了，所有事情都让人觉得乱糟糟的。

图姚觉得蜀山的每一山每一水都还有小师妹的身影，她的面容，笑声历久弥新。

一晃三年，关于小师妹的传言渐渐平息。这日，是小师妹的忌日，图姚一个人缓缓来到莲池边凭吊。

夜已深，万籁俱静，滚热的泪划过图姚的脸庞。原来，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只要想起小师妹，他的心就还是会疼，很疼很疼。

“图长老？”

图姚正在凭吊，忽听有人叫，赶紧擦干眼泪。

“李师弟，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今天是小师妹的忌日，她以前最喜欢在这莲池旁练剑，可是不想被奸人所害，这莲池也都冷冷清清的了。”

“是啊，亏你还记得。”

“明日我就要离开蜀山，日后没什么大事，应该没机会再回来了，不过斯人已逝，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总是还要好好活着，振作起精神，多收一些妖精，为小师妹报仇。

”

图姚心情沉重，他从来没有觉得小师妹是因为收妖而死，反而觉得是因为自己没能在小师妹背后帮她看着，就这么一次没有看着，有情人便阴阳相隔，至今连小师妹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唉。”李师弟站在月光下望着莲池，“谁又能想到小师妹竟是死在这鲶鱼精手里，真是可惜，可悲呀。”

“你说什么？”

“四师兄，怎么了？”

“你刚才说小师妹死在鲶鱼精手里？你什么意思？”

李师弟大吃一惊，“四师兄难道不知道？小师妹被那花豹精偷袭，被黑豹精重伤后，原本还有一口气的，可是水里走出来一直鲶鱼精，将小师妹带走了。”

这话如晴天霹雳，“我，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师兄当时看见小师妹被刺穿了心脏昏死了过去，后来那画面上出现一只鲶鱼精，他带走了小师妹。这事大家都知道的呀，我还以为你也知道呢。”

图姚摇摇头，“后来呢，他把小师妹带哪去了？”

李师弟如今倒是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毕竟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觉得太惨了，谁又敢在图姚面前提起呢。

“你快说呀！”

“四师兄你别急，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三年，你也该放下了。”

“那你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

李师弟见事已至此，便将三年前的事情全盘托出。

原来图姚昏死过去后，万井刚要收起术法，便见河里走出一只鲶鱼精，鲶鱼精抱起小师妹从河里遁走。万井下令继续沿着河找，终于发现了一浅滩处的鱼鳞和血迹。可是时间过去了太久，就是万井也无法再查看当时的情况，利用符咒也只能够断定这血是小师妹的。所有人都崩溃了，因为大家都不得不接受小师妹已经遇害且尸骨无存的事实。

而最令人崩溃的是大家回到蜀山，发现小师妹养在莲池的那只大鲶鱼不见了踪影，联想起小师妹最终是被一只鲶鱼精所害，很多人差点道心崩碎。

那是蜀山最灰暗的一年，万井不得不请于水出山开坛讲法，才平稳了局面。这一次蜀山危机最不同寻常，与妖有关又与妖无关，是蜀山弟子们的修心局，虽然很多人因为这件事放弃了继续修行，但是在万井和于水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没有出现更大的骚-乱。

当图姚知晓了真相，他比任何人都震惊，因为就是他将大鲶鱼从蜀山带出去的，就是他将大鲶鱼交给了小师妹，就是他一时疏忽没有看顾好小师妹的

后背，这一切都是他的责任，这一切也都是大鲶鱼的罪过。

图姚之前只是处在小师妹身死道消的震惊中和自己没能保护小师妹的自责中，这一刻，两种情感都化为了对鲶鱼精的恨意。他一怒之下毁掉了莲池，又飞身而起独自到人间像过篦子一样砍杀了所有鲶鱼精。虽然到最后，他没能找到那只忘恩负义的鲶鱼精，可这一切至此对于蜀山来说，才终于算是画上了一

个无人满意的句号。

可是一百年后，图姚才知道自己这一百年的恨都错了，事实与大家的猜测完全相反，竟是鲶鱼精救了小师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比起小师妹没有死，图姚更加无法相信是那条鲶鱼精救了将死的小师妹。毕竟那只是一只鱼啊。若不是小师妹怜悯，他早就应该死在人间，好像大多数活在河流湖泊里的鱼一样，被人捕食，被大鱼捕食，被野兽捕食。

小师妹也知道图姚一时无法接受，便轻轻扒开衣领，“师兄。”

图姚一眼望去，月光下，小师妹脖子处的鳞片闪着银色的光芒。

“不可能！不可能！”图姚跌倒在地，“这不可能，他是一只妖精，他明明是一只妖精！他怎么可能没有杀你？反而救了你？他是妖精，怎么忍得住不去吃一个修行人的尸体，怎么可能克服先天的贪婪牺牲性命救了你？”

图姚挥着手臂，往后退了两步，“你不是小师妹，你是妖精变得，你是妖精是不是？你就是妖精变得！”说着图姚已经手脚并用地跑开。

小师妹想要叫住图姚，又如百年前一样怎么也开不了口，因为这就是她的师兄，早在百年前，她就清楚四师兄会是这个反应，所以她才一直躲藏，甚至与师兄只有两米，而不敢从树后出来。她听见大家都在叫她，看见图姚声音已经沙哑了还不肯放弃，可是大家越找她，她越不敢现身，因为她确切地知道师父和师兄们会是什么反应。

小师妹佝偻着身子，滚烫的泪再次流了下来，她多想大喊一声师兄，可是她不敢。这百年，她都不敢想两人如何重逢，因为在她的想象中，他们的重逢就如今日，很快就会分别。

小师妹抬头望着月空，人间已经入秋了，月亮清清冷冷，她想起自己在弟子营地旁徘徊，一夜白头。想起自己重生后接连做的两个错误决定：不与师兄见面和先帮大鲶鱼去秘境看看，再请秘境大长老帮自己想想办法。接二连三的错误决定使两人分开了百年，如今再见面，心只是疼的，越来越疼，越来越疼。

图姚从莲池旁“逃走”

这些年虽然他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可每次出关绝对是为蜀山收妖鞠躬尽瘁不留余力。小师妹“死”后，图姚对

于人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希冀，唯一支撑他走到今天的就是对妖精的恨意。可是莲池边，爱人归来，一切的一切都天翻地覆，百年来坚守的正义灰飞烟灭，最让图姚不能接受的是，故人已经成为这些年他最恨的妖精。

——

蜀山的劫难远远没有结束，戚平柳已经一脚迈进了蜀山，李毅心中大惊，可是戚平柳却没有丝毫恋战的意思，他脚下一用力，飞身而起，直接从锁妖塔禁地飞到掌门茶室门外，戚平柳以掌为剑，劈开了束严的茶室禁制。

“明阳，快随我进锁妖塔！明启，去找秦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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