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陆离为明阳压阵

明阳一剑破开拜剑台禁制，古战场显露眼前，白衣师兄率先稳住身形，与陆离遥遥对望一眼。两人合力将进入古战场就呕血不止的昆仑弟子带出，只留下那些勉力坚持适应气机流转的。白衣师兄吩咐陆离带受伤颇重的弟子去就医，自己则回到古战场为还留在那里的弟子们护道。

偌大的古战场，除却白衣师兄和明阳，只剩下十三位弟子留守，这十三人便是今日最开始打算挑战白衣师兄而围在拜剑台周边的弟子们，而那些后来来此看热闹的弟子已经悉数离开，其实是白白遭了无妄之灾。

十四人勉力稳住人身小天地，因为无极的压制，拜剑台的灵气挤进古战场，此时的古战场，煞气与灵气并存，气机流转更加不稳定。

刚刚与白衣师兄对战一百五十余招，明阳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进入古战场，考验的是意志力。

他觉得天灵盖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头痛不已，余光中，十三弟子几乎同时稳住了自己，茫然地看向白衣师兄，毕竟半月前只说有第二轮比试，却没说具体规则。

白衣师兄微微一笑，“入宝山哪能空手归？这座古战场，剑意极多，你们若有幸炼化一二，对自己之后的修行助益极大。在你们炼化古剑意之中，师公自会考察，入了他老人家眼的，自然就是他老人家的入室弟子。当然了，现在后悔想要退出也没什么，毕竟这座古战场进来容易，出去难。”

十三弟子中，有两两对视面露喜悦，也有忧心忡忡窃窃私语的，最终自然是无一人退出，三三两两向着古战场四方走去。

白衣师兄见明阳还在坚持，满意地点点头，自己隐身而去，只留下明阳一人。天地之间，再次重归静谧，置身其中的人却异常难熬，好像时间都停滞了。

明阳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全身都冒了虚汗。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吐，而是生生咽回了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血水，嘴里顿时溢满腥味。

他干咳了两声，双膝微屈，双手撑着大腿，艰难起身，好不容易才站稳。明阳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像四面漏风的筛子，根本留不住灵气倒灌。

明阳苦笑两声，早知如此，不在拜剑台外边坐着了，与陆离一起在古战场修炼，彼此还能有个照应。

他四下张望，一起进入古战场的昆仑弟子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这样独自炼化古剑意，少了他人的打扰，明阳可以更加心无旁骛，不用与他人比较，只专注自己就好。

——

拜剑台外，陆离送走了所有看热闹的昆仑弟子，独自回到拜剑台镇守。

月余，白衣师兄前来查看，只见陆离双手向后撑着地，双腿盘着，黑龙古剑横在腿上，坐姿与明阳如出一辙，白衣师兄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离不明所以皱眉看向白衣师兄。

白衣师兄宽大的袖子在空中晃荡，“你和明阳，真不愧是师兄妹。”

陆离哪知道明阳是何坐姿，以为白衣师兄说的是炼化剑意的事情，“怎么？明阳也炼化

了三道剑意？”

白衣师兄一愣，“若他真的炼化了三道，你要如何？再次进入古战场，与他争个高低？”

陆离无奈地说道：“争这个干吗？他当师兄的，就算炼化了十道古剑意，也是应当的。”

白衣师兄小声爽朗，“你这话要是当着明阳的面，千万别说。”

陆离当然知道，明阳可是一个不修炼就岿然不动，一修炼就要精益求精的人，若她拿他在意的事情打趣，他就一定要更加努力，直到让陆离心服口服才肯罢休。

陆离坐直了身体不再言语，她真的很想知道明阳为什么突然这么努力了。这些年两人在一起修行，可谓是无话不谈，尤其明阳，根本就藏不住事，什么话都往外说。可是这一次，陆离明明看出明阳心里有事，却怎么也没问出来。

白衣师兄坐在陆离身边，“这个世间，没有人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陆离百感交集，她当然知道，明阳与她，终有离散的一天。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

白衣师兄疑惑地看着陆离，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陆离能拦得住天下大势吗？既然拦不住，又何必忧愁。”

“可我担心明阳嘛。”陆离双手抱着几乎折叠在一起的腿，下巴担在膝头，“他天天傻乎乎的，本事也不济，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呀。”

