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人性，与抉择

施蕙心与辰玄謧二人脸色骤变，身形一闪便闯入洞府，正好看见杨诺颤抖着祭出阵旗，数道金光锁链自旗中蔓延而出，将他四肢牢牢缚住。

然而他刚做完这些，便周身煞气大盛，面目陡然变得狰狞扭曲。

辰玄謧见状，再次瞬身至杨诺面前，一掌轻拍在他的额头上，杨诺便双眼一闭，软倒了下去。

施蕙心与辰玄謧先后仔细检查了杨诺的状况，而后神色凝重地对视一眼，一同退出洞府。

一直在外等候的叶星雅等人见状，连忙围上前问道：

“师父，师兄他怎么样了？”

“你们随我来，换个地方说吧。”

在叶星雅、宁雨芝、古衡的焦灼的目光中，施蕙心开口说道：

“你们师兄在结婴途中，未能渡过问心之劫……”

“什么？怎么会？”

“那那师兄有没有危险？”

“师兄如今怎么样了？”

三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但也并非完全失败。他确实是条汉子，最后竟凭借强横的神魂强行苏醒了一瞬，将自己封镇，又以法宝自缚。

方才我出手加固了封印，暂时算是无虞了。”

叶星雅三人闻言稍松了口气，然而施蕙心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们的心悬了起来：

“唉……也幸好他是以孕婴法凝结元婴，若走碎丹一路，此时早已回天乏术。不过，他现在并非安然无恙。”

“为师观他周身煞气笼罩之下，还暗藏着一股诡谲不祥的扭曲之力。

恐怕杨诺此次问心劫失败，除了心境之故，这股诡异力量亦是关键，若是不能从中清醒，他很可能会沦为一具没有意识只剩下本能的野兽！”

宁雨芝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满脸忧色：

“那……那该怎么救师兄？”

“是啊，该如何才能救到师兄？”焦急着相问，

施蕙心和辰玄謧对视了一眼，神色复杂。

最终辰玄謧轻叹一声，起身抱起豆豆，又招呼古衡和宁雨芝道：

“你们先随我出去，让蕙心与你们师姐单独谈一谈。”

古衡闻言一怔，目光掠过叶星雅，似有所悟，也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见宁雨芝仍不愿离开，他伸手轻轻将她拉起，随辰玄謧一同出了阁楼。

待得他们离去，叶星雅才迟疑地望向施蕙心，低声问道：

“师…师父…可是需要弟子做什么吗？”

“星雅，你可想救你师兄？”

叶星雅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点头道:

“弟子想要救师兄，还请师父告诉弟子救治之法！”

施蕙心注视着她眼中的光彩，微微颔首:

“确有一法，你可知道，早在豆豆出生之前，你们师叔亦曾走火入魔过？”

“确是听闻过些许。”

“这便是了，如今能救你师兄的方法，正是当初为师所用之术。

考虑到你与诺儿灵力同根同源，你二人的神魂又一起交融过无数次，彼此排斥极小，若由你出手，即便修为远低于他，成功几率仍可大大提高。

我再传你一门可临时提升修为的秘法，可短暂将你修为提至假丹境，如此，便有七到八成的把握救治成功了。”

“请师父传法，星雅这便去救师兄！”

叶星雅听完施蕙心的话语，当即说道，

施蕙心却是抬手虚按，止住了她的话语，

“先听为师说完，此法虽然可救治诺儿，但并非一定会成功，并且也并非没有后遗之症。

当初你们师叔仅是对自身实力有所隐瞒，便使得为师的救治出了差池，修为从化神后期跌落至化神前期。

而你与诺儿修为差距巨大，即便以秘法提升到假丹境，对你来说负担仍旧极大。

恐怕，即便是救治成功，你也将仙基尽碎、灵根消散，彻底沦为凡人，仅剩数十载寿元，仙路永绝。

如此，你…可还愿意？”

“我…”

叶星雅直起身，刚要答应，那话却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

她只觉心口莫名的发慌，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能毫不犹豫地为师兄付出一切，可事到临头，那简单的几个字，却重如千钧。

她是万万没想到，所要付出的代价，竟然是这个。

“我………”

她嘴唇微微颤动，指节攥得发白，在一次次的尝试失败后，头越来越低，最终开口，却声如蚊蚋：

“师父……能……能否容弟子再想一想……”

