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离开

大江滔滔，最后仅存的五六百小妖，被两千多士卒堵在了江边，拼死进行最后的挣扎。

钻风失踪，小钻风伤亡惨重，妖众已经彻底失去了统御，各自三五成群，胡乱的挥舞着手中兵刃，抵御周卒的赫赫军阵，但是更多的小妖则是在惊恐和混乱中显出了原形，猪突狼顾，朝着满刃刀兵冲去，毫无半点用处的死于当场。

妖族并不缺乏拼死的勇气，即便知死，可藏在骨子血液深处的暴戾却让妖族并不会畏惧，他们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硕果仅存的几个小钻风开始拼死张罗着抵抗，但是收效不大，并非所有的小妖都愿意听从号令，更别说如此这种情形之下……

湖畔之处说是两军交战，倒不如说更像一处猎场。

眼前的景象让周卒兴奋异常，妖族的混乱和崩溃，正是他们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还不用说每只妖族能剥皮剔骨卖出的大票银钱，甚至不需要高级将领的布置，这些精锐士卒立刻在百校的安排下形成了一行行的小阵，分头割裂，朝着混乱的妖众群中杀入，宛如伐薪。

瞬间便又有百余小妖毙命。

众士卒眼中的杀意更浓，所有小阵开始徐徐向前，呼啸着扑向了那些惶恐的妖众，但也就在这个时候，周卒身后不远之处，忽然响起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咆哮带来的不仅是巨大的声浪，更有无穷尽的血腥和杀戮，修习炼气之术的将官们瞬间便被紧随而来的滔天妖气而震慑，浑身悚栗。

站在后面的士卒纷纷转身，只见山中林木摇拽，沙沙作响，一路朝着军阵后方冲来。

“列阵！后军结阵！”两名反应最快的旅尉瞬间嘶吼起来，拼命将后排的士卒整顿，但还不等士卒从震惊中醒来，呼啸声起，天空中远远的飞来几个黑点。

嘭的一声，那几个黑点落在了军阵面前，咕噜噜直滚，跟着便有士卒惊恐无比的叫了起来：

“将军！将军……被杀了！”

“供奉……周供奉也死了！”

所有百校和旅尉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寒毛倒竖，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本占据上风的士卒瞬间变得无比恐慌，不停推攘着前方的同伴，拼命想要躲开，然而前面湖畔的小妖却从慌乱中开始恢复，虽然还处下风，却已经开始抵挡，阻碍着前军小阵的推进。

树林的摇晃终于达到了边缘，伴随着轰然巨响，无数的树干枝丫从林中飞出，同时出现了四名小妖，化作四条黑烟般朝着军阵冲来！

其中三只小妖，拖着巨剑、颈脖上布满肉瘤的巨汉，

手持长剑，身旁缭绕旋风的壮男，还有最后那名身高丈许，胖大无比的彪汉，全都出现在了众士面前，而在他们三妖的前面，则是一名背手长棍，面目丑陋狰狞的矮子。

感官敏锐的将官立刻察觉，那澎湃的妖力尽然便是从这矮小丑妖身上散发，随着他的靠近，如今的感觉更是宛如江海，浩瀚无边。

虽然只是四只妖怪，但是在他的带领下，竟然宛如千军万马，让所有人感受到了恐怖的压力！

毕竟是大周北境镇军，如此之下，军阵仍然极快的整顿了起来。

一声厉吼，军中的数名百校、旅尉，全然从军中冲了出去，迎着来敌，化作一股股的流星，他们很清楚，已经修为至如此境界的妖怪，已经不是军阵能够抵挡的了，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先发制人！

几乎所有人瞄准的都是冲在最前面的那矮小之妖，并非因为他的身材矮小，而是因为他的妖力最盛，显然众妖皆以之为首，能够将其挫败，便是生路！

但是那小妖却瞬间跃起，腾空半天，跟着手中舞出一道龙蛇！

黑色的龙蛇准确的在半空中飞出，击在了众将的兵器上，伴随几乎异口同声的惨叫，那些百炼兵刃尽被击断，而众将手中也全都鲜血淋漓，虎口已裂。

丑陋小妖没有任何的停顿，落地之后，跟着便是一棍扫出，直取面前小妖的胸腹。

没有半点抵御之力，只是一瞬，所有冲上来的将官全飞击飞出去，前面的个个筋断骨碎，毙命当场，但是也有两名旅尉身在最后，只被掀飞出去，半空中哇的一声鲜血喷出，跟着落入军阵当中。