“那你还能看顾他一辈子啊，他呀，终归要自己成长的。”

陆离将头枕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白衣师兄，“师兄，你就没有特别在意的人？就是那种，即使她不需要，也想保护她的人？”

白衣师兄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万年都在这昆仑，曾经的师兄妹们早已离山，或身居高位，或自立门户。那些小辈们，对我只有恭敬之心，没能与我成为忘年之交。所以啊，在这六界，实在没什么人是需要我操心的。”人人读

“真羡慕你。”

白衣师兄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更羡慕你们呢，心里揣着彼此，有难处的时候自然是双倍的担忧，可是快乐的时候，那也是双倍的快乐啊。”

陆离没想到白衣师兄说的你们是她和明阳，她还以为他说的你们是所有心有惦念之人。她抬起头，遥望着古战场，这些天时不时就有人来此查看古战场的动静，被人惦念是幸运的，能惦念别人也是一种幸福。

“白衣师兄，你说明阳在里边，想没想过我正在外边等他呢？”

“你之前在里边，想过吗？”

“当然了！炼化古剑意的时候，当然需要十分的专注，可是炼化三道古剑意的间隙，觉得太苦坚持不住的时候，还是会想啊。”陆离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当时我一想到明阳肯定在外边为我压阵，心里就踏实了。”

白衣师兄笑容灿烂，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这两人肯定是两情相悦，只差捅破了窗户纸。

“陆离，你觉得明阳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离几乎是脱口而出，“懒散、幼稚、不吹牛会死！”

白衣师兄怔住了，他真没想到陆离会这么说，明明明阳对陆离可是由衷称赞的。“那你还给他压阵？”

“谁给他压阵了？”陆离嘴硬道：“我就是觉得这拜剑台的气机流转十分有气派，所以才来看看。”

“看一个月？”

“额……太气派了，怎么看都看不够。”陆离嘿嘿一笑，将头扭到一边，希望白衣师兄别再问什么奇怪的问题了。

可白衣师兄显然没有这个眼力，“喜欢别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你们干嘛都不愿意承认啊。”

后脑勺对着白衣师兄的陆离很想问问他说这话什么意思，又心生怯意，毕竟那天明阳抱着她，她听见了明阳急促的心跳声，只是明阳笑呵呵跑开，还说是耍她玩的。陆离不敢随意将感情宣之于口，她担心这一次也是自己一厢情愿。陆离心情复杂，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嘴，假装没听见。

白衣师兄见陆离不说话，也不再继续捅窗户纸，而是想起另一件事。

沉默良久，白衣师兄终于说道：“陆离，我在这昆仑上万年，从来没出去过。”

陆离扭过头，问道：“你想出去走走？”

白衣师兄摇摇头，“外边的世界于我，如镜中花水中月，毫无意义。”

“难道你就从来没想着出去看看？也许你出去了，就会发现，外边的世界和你心中所想，大有不同。”

“也许吧。”

“白衣师兄，如果你从来没有见过外边的世界，不觉得遗憾吗？”

白衣师兄想了想，“也许吧。”

陆离忽然想到：“遗憾却不后悔？”

白衣师兄嘴角上扬，点了点头。

“我们心中的世界，不过是一种映像。不管是亲身经历还是道听途说，都足够我们遐想那些我们不曾到达的地方。昆仑，给了我对人生的向往，我对六界的所有认知，也都来自昆仑给我传达的信息。”

陆离心有所动，“六界的全貌无人可知，我们不过有幸又不幸地窥见一隅。”

“明阳跟我说，你很担心哪天一睁眼，天下皆是敌手。”

陆离身心一颤，她从来没有这么说过，但是这种感觉在心中蔓延，根本无法忽视和隐藏。陆离低着头，苦笑一声，瞧，明阳不就看出来了？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白衣师兄伸手按在陆离的肩膀上，“秘境被灭，你心中悲愤无法磨灭，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部分神仙对妖族的态度和做法，怎可代表神仙二界，又怎能代表六界的态度？就说这昆仑吧，你和明阳，一妖一魔来此修行，除了那几个不明是非的蜀山弟子，可曾受到为难，遇到危险？而这些弟子，将来势必回到天庭，或继承家业，或进入神道成为神官，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他们对你们的态度，就代表着神界将来对你们的态度。”

陆离抿着嘴，艰难地点了点头，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