见道叶星雅饱受煎熬的样子，施蕙心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顶，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怜惜，温声说道：

“此事后果严重，无法挽回，确实该慎重考虑。

你师叔留下的压制尚可维持一两日，你想清楚后再来告诉为师便好。”

她轻轻拢起徒弟耳侧的发梢，继续说道：

“不必有太大压力。即便你选择放弃，也不会有人怪你。

你和诺儿都是为师的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为师也不愿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今日之言，不会有他人知晓，你只需遵循本心做出选择即可。”

“是…谢师父…”

另一边，辰玄謧带着宁雨芝和古衡出来后，便抱着豆豆离开了，只留二人还在湖边。

宁雨芝仍眼巴巴地望着小筑的方向，喃喃道：

“也不知道师父要传什么方法给师姐……大师兄一定能得救的，对吧古师兄？”

话语落下，她却没等到回应，疑惑地转头看去，却见古衡一副欲言又止的纠结模样。

“古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啊？”

“师妹，或许…施师叔要传予叶师姐的…并非什么轻松之法……”

“怎么会？”

“若真是稳妥之法，又何须支开我们？我虽不知具体，但想来若要施行，叶师姐恐怕得付出极大的代价。”

听完古衡的话，宁雨芝顿时僵住，眼中氤氲泛起泪光，就要哭出来：

“你是说……师姐她会死？”

“我可没这么说，你别瞎猜啊！”

正当此时，却见一道身影自湖边小筑御剑而起，直朝峰顶练剑台飞去，那人正是叶星雅。

宁雨芝心中一急，取出珊瑚珍珠杖，侧身坐上，便追着叶星雅而去。

“诶诶诶师妹…”

古衡也是大急，宁雨芝却根本顾不上理他，径直向峰顶飞去，

“完了…我怎么就非要多这个嘴啊我！”

古衡见状，忍不住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叶星独坐在峰顶崖边，心中充满着自责，也很鄙视自己的懦弱和犹豫，不断喃喃：

“叶星雅啊叶星雅，你在犹豫什么？

如果没有师兄，你什么都不是，根本不可能成为修士，早就在童子山被人拉去采补至死了；

如果没有师兄一路上的照应，屡次相救，你也早就成了路边的一具白骨；

如果没有师兄坚持辛劳为你梳理经脉灵力，你又怎能筑基？

你如今的一切都是师兄给的，现在正是偿还的时候，你这个知恩不报、忘恩负义的坏女人…究竟还在犹豫什么？”

她埋首膝间，泪水无声滑落，指节攥得惨白，

“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就此修行断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当年娘亲拼着自尽，才为自己挣来的拜入仙门的机会……

一路上的艰难坎坷…眼看就要结丹了…就可以回去亲手了结了……

怎么可以断绝在这最后一步……”

“可是……”

“叶星雅，你口口声声说你多爱多爱师兄，多想与师兄长相厮守，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放弃了仙莲宗，放弃了青雷剑宗，放弃了剑心，可如今到了师兄需要你的时候了，你却为什么退缩了？

你当真是虚伪！”

沉默良久，只剩风中隐约的抽泣。

“可是…可是我真的还是好怕啊……”

“师姐！师姐——！”

叶星雅慌忙抹去了眼泪，转头强笑道：

“雨芝师妹，有什么事吗？”

宁雨芝骑着珊瑚珍珠杖摇摇晃晃地落地，径直问道：

叶星雅一怔，终是点头。

“那那那师姐…那这个方法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叶星雅红着眼眶，咬唇不语。

“师姐，你倒是说啊！”

“需要我…以自身仙途作为代价……”

“那…那师姐你答应了吗？”

叶星雅沉默地埋下头，头都几乎快要埋进了胸口，

叶星雅闻言，心中的愧疚更甚，眼泪再次止不住的往下落。

再三催促之下，见叶星雅依旧一言不发地沉默着，宁雨芝最终也放弃了劝说，急得一跺脚：

乘上法杖便往峰下飞去。

只留下叶星雅一人在峰顶之上，喃喃地唤着：

“师兄…师兄……”

良久，当太阳已然落下，明月初升之时，

峰顶的风吹干了她颊边的泪痕，她最后抽了抽鼻子，抬手抹去红红的眼眶中含着的最后一丝泪水。

当她缓缓抬起头来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转身，御剑向峰下飞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