剩下三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冲入军阵，所到之处，一个个士卒宛如草鸡木狗般被抛开，无论是他们手中的兵刃还是结成的阵势，在三名六七截的小妖面前都毫无用处。

原本整齐的队列瞬间变得凌乱不堪，而迎面扑来的腥风和刀光，立时将其性命夺去，金铁入肉声，凄厉的哀嚎声，伴随着众妖越发狂野的咆哮，响彻了整个北海之滨！

很快，整个周卒的阵型便被彻底摧毁，没有将官的带领和熟悉的号令，普通士卒的意志崩溃得极快，只是短短盏茶功夫，整个战场的形势变彻底翻了个个儿，妖族肆虐，而人族重新成为了猎物！

这世界本是如此！

……

黑色如绸，隐隐的星光之下，北海的湖畔开始蠕动，无数细小之物顺着浅滩爬了上来，开始舔舐浸润在泥土中的血渍，拣食着地上的碎肉，远远望去，整个湖畔便如活过来了一般，都

在不断蠕动，此起彼伏。

六丑等众妖却已经远远遁去，他们在战斗已经脱离了湖畔的范畴，点燃营火，开始将大块大块的肉放在火上灼烤，虽然小妖只剩了不多的五百余众，但却个个满脸欢畅，各自忙碌着剔骨剥肉，烤成肉脯，或者将其兵刃甲胃收起，拢做成堆。

不光是周卒尸骸，其他死去的小妖尸骸也是一样，同样制成肉脯，此事在妖族中本属寻常，倒是惯例。

寅虎也带着被自己看管的老学究赶来了，面对火上烤着的人肉，伊睹吓得捂住了面目，引得一阵讥笑，不过六丑到时不以为意，立刻在让人将小妖的尸骸拖了两具过来，当着伊睹的面喊其挑选。

伊睹那里敢选？

六丑那里由得他如此？当即便唬了脸，伊睹见状无奈，只能指了指猪妖尸骸，六丑立刻将其前腿后腿整个剁了下来，让其他小妖烤来与他。

“人吃不得，妖就吃得？”

说完，六丑也不等他回答，便即离去，只留那伊睹怔怔的呆了半响，最终长长的叹了口气……

所有小妖都在忙碌，各行各事，六丑将鬼车介绍与寅虎、士牛与熊山，至此以后，六丑麾下已有了四名钻风，共同辖领众妖。

一日一夜之后，准备重新备好，龙骧军的五千士卒，给六丑众妖带来了足够多的食物，加上搜罗的马匹，一行妖众继续朝着西方而去……

两个月之后，一行终于走出了北海边缘，来到了位于西牛贺州和南瞻部洲分界的巍峨大山之下，开始翻越。此山方圆万里，群山南面，便是六丑曾经抵达过的鹰愁涧，和六丑如今所走的路线分属山南山北，虽是一山，却也相隔百里之遥。

众妖几乎花了半月功夫，这才终于抵达了眼前的最高峰，回望着苍茫北海，和那已经看不见的梅山，众妖的脸色各自不同，那里是众多妖族曾经生活的地方，用人类的话语来说，便叫做家乡。

可是从现在开始，他们便要踏上那遥远的地方，前路漫漫，虽然那里是属于妖族的国都，但是谁也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们的到来！

“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鬼车阴沉着脸，面色难看：“仇，还没有报完！”

六丑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想要拍拍他的肩，却只能拍在了鬼车的腰间，他却毫无所谓，迎着那正在冉冉升起的朝阳，豪气道：

“这次能够活着，便已经胜了，待到我们真正能够拥有力量以后，你怕还没有机会回来吗？至于报仇……”

六丑放声大笑道：“只要不死，总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