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再见银发婆婆

明阳离去，陆离心情复杂，戚平柳似乎不近人情，竟一句话不说，带着陆离拜别了昆仑。

陆离低着头跟在戚平柳身后，不知走出了几千里，戚平柳突然停步，陆离差点撞到戚平柳，赶紧回过神，稳住身形，与戚平柳悬停在半空中。

“师叔？”陆离顺着戚平柳的视线看去，只见前方云雾缭绕，山脉隐隐若现。这山必然没有蜀山的挺拔秀丽，也没有昆仑的灵气盎然，却别有一番仙家府邸所在的气质，干干净净，不沾染一点尘埃。“师叔，这是哪家仙府？我在仙界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戚平柳看了看陆离，“你怎么晓得这里是仙府？”

陆离心想：这看上去云雾缭绕，仙气十足的，不是仙府还能是妖精洞吗？

戚平柳似乎看穿了陆离的心思，微微一笑

，拂尘在空中一扫，将山脉之上的云雾扫出一个洞，两人联袂飞入山中。

“师叔，我们是要拜访您的什么老朋友吗？”陆离见戚平柳没有带着自己直接飞上山巅，而是降落在半山腰，缓步登山，好奇地问道：“老前辈脾气好吗？和师公一眼和蔼可亲吗？师叔，您知道我的，嘴笨，没有明阳讨老人家喜欢。一会儿我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您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戚平柳一边登山一边听陆离絮叨，却是左耳进右耳出，既没有阻拦陆离的滔滔不绝，也没有往心里走一个字。真正的心如止水。

将近一炷香时间，陆离终于听见前方有动静，似乎是孩子们在玩耍。

陆离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望去，层峦叠嶂碍眼，看不真切。又过了半炷香时间，陆离才终于看见藏在大山深处的建筑。与陆离心中所想的气势恢宏的仙家府邸不同，这里只有几间茅草屋，茅草屋前，是齐齐整整的小院子，小院子中，几个孩子正在踢毽子。

陆离心中万分疑惑，她远远听见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心中还着实羡慕了一番：仙家府邸的孩子们，从小无忧无虑，真好。

可是当她亲眼看见这些孩子们，陆离怔住了，他们的无忧无虑是真的，即使他们根本不在什么仙家府邸之内。

陆离有些懊恼，自己刚刚怎么会那么想呢？云雾缭绕中，不一定就住着一位老神仙，欢声笑语的孩子也不一定是豪门世家的子嗣。

陆离摇了摇头，也许是自己看的多了，不自觉形成了思维定式。

“陆离？”

陆离正在反思，忽听一声熟悉的呼唤，她激动地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银发婆婆？”

银发婆婆拿着一个簸箕，笑容灿烂走了过来，“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陆离在转头看时，戚平柳已经消失不见了，陆离没有多嘴，只对银发婆婆说：“我路过这里，见这里云雾缭绕，美不胜收，就不自觉走了过来。银发婆婆，您怎么在这？”

银发婆婆见到陆离，心中高兴，拉着陆离进屋去坐。屋里被银发婆婆收拾得整整齐齐，风

格与秘境的洞穴客栈竟有几分相像。

原来，银发婆婆从蜀山离开，一时无处可去，便在人界游荡，可是她身上妖气太重，与山下的捉妖师发生了多次冲突，只好寻找一处僻静处，继续修行。

这山名为雾灵山，山势不算险峻，一年却有三百多天被云海遮挡，凡人很少涉足。银发婆婆很满意，便在此结庐修行。而院子里的那帮孩子全是妖族，他们的父母因为各种原因离世了，银发婆婆见他们可怜，又觉得相遇是缘，便将他们带在身边，教导他们做人的道理还带着他们修行。

陆离又是一怔，孩子们哪是无忧无虑啊，实在是往事不可提，无可奈何之下的向前看罢了。

陆离心情更加复杂，自己刚刚总共就猜测了两件事，竟一件也没有猜对。

看来是戚平柳故意带她前来，想教她一些新的道理。

陆离心中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银发婆婆毫无察觉，还笑着与陆离叙旧。

“明阳怎么没来？你们两个没在一起修行？”

“前两天还在一起的，互相嫌弃来的，就想分开一段时日。”

银发婆婆看着陆离笑，“可不是嘛，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就会嫌烦的。等过了一段时间不见面，又该想了。”

