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平凡的一生

“老人家，这一路走来，从您的谈吐看得出来您应当是一位博学有识的人，想必应该也是德高望重的吧！”

“怎么出远门也不带个吧随从之类？”

一个人的见识才学，可以通过他的言谈举止来做出一个大概的判断，这是秦林对老人家的印象。

只是他奇怪的是能有如此学识，怎地不去效力官方？

江南虽然官方势力名存实亡，但实际上还是存在，他们不仅仅需要拥有强大武力的人，还需要像这位老人家一样懂得经世之道的人来治理势力范围。

这一问彻底打开了老人的心房，原来他曾经是青山郡官方中的一名治世官，也就是普通人眼中的父母官，也曾经是一方人物。

只是江南地带的特殊原因，地方父母官的存在感极地，加上这几年战乱的原因，老人心中有志却无从施展，上投无门下治无路，郁郁不得志的老人终于还是离开了官方，他对官方的不作为失望透顶。

江南如此之多的民众，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天有多少难民流离失所，有多少人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们只是普通的民众，对这个世界有多少的抱怨有多少的仇恨，却无能为力。

老人走在民众中间看到了这种哀鸿遍野，也是导致他郁郁不得志的主要原因。

之后的几年老人失去了官方庇佑，几次辗转之下终于还是无家可归，于是才生出了带着孩子们看看世界的愿望。

世界很大，很美丽，不要放弃他，不要对他失去信心。老人想通过这件事告诉孩子们这样一个道理，却没想到差点遭劫。

秦林一直做一个安静的听众，老人有很多的衷肠要倾诉，这种时候让他说才是最正确的纾解之法。

“仙人，您能告诉我，江南还有明天吗？”

老人家热泪盈眶，通红的双眼死死的直视秦林，不曾有丝毫退避。

还有明天吗？

这句话深深的击中了秦林的心扉，他想起院长曾经问过的问题：现在的江南好还是以前的江南好？

这个问题现在似乎有了答案。从前的江南，很平和。现在的江南，波涛汹涌。从这个表象上体现出的最直接的关系就是，江南是谁的江南？

若是民众的江南，那就是太平，但那损害了大多数修炼者的利益，江南的平和不利于资源的争夺，太平和了不利于修炼者世界的发展，修炼者本就是讲究弱肉强食的法则，怎能平和？

说到底，还是江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老人家，我并不是什么仙人！”秦林微笑着解释道，“我只是修炼了一些古法，有一点点神通，称不得仙人！”

听到这话，老人的眼神逐渐暗淡，不是仙人么！在老人家看来，能飞天遁地，为什么不是仙人？能大变活人，怎么不是仙人？

江南的乱局，他认为只有仙人才能终结，才能还给江南一个安宁的明天。

“不过请您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像您一样，和您有着一样信仰的人，他们在为了江南的明天努力拼搏着，终有一天，江南还会是以前的江南，那就是江南的明天。”

秦林为他描绘了一副广阔的画卷，说到绿魔山，说到春江沿岸，谈天说地无所不谈。

老人的眼光逐渐有光，越来越精彩越来越有神，说到关键细节的时候，老人家甚至还指点江山，一番慷慨激昂的文字脱口而出，倒是也让秦林对老人家刮目相待。

他的确是胸中有墨满腹经世之道的人才，只可惜生不逢时。

至于那些孩子，则是和后面的两人笑着闹着，出于女人的天性，齐爽儿对孩子们似乎有着特别的感情，与他们融合在一起，像是一路人，雷云冲扮演保镖的角色，尽职尽责。

这样的一副画卷，让秦林心中向往，或许江南的明天也会是这样，不论是修炼者还是普通人，能坐在一起，能其乐融融。

“其实，我知道的！”老人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让秦林不明所以，只能投以询问的目光，“江南已经回不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画卷，画卷就应该保存下来！！！”

“从前我其实对西凉学院存在很大的意见，认为是西凉学院阻碍了江南的发展。”

“现在才明白，陈院长是何等的高瞻远瞩，不，应该是高屋建瓴。”

两个词语，表示的几乎是相同的意思，但层次上逐渐递增，表明了老人对院长的仰望。身为当世巅峰强者之一，他所看到的东西又岂是一个普通的治世官能够揣测的。

“陈院长当年来到江南，凭着一己之力硬生生的杀服了整个江南的势力，让江南所有的势力都抬不起头，从此建立了江南的秩序。”

“历史上对此诟病颇深！”

“只不过历史是少部分人书写的传记，我们这些民众又怎能接触到历史的真相呢？”

“这些年，实在对不住陈院长！！！”

说到这里，老人家满眼热泪，陈院长为了江南的安定，做出了多少贡献，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的压力，但在民众中间，他是分裂江南的罪魁祸首，是历史的罪人。

这些东西秦林从来没有仔细的去了解过，就像老人说的一样，历史不过是胜利者的自传，真正能够揭开历史真相的人少之又少。

民众能做的也只有去相信历史，跟

随历史潮流。

这能怪谁呢？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院长的肩膀为何如此佝偻，一个人背负了如此多的重担，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倾诉衷肠，还要时刻面对来自北方的压力，如何能不佝偻？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作为院长的弟子，父亲自然是要秉承院长的意志的，这是师徒传承，是必然的选择。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后来诸多事件，才有了天才的陨落，才有了震动九域的那一场战争。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父亲的背影，站在那个象征着最高擂台上的背影，何其寂寥？就像在锡兰山看到的那位将军，何其寂寞？

如果时间能够逆流的话，他现在好想和父亲坐下来，平和的说说话，促膝长谈。

只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老了老了，还是那么多牢骚！”老人家擦干眼泪，动作很轻盈，“倒是让小兄弟笑话了！”

一路的闲聊，唯一让他改变的地方就是称呼，对秦林不再像之前一样尊敬，或者说畏惧。

“小老儿今年已经七十有六，早就已经半截身子埋在土里了！”

古人云七十古稀，老人家的年纪的确是到了天命。普通人一辈子或许就是短短几十年，长一点的活个百岁已经是寿星，不如修炼者存世时间长。

如秦林所知，普通一点的修炼者开元境都能比普通人多活几十年，再往上灵元境修炼者能活二百到三百岁，像秦林现在，至少能活五百岁，这让是让多少普通人绝望的数字。

再往上的修炼者，每一次境界提升，寿元都是以倍计算的，就像院长那样的巅峰强者，据说能与天地同寿。

“也就发发牢骚，接下来的日子，也就不谈什么宏图大志指点江山了，只求能平平安安，平凡的度过余下的日子，就是祖上积德了！！！”

“一定会的，老人家！！！”

秦林无言以对，只能如此安慰，但真的能吗？江南的乱象才刚刚开端，还没有真正到达高潮，若是几大势力当真全力以赴，还有江南吗？

秦林心中感觉堵得慌，这不应该是他考虑的问题，但就是忍不住想要去了解，去解决。好高骛远也好，多管闲事也罢，老人家通红的双眼总是挥之不去。

一个月的路途很快就过去，远离了江南的杂乱喧嚣，这里是真正的宁静之地。

入眼所及皆是安宁，连空气都带着清新的味道。

“老人家，前面再走半天，就是星落海岸的观景点了，到时候就能真正的看到天外奇观了！！！”

星落海岸每年有固定的观景期，届时会有机会能看到天外奇观，此刻正是时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