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那眼中，满是幸福，那曲中，满是依恋

一路飞驰，杨诺绕着清溪村飞了两圈，来到了一处与李墨文的描述最为吻合的地方。

沿着崖壁飞了下去。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长叹了一口气:

在一棵石缝中长出的小树根部位置，有着一副饱经风吹日晒雨淋，几要风化的骸骨。

骸骨的头颅顶部有一处受到盾击凹陷碎裂的痕迹，腿骨也是断裂的。

随后杨诺又核对了骸骨四处的其他残留痕迹。才算确认了，这就是李茂文的父亲，苏秀雯的丈夫，李书砚。

视线上移，小树上方崖壁的位置，满是攀爬的爪痕和石头木棍凿击的痕迹。

也不知在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他拖着断腿忍着头颅上的伤势，进行了多少次挣扎攀爬，想要爬上崖顶，回到家人身边。

可惜最终他还是没能成功。徒留下一具尸骸挂在这连野狗都到不了的崖壁上，承受着烈阳炙烤，风霜雨雪。

一点儿一点儿不被人所知的风化殆尽。

想到这里，杨诺看向骸骨的眼神带着些许悲哀。

‘至少……他不是传言中那个抛弃妻子的薄凉之人。

而是一个称职的丈夫，父亲，这可能就是对他这一生最好的阐释了吧。’

他如此想到。

收敛了骸骨，将他跟李墨文放在了一起，步行回到了清溪村。

村人看见了再一次到来的仙师，皆是欣喜不已，热情的跟杨诺招呼。

“仙师？！您来了啊！”

“仙师，你来找丁老二的吗？我去喊他！”

“仙师仙师，来我家耍嘛！”

杨诺一一笑着回应，却脚下不停，径直往村后走去。

众人心头奇怪，又不好意思去问，就那么在不远处缀着，打算凑凑热闹。

等到杨诺来到一处连院门都倾倒了一扇的破败小院前停下时，身后聚集的村民们嘈杂的议论之声四起。

其中有聪明的，联想到上次仙师离开时苏秀雯求到仙师那里的事情，今天仙师又再次到访，怕不是事情有了结果了吧。

“扣扣扣。”

在仅剩的一扇门上敲了敲，便不待回应抬脚走了进去。

那个抱着“襁褓”的疯癫女人，依旧还是那副疯癫的模样坐在院子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杨诺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杨诺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做下了决定。

从袖中取出一个手指大小的红木棺材向院中空地一抛，红木棺材迎风变大。

“咚！”

等到落地之时，棺材已然变成了正常棺木一般大小。

他只手推开棺木，看着对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的苏秀雯，叹了口气，开口道:

“苏秀雯，你的丈夫和孩子，我给你找回来了……”

“嗡——！！”

围观的村民们之中，议论之声轰然炸开，齐齐望向了那口棺材。

而苏秀雯听到这话，口中轻哼着的曲子停下了，哄睡的动作也有所变缓。

“李书砚，李墨文，

我找回来了……”杨诺再次说道。

苏秀雯的动作终于停下，缓缓的抬起了头，浑浊迷茫的双眼望着杨诺。

杨诺心中不忍，最终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脚步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了位置。

苏秀雯缓缓起身，挪着步子来到棺木旁，目光移了进去。

在看到棺中两具遗骸的那一刻，她混沌的双眼恢复了清明，呆愣愣地看着他们，在那一瞬间，她便认出了，那就是她的丈夫和儿子……

没有哭声，只有泪水如决堤一般径直的往下流。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怀中的襁褓都掉在地上犹不自觉。

当她弯腰俯身进棺木，双手抚摸到李墨文的脸颊时候，终于哭出了声来，

哭声从低鸣呜咽，再到撕心裂肺，犹如绝望的哀鸣！

一股悲伤的情绪在众人之间蔓延开来，大伙儿只觉心都被揪住了一般，不由的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棺木旁那瘦弱的身影，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几个心软的妇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滑落，又急忙用手捂住了嘴，只觉那悲鸣声也在撕扯着她们的心肺。