陆离笑了笑没有说话，她那天望着明阳远去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而这种感觉，陆离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戚平柳和白衣师兄，她怕一说出来，一语成谶。

银发婆婆望了望门外，孩子们已经不踢毽子了，而是一个个紧挨着，小手把着门，伸出小脑袋，好奇地打量陆离。

银发婆婆招了招手，“你们进来呀，你是陆离，叫长老。”

陆离赶紧摆手道：“叫我姐姐就成了，叫长老，就生分了。”04

银发婆婆想了想，“成，那就叫姐姐。”

“你们，自我介绍一下。”

五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齐看着银发婆婆，得了银发婆婆的“命令”才对陆离介绍起自己。

三个女孩：令歌、啊楠、春分。

两个男孩：夏至、蒜头。

“春分，夏至，你们是姐弟？”

两个孩子点点头，陆离又说道：“蒜头？你的真身是蒜？”

蒜头摇了摇头，“我是兔子精。”

“那你怎么叫蒜头？”

蒜头豁着牙，乐呵呵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看我的鼻子。”

陆离这才看见，这孩子长了一个蒜头鼻，在他圆圆的脸上，显得十分小巧可爱。

陆离将孩子们一个个看去，又伸手各个都摸了摸，拿出妖族长老的气派，鼓励孩子们勤勉修行，希望孩子们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做一个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他人的人。

五个孩子虽然年龄还小，却都经过大难，自然明白陆离的意思，齐齐点头答应。

银发婆婆听陆离如此说，心中稍稍安心。

虽然妖族中有人伤了她的心，在大家惊魂未定之时，将对神仙两界的气撒在了她身上，可她毕竟在秘境居住了一百年，与众多妖精

关系密切，妖族将来如何，取决于大多数妖精的抉择，更加取决于陆离这个长老，黄宁那个大长老的抉择。

如今的陆离，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她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还能想着要成为一个既能保护自己，又能保护别人的人，在银发婆婆看来，是很难能可贵的。在乱世之中，保护自己已经不易，何况还要保护别人。尤其再被伤害之后，还能怀揣一颗赤子之心，想着保护他人之前，又能先保障自己的安全，是活明白了。

银发婆婆将刚刚拿在手中的簸箕交给孩子们，“里面有豆角，你们择择，晚上炖豆角吃。”

孩子们欢呼雀跃，高高兴兴到院子里去择菜。

陆离嘴角上扬，孩子毕竟是孩子，就算曾经经历过再大的苦难，也能因为一盆豆角高兴起来。当然，这都是因为他们足够幸运，遇到了银发婆婆，不仅收留他们，还教他们道理，带着他们修行。

“银发婆婆，当年我在锁妖塔里，没能看见你，后来明阳都跟我说了，你与图姚长老……”陆离长叹了一口气，“蜀山是您的师门，我也不好说什么。”

银发婆婆扯了扯嘴角，“有些事啊，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这么追忆后悔，都无济于事了。”

“银发婆婆，如今你在这边修行，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银发婆婆笑着说道：“你以为我老太婆的七把剑是摆设吗？”

陆离好奇地问：“蜀山不是把弟子剑收回去了吗。”

银发婆婆嘴角上扬，眼神都明亮了起来，“天下又不是只有蜀山才有法器，这术法啊，只要你曾经会过，再次修炼又有何难？不过就是重新炼化一下法器。山上岁月悠悠，我可有的是时间。”

陆离恍然大悟，“也是，银发婆婆一剑化七把的本事，我可是见识过的。当年在秘境，要是没有银发婆婆，我早就死在李毅手中了。”陆离突然又觉得自己失言，“只是如今李毅惨遭横死，死者为大，我们曾经的恩恩怨怨，也一笔勾销了。”

“你说什么？”银发婆婆激动地站了起来，“三师兄，死了？”

陆离一愣，结巴着说道：“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没听说吗？”

“三师兄怎么会死了呢？”银发婆婆无法从震惊中恢复，“他怎么死了？”

陆离嘴巴微张，不自觉也站了起来，好不容易才组织好语言。

银发婆婆听了陆离从各个地方听来的闲言碎语，逐渐冷静下来。“夕颜，他为什么要杀师兄呢？”

“听说是为了挑衅蜀山的权威。说他在魔市被人捧得膨胀了，一时犯了糊涂。”

银发婆婆震惊地看着陆离，“就因为这样可笑的理由，三师兄……就死了？”

陆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而就在此时，院子里走进来一个人，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