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铁石心肠也是无可奈何

陆离回到妖族中间，见大家似乎都过得很好，便放下心来跟着老鲲出摊。

临近中午，一个小孩子怯生生来到小酒铺，表明自己是来找陆离的。

“你找我？”陆离蹲下身子，双手把着孩子的胳膊，视线正与孩子的视线平行，陆离问道：“你认得我呀？”

孩子并未回答，只是一直盯着陆离的脸看。

陆离被孩子看得发毛，问道：“你家大人呢？”

“死了。”孩子终于说道：“爹在大战里死了，娘也被人杀了。”

陆离早就知道北邦连年战乱，死伤无数，心里一酸。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孩子空洞的眼中满是迷茫、恐惧，“你是不是饿了？这里只有酒，我带你去旁边的铺子里吃点东西吧。”

孩子摇摇头，陆离便更加好奇了，“那你来找我是？”

“舅舅叫我来的。”

“你舅舅叫你来的？那他人呢？”

“死了。”

“啊？”陆离一头雾水，“你舅舅……怎么死的？”

“舅舅昨天夜里想去找你，可是被大长老知道了，就把他杀了。”

陆离如遭雷劈，舌头打结地问道：“你说什么？”

“昨天夜里，舅舅说我们要去北冥找你，可是还没有出驻地，舅舅就被人杀了。我们被人找上门来之前，舅舅用法术将我藏了起来，还跟我说，若是出了万一，叫我第二天来这个酒馆找你。”

陆离疑惑道：“你舅舅知道我要来这个酒馆？”

“舅舅说，要是你不在，就求着鲲族族长带我去见你。”孩子看了一眼老鲲，“可是舅舅还说，那族长不一定会帮我，所以跟我说若是我找不到你，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想办法活下去。”

陆离听见孩子奶声奶气的话语，心里更酸了，“你叫什么呀？”

“我叫夏天，我娘说她怀着我的时候还没有来秘境，那个时候人界是冬天，娘怀着孕跟着爹进入了秘境，一下子进入了夏天，没过几天，我就出生了，所以就叫我夏天。”

陆离点点头，说道：“夏天啊，你别怕，你现在找到我了，安全了。”

夏天点着头，只是泪水忍不住涌上了眼眶。

陆离摸着夏天的头，“你刚才说你舅舅想要带着你去找我，你知道为什么吗？还有啊，大长老为什么要杀他呢？”

孩子摇摇头，陆离心中疑惑，看向老鲲。

老鲲叹了一口气，转动了孩子的光阴长河。

陆离看完，跌坐在地上。

光阴长河走完了，孩子从完全呆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见陆离脸上满是泪水，伸手帮陆离擦泪。“姐姐，娘和舅舅都说过，哭也没用。”

陆离觉得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就要承受这么多离别，她一把将孩子抱在怀中，脸上的泪

水却更多了。

“夏天，以后你就跟着我，陆离姐姐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陆离拉着孩子走到老鲲跟前，“前辈，我现在没有住处，能不能麻烦您给这孩子一个栖身之所？”

陆离见老鲲不说话，便说道：“这孩子的一应吃穿用度，

我都会负责的，还有就是，这孩子若能得北冥庇护，我便叫她不要从北冥出去，绝对不会给北冥惹非议的。”

陆离见老鲲还不说话，便一拉夏天的小手，夏天懂事地走上前去，拉了拉老鲲的衣袖。

老鲲见夏天使劲抿着嘴，圆圆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小眼睛下是一个可爱的蒜头鼻子，头上顶着稀疏的黄发。

老鲲嫌弃地说道：“明明是一头松狮，怎的头发这么稀少？一点贵气都没有。”

陆离知道老鲲这是心软了，赶紧说道：“前辈，这孩子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赶上她爹娘不远万里前去秘境，必定是胎里就没有养好。再加上这些年受了这么多苦，自然没有长好。”陆离摸着夏天的头，故作伤感，“我们妖族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成了成了，别惺惺作态的。”老鲲皱着眉看夏天，虽然一看这孩子少说也有几十岁了，比陆离的年龄还要大上许多，可是在妖界，这样的年龄的确只能算幼崽。“妖族气息与魔族气息十分相近，将她安排在北冥居住也不是不可以。”

“您答应了？谢谢前辈，来夏天，谢谢前辈。”

夏天恭恭敬敬地揖手，老鲲板着脸，“自己会照顾自己吧，我可不会照顾别人。”

陆离见夏天又使劲抿着嘴，赶紧替夏天说道：“没问题没问题，她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对吧，夏天。”

老鲲也不等夏天回答，一挥手就将夏天送去了北冥水底宅院。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陆离觉得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您会让我带着夏天去找师叔呢。”

