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苦命”的师徒（二合一）

云擎自天外天回到云氏族地，第一时间便去往族中最清宁的闭关仙屿，寻了大长老云彻。

彼时云彻正从一处闭关洞府外慢悠悠走出来。

老者鹤骨仙姿、眉目温醇，周身道韵绵长，仍是那副端方从容的模样。

只是如今步履轻快，瞧着额外的神清气爽，连衣袖拂过云阶时，都透着种说不出的舒坦。

云擎远远瞧见，心中便替云天落默默点了一炷香。

看来这场“爷孙之间的友好交流”，大长老交流得十分满意。

至于云天落满不满意，那就不好说了呵呵。

云彻一抬头，看见云擎，顿时笑呵呵招手。

“擎儿回来了。”

“你们此行星环之事，小渊已经传讯同我说了。”

他上下打量云擎一眼，见他气息清明，重瞳干净，先前魔墟反噬残留的污秽显然已被处理干净，眼中笑意更深。

“干得不错。”

“大长老。”云擎上前行礼。

他倒是不着急谈正事，反而抬头看了一眼云彻身后的闭关洞府。

“天落如何？”

“很好。”云彻笑容不变。

“祖孙之间聊得十分投契，他深受触动，已经主动闭关反省、哦修行去了呵呵。”

云擎十分识趣地没问云天落是怎么“深受触动”的。

云彻拢袖道：“你来寻我，可是还有事？”

云擎神色一正。

“有。”

他将自己在魔墟中所见，三言两语挑最要紧处说了。

云彻原本还带着畅快笑意。可听到“诸天神战”四字时，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事。”

云彻抬手，止住云擎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头。

“走，叫上那帮老家伙们一起听。”

下一刻，云彻袖中飞出一枚刻着十二道云纹的铃铛。他屈指一弹，只有特定的十二人能听到的清越铃音瞬间穿透千重云殿。

与战鼓不同，此铃直通云氏十二太上，非族中大事，不会轻响。铃声一出，诸脉脉主不得推诿，必须入长老殿议事。

虚渊、天璇、明霄、荒城等云氏各脉脉主所在之处，皆有云光响应。

不多时，云氏长老殿内，十二张云纹长席依次亮起。

大长老云彻居首。二长老云渊随后赶来，手里还捏着半盏没喝完的酒，一入殿便看见立在中央的云擎，眉梢微挑。

“擎小子，这就从天外天回来了？”

云擎笑呵呵点头。

云渊上下打量他，“洗干净了？”

云擎：“……”

他显然不是很想回忆“九耀天髓牌滚筒洗猫机”。

大长老云彻轻咳一声，云渊随之落座。随后，三长老云师、四长老云震野、五长老云钧，及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诸位长老或分身或本体，陆续到齐。

一众执掌云氏万古底蕴的顶层人物齐聚长老殿内，气场沉凝如山。

殿门闭合，阵法封锁，杜绝一切窥探。

十长老刚从百草丹府过来，袖口还带着药香，七长老明显本人还在某处秘境战场，留于云氏的分身被叫来时，眉宇间仍带着战后的肃杀之气。

十二位太上时间宝贵，能一个不落聚在一起的次数不多，云彻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云擎所言的诸天神战将至等惊天消息，一字不落地转述给诸位长老。

满堂原本尚且轻松闲谈的长老们，神色逐一剧变，殿内气氛瞬间沉凝下来。

诸天神战。

这四个字，对年轻一辈而言或许遥远，可对云氏这些长老来说，却绝不陌生。

那是能重塑诸天格局的大争，是铭刻在诸天史卷、万古不敢轻提的终极浩劫！

五长老云钧听完，便一掌拍在桌案上，沉着脸道：

“魔崽子们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把自己撑破了。”

云擎看着五长老云钧一反平日里和煦圆滑老好人的表象，声色俱厉的怒斥天魔，心下暗暗叹了口气。

五长

老本来就因为亲亲孙女不回来伤心不已，据说天天抱着云如意幼时的小玩具哭，此刻又闻此事，情绪难免有所波动。

毕竟，若有朝一日天元再陷大劫，神女必将再次为救世而出……

大长老显然也了解五长老暴怒的根由，他轻咳一声：

“若真提前开启诸天神战，天元如今这种局面，绝非妙事。”

三长老云师缓缓道：“所以，必须现在就把天元诸方拢起来。”

众长老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云擎身上。

云擎面色沉静，“君上也是此意。”

“要先定九天，再论十地与人、鬼二界。”

云彻微微颔首。

“此事不能只云氏一家闭门定夺，要让九天诸方，还有足够分量的隐世圣地、仙城，一并入局。”

云彻环视四周，问道：“谁去联络诸方？”

话音落下，长老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二长老云渊。

云渊原本正乐呵呵地看着云擎，一边摸着胡子，一边老怀大慰。

瞧瞧。

这就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多有出息。

结果欣慰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一抬头就见自己正被满堂兄弟姐妹、一众长老集体盯视。

云渊身形一顿，摸胡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们看老夫作甚？”

云擎在旁边低头，嘴角差点没压住。

云彻轻咳一声，慢悠悠道：“小渊啊。”

云渊：“……”

一听这个称呼，他就知道没好事。

云彻神色不变，替众人道出心声：

“我等皆知，你年少纵横天元，交友遍天下。当年九天诸方、各大隐世圣地里不知多少年轻俊彦，都曾与你把酒论道、结伴游历。”

“昔年你交好的那些同辈，如今也都成了各家掌舵、一域顶梁的老东西。”

云渊眼皮一跳。

云彻道：“眼下君上有意稳天元、合诸势、抗魔墟、备战神战。”

“你既与诸方旧人相熟，不若此事便由你与擎儿一同去办。”