整个院子都笼罩在沉重得化不开的悲恸之中，所有的嘈杂和议论都在这一刻停止，只剩下苏秀雯的恸哭声在空气中回荡。

老村正带着几个村里的青壮来到杨诺身前，他先是看了棺木中一眼，眼中是抑不住的痛惜，而后朝着杨诺深深的行礼鞠了一躬。

等到他直起腰来，才开口说道:

“谢仙师为我们寻回了书砚和墨文，小老儿感激不尽，在这里代表全村谢过仙师了。”

说完又是郑重的一礼，身后的青壮跟着躬身，不远处的村人也不由得纷纷向着杨诺深深行了一礼。

杨诺没有拒绝，只是叹了口气，等到村正行完了礼，这才灵力虚托，将他扶起。

“不知仙师可否讲讲，您是如何寻到他们的？”

杨诺点点头，将自己遇到李墨文以及寻回李书砚尸骸的经过说了出来。

听完杨诺的描述，老村正眼中的不忍更加的浓郁了，再次向杨诺感谢道:

“谢过仙师，没想到仙师为此事耗费了如此多的心力，谢仙师了。”

“无妨，我也只是做我想做的而已，就是还望村正再寻来上好的棺木将他们入殓，这红木棺材也是我的法器，就不便随他们一起安葬了。”

“仙师放心，书砚和墨文既然回来了，那村里自不会不管，定会操办好他们的后事的，棺木、寿衣、坟地、法事，一样都不会少！定会让这对苦命的父子入土为安！”

杨诺点点头，

“如此，我便放心了。”

很快，得到了村长指示的村民们便行动了起来，白布、香烛、棺木等等很快便被送进了院子。

几个妇人轻轻搀扶着苏秀雯进了屋，低声商议着如何帮她擦洗换衣，准备后事所需。

另有几个胆大的青壮在村正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将两具遗体挪出棺木，由敛师对他们进行最后的打理。

杨诺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得出来，村民们是真诚的为李家的丧事尽心操办着，

但逝者已逝，自己让这仅剩于世的未亡人再经受一次丧失至亲的痛苦，真的应该吗？

杨诺自己也不确定，他沉默着，最终只是缓缓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随后转身，向着村外走去。

。

。

。

两日后的清晨，

按照方士算的吉日，明天便是李书砚和李墨文下葬的日子，村民们经过昨日的辛苦帮忙，也将大部分事宜操持完毕，只待明日一起过去帮忙，在巳时末完成下葬即可。

胖瘦两个妇人各端着个木盆来到溪水边上，盆中皆是需要浆洗的衣物。

“唉……你说，李书生家这是造的什么孽哦，怎么就……唉……”

胖妇人有种不吐不快，又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感觉。

瘦妇人亦有此感，

“是的嘛，秀雯这真是命苦哦，不过现在仙师将人都找回来了，事情也搞清楚了，你可不能再到处说人家男人不要她跑掉了之类的话了啊。”

“哎呀晓得啰晓得啰，唉……

还真别说，没想到这杨仙师，还真的有本事诶，过了这么多年，人都烂成骨头啰，居然都还能找得回来……”

“那不是耶，不然啷个叫仙师诶！我当时楞个说你还不信诶！”瘦妇人面有得色的说道。

“你哪有说，那不是当初我说的吗？”胖妇人却也不认，反驳道。

她俩还要再争，瘦妇人却突然话语一噎，猛的捂住了嘴巴，伸手指了指上游不远处，胖妇人随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苏秀雯臂弯挎着她那数年未用过的红妆篮子，来到溪边的青石上跪坐了下来。

村人家中清贫，大多没有镜子，女子们来到溪边梳洗是常有的事。

苏秀雯也是如此，她轻轻解开绑着头发的布条，借着溪水，拿出梳子细心的梳洗着，眼中满是幸福的回忆，口中轻轻的哼着不知名的、却饱含着幸福依恋味道的曲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