“所以这个孩子，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带着了，预期带着她不知道去哪里找戚平柳，还不如我直接帮你解决了。”

陆离心头一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老鲲嫌弃起陆离来，“没事老哭什么，把我客人都吓跑了。”

陆离破涕为笑，“前辈，您这样，让我想起了婆婆。以前她也总是这样，一边嫌弃我，一边关心我，很多事情，她都帮我想好了，就是那个时候我不懂，根本没有珍惜。如今前辈这样，让我多少有点感动。”

老鲲更嫌弃陆离地说道：“我可告诉你啊，那小姑娘的吃喝用度，都得你给钱啊，我可没钱养活她。”

陆离摇了摇叮当作响的钱袋，“没问题。”

“以后你也别指望我会教她什么，一个北九良已经够添乱的了，我老鲲的法术也不是那么

好学的。

还有啊，她一只松狮，在我们水底肯定是住不惯的，到时候她要是使性子胡闹，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陆离一一点头答应，老鲲却有些担心陆离，“小陆离，你看了夏天的光阴长河，我还以为你会冲到妖族驻地，找那个黄宁一决高下呢。怎的，你竟如此平静，难不成，昨天晚上你就想好了再也不管妖族了？”

陆离摇摇头，“前辈，我昨天晚上的确想要放下对妖族的执念，想着放轻松一点，不再苛责自己。

可是就在刚刚，我看见夏天的经历，我又生出了不一样的念头。

夏天她从小也是在父母的宠爱中成长起来的，可是因为神仙两界的进攻，

秘境被毁，她爹战死，她由母亲带着逃命，她母亲又因为与大长老意见不合，在投票中投了我，便在黄宁的集权中惨遭无差别杀害。后来她只能由着只想安稳度日的舅舅抚养，可是因为我昨天的突然出现，让黄宁和他的手下更加疯狂地清洗那些与我可能有联系的妖精。我想他们也不是支持我，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被黄宁当成是异己分子，我想在他们心中，我是他们的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吧。

前辈，我看见那孩子接连失去了亲人，心中悲愤，甚至又开始自责，我觉得我昨天要是不出现，她舅舅也许好歹不会死。

可是我又想，要是当年神仙两界没有攻打秘境，所有人都不用死。那我是不是应该杀上九重天，去给师父、去给大家报仇？

前辈，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您，当年，是我不小心打开了封印，火麒麟才冲了出来，杀死了婆婆。若是论起来，我不早就应该自杀谢罪了吗。

可是我的婆婆就是为了想要找到我保护我，才开启许久未用的术法，与火麒麟正面对决，我若是自杀了，婆婆，不就白死了吗？

我若是不管不顾冲上九重天，先别说我能不能冲上九重天，就算我有本事杀了云鹏甚至神帝，接下来呢？六界动荡，妖族，又能去何处栖身呢？

若是我今天冲到妖族驻扎地，与黄宁正面对决，先不说我是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我能赢，为夏天的母亲和舅舅报仇，为那些不过是因为支持了我就惨遭杀害的妖精们报了仇，那然后呢？我回到妖族中间，要把那些支持黄宁的妖精怎么办呢？杀了？驱逐？

前辈，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昨天大家看我的眼神。如今妖族驻地内，黄宁控制了局面，清洗几乎是到了最后的阶段，所以一个并没有支持我的妖精，才会连夜带着孩子逃走。

我现在回去，根本于事无补，反而那些在黄宁的高压控制下，情绪紧张到了极点的妖精很有可能再次抵抗。妖族内部互相残杀，是我希望看到的吗？

我曾经踩着光阴长河看五千年王朝更迭，这样的血腥清洗，几乎是改朝换代之时不可避免的。时间拖得越久，被无辜杀害的人便会越多，我想，黄宁是想控制妖族而不是要将妖族整个灭掉。昨天，他带我在驻地内参观，那些水利设备，道路，房舍，甚至孩子们的修行课堂，不是假的，我知道他是担心妖族内部分裂成为他带领大家向前的阻力，我便控制住了情绪。

对了前辈，那个夏天，她经历了这么多，却能在北冥与北孤城的监视下，在妖族的把守下从妖族驻地逃出来，足见她的聪慧。这么想想，也许有很多妖精，看风向不对，早早出逃，躲在了哪个角落，过他们的小日子去了。

这么一想，我们妖族未来还是大有可为的嘛，就算是妖族驻地那里，只要他们日后能专心发展，变得越来越强大。未来，未必不能给其他的妖精一安身立命的场所。我陆离，不回去当长老，甚至一辈子都不再回去，又有什么关系。”

老鲲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足见你在人界图景中没有白走光阴长河。有时候铁石心肠，也是无可奈何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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