“家族在后方鼎力支持。”

云渊沉默了。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老人家闲散养老多少年了，向来只管看孩子、喝酒、偶尔出面揍人。

一应庶务不都是老大处理吗？

怎么擎小子从人界回来之后，活突然开始往自己身上落了？

星环剿魔他带队也就罢了，毕竟机不可失。

结果战后收拾，他安排。现在拉扯各方老狐狸的活，怎么也直接扣他头上了？

云擎继续低头憋笑，总觉得这一幕熟悉极了。哎呀咱们爷俩，谁都逃不过。

云渊狐疑地看了云彻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云擎。

云擎立刻收敛神色，此刻正端端正正坐着，眉眼温和，俨然一副“二长老若不愿意，我自己也可以”的懂事模样。

云渊心里顿时一软，孩子毕竟是他亲自带大的。既是云擎要做的大事，他这个师尊兼护道人，自当支持到底。

诸天神战牵涉太大，让云擎一个年轻人独自去同各家老狐狸周旋，他实在放心不下。

云渊拢了拢袖，哼笑一声。

“行，老夫去。”

“那些老梆瓜，还收拾不了他们？”

满堂长老顿时笑开，气氛松弛了几分。

大长老笑着开始扒云渊当年的光辉事迹：

“小渊当年在姜氏山门口赌酒，把姜守拙那家伙喝到扶墙走，后来又和青莲剑宗几个剑疯子在东海论剑三日。”

“还有风氏、姬氏那几家……”

他说到姬氏时，殿中众人默契地停顿了一下。

云渊摆手。

“姬氏那帮东西就算了，老夫怕见了忍不住骂人。”

云彻淡定道：

“大周仙朝虽已彻朝，姬氏却还在，该请还是要请。”

云渊冷笑：“请，老夫亲

自写请帖。”

“保证字字端方，句句客气。”

云擎和众长老看他表情，心想那姬氏收到请帖后大概不会觉得太客气。

长老殿中笑闹了一阵，纷纷闲谈两句各家近况、诸圣地近年的八卦秘辛，气氛略松了些。

笑过之后，云擎伸手支在会议长案上，适时开口。

“诸位长老。”

“昔年九天神阙有四古三宗二朝，如今却是已缺位两尊。”

“擎欲以议九天神阙补位为名，召集诸方，再将魔墟之事抛出，长老们以为如何？”

话音落下，满堂长老纷纷点头赞许。

“善。”

云彻起身。“事不宜迟，就按擎儿所说，传云霄令联络各方，请帖由我亲署。”

他扫视众长老，“镇守各方的几位，有劳多留意天魔的动向。

诸位云氏长老齐齐起身抱拳。

“是。”

云渊也慢慢站起来，袖袍一拂，

“走小子，随老夫出去会会那些老东西了。”

云擎忍不住笑。

“笑什么？”云渊瞥他一眼。

云擎道：“在想二长老年轻时风采，想必九天难忘。”

云渊哼笑，“那是自然。”

云彻在旁边悠悠补了一句：“确实难忘。”

“毕竟欠债的、输酒的、被你打过的，都不少。”

云渊：“……”

长老殿中顿时又响起一阵笑声。

笑声之外，云氏祖地云海翻涌。

……

云氏长老殿议定之后，第二日，云令出云梦泽。

云气化鹤，衔令四散，一枚枚请帖玉简化作流光，遥遥飞向天元最顶端的各家宗门祖庭、掌权者案前。

云氏署名在前，仙庭印影在后。

诸方震动。

姜氏祖地中，姜守拙正坐在地里同族中几位长老一起拎着药锄种地。

“云氏终于动了。”

身旁姜氏长老神色微肃，“家主，此令虽以云氏为首，恐怕其中还是那位之意。”

姜守拙呵呵一笑。

“走一趟，去云氏主城。”

青莲剑宗，剑山之巅，剑气正绕峰三匝。

副宗主陆青霄接到请帖时，微微胃疼。

他一手扶额，向来剑出无回的青霄剑主，居然罕见的生出退避之心。

陆青霄不由回想起当初赴大周仙朝之事，如今云氏又有了动作，看来那位收回三十三重天之心，甚是坚决。

青莲剑宗副宗主遥遥望向宗主闭关所在的方向，只觉胃更疼了起来。

身后一直静静感悟剑意的道子李清明望着师尊僵硬的背影，透彻的眸光中罕见溢出一点疑惑。

“师尊？”

片刻后，只见陆青霄缓缓收起请帖，似乎不明显的叹了口气，

“宗主不便离宗，青霜与云澜有鸳盟，只得为师走一趟了。”

他吩咐道：“清明，为师不在这段时间，宗内事务便交由清无打理，有事随时传讯。”

“是，弟子会转告师兄。”李清明抱拳。

姬氏祖地中，姬疏月正在翻阅族中旧册。

自大周仙朝之变后，姬氏元气大伤。

长老派系凋敝，旧臣震荡，血色污染余波未尽。然而姬疏月却在这场混乱之中，一步一步坐稳了宗子之位。

如今姬氏上下虽未明言，却已默认他是姬氏的未来之主。

云鹤落在窗前，姬疏月展开请帖，静静看着。

他身后，两位姬氏太上长老神色都颇有些复杂。

姬疏月却抬眸看向云氏方向，淡淡道：“走吧，也是有段时间，未见故人了。”

姬疏月将请帖随手放回案上，忽然想起什么，面色有些复杂的问：“炎老，灵日还没放弃改名叫‘姬霸天’吗？”

“咳咳。”被称作炎老的姬氏太上长老不由咳嗽一下，无奈的和姬疏月对视。

他名唤姬炎，是幼时教导姬灵日修行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