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神族遗族帝无炎

虽然事实上，他和周艳芝其实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是没办法，冰若就是这么一个性子，实在是不能拒绝女孩子的请求。要不也不至于被人风言风语捕捉了许多。

周艳芝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似乎鼓起莫大的勇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汹涌的前胸压在地面：“求商族长救我师兄一命。”

冰若一口茶水还没咽下肚，就差点直接呛了出来：“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你师兄怎么了？”

在冰若真气的推动下，周艳芝缓缓站起身，俏脸上已然带了泪痕：“我师兄和我一样都中了江山派杀殿的蛊毒，不得不替他们卖命。可是如今，杀殿要我师兄去刺杀大和王君楚溪，大和王君若死必然举国动荡，商族也算和大和交好，还请商族长出手相助。”

既然来求冰若，周艳芝自然是对商族和大和的关系做过调查。虽然明面上商族和两国互不干涉，不插手王朝之乱。可是实际上两名大弟子却经常来往于大和王都望水城，和万古商会也多有交流。

因此，周艳芝推断，商族实际上是和大和关系更好的。毕竟，玄族如今也在大和境内不是么？

“他要杀楚溪，我如何出手相助？”

周艳芝继续道：“师兄是因为身中杀殿蛊毒才不得不效命，只要蛊毒接触他便没有继续刺杀楚溪的理由。当年我身上的蛊毒就是您二人帮我解除，我们的蛊毒都是一样的，所以……”

冰若则是叹息了一句：“艳芝，非是我不愿帮你，只是，你应当记得，当年为你解毒之人是羽清，我并没有这个能力。”

当年连绝城外，羽清路见不平，用小青的创生之力抹去了周艳芝体内的蛊毒。却也因此导致两人暴露，被天池派追杀至走投无路，进入无垠雷海才逃了性命。

周艳芝则是有些着急：“可是，您与玄族长的关系那样好，如若您肯出面，玄族长她必然会帮忙的。”

不提这还好，提到羽清，冰若更是苦涩万分：“我和她……出了一些问题，倒不如说，如若你自己去求她还有几分希望，我开口，才是真真一点希望都没有。”

周艳芝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当年两人出入成双，郎才女貌，沧浪原一战力压九州，以两人之力大败四大正派，不知羡煞多少江湖儿女。

包括她在内的无数人，都以为，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样子了。

如今，两人都站在了九州江湖的巅峰，却怎会？

冰若并没有注意到周艳芝难以置信的情绪，只继续说：“其实，羽清是个心肠很软的家伙，也只有对仇人才会变得狠辣。你只管直接去求她，她大概不会拒绝的。更何况你如今也有寂灭境界了，玄族初立，帮一帮忙也好。”

周艳芝却是面色瞬间尴尬了许多：“可是，师兄他刚刚因为任务刺杀过玄族的族长……”

“什么？！”冰若瞬间站了起来。

周艳芝似乎被吓了一跳，赶忙解释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应当是失败了，这一年玄族也算活跃，该不会是没有族长的样子。”

冰若则是心绪拼命的转着，很快发现了异常：“羽清应该确实受了很重的伤，玄族的事情应当不是她操持。”

瞬间失态过后，他已经很快冷静了下来。只有到了如今他的境界，才会明白神族的生命力有多么强大。普通人想要杀死神族无异于白日做梦。而羽清在云山之上也已然突破了封印，虽然修为不如自己，但也不至于会被一个小小刺客算计了。

“为何不是玄族长操持？”周艳芝并不明白。

“因为，这一年的玄族，太保守了。”之前他还在想，清儿终于长大了，知道循序渐进、徐徐图之。一点一点为玄族崛起铺路，一点一点唤醒九州百姓心中独属于玄族盛世的记忆。

只是如今却才明白，并不是羽清学会了韬光养晦，不去与人冲突。而是这一年的玄族，根本就不是羽清在做主。

“能伤到羽清，也算他的本事。就算去刺杀楚溪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既然冰若换了话题，周艳芝也只有顺着说下去：“那楚溪身边有造化境界的高手保护，师兄上次重伤败逃，险死还生。可是这任务他必须完成，我很担心……”

“造化境界……可知道是谁？”

“师兄说，当是影殿殿主轩辕凌或者七魅宗主帝无炎。”

冰若笑笑：“他倒是会说，造化境界一共就六个人，羽辰天消失许久，天池派和东林教的老儿很明显不会去帮大和王君，可不就剩他们俩了么！”

“六人？那第六人是谁？”两年前天升血日，她自然也是瞧见。只不过却并不知那血日为谁而升。

冰若也是没想到，这女人怎么好像从山沟里刚出来一样，好笑的调侃道：“你觉得是谁？”

周艳芝瞬间瞪大眼睛捂住嘴，不会吧，难不成？

“你……”

“自然是我。”冰若也没有继续逗她，直截了当的给出了结论：“我并没有出手，影殿插手的可能性也不大，那些人自诩中立九州，很少管什么闲事，与策书斋的关系也并不好。

如今策书斋支持大和，天命之子林莫语是帝无炎的人，那应当是帝无炎出手的几率比较大。只不过，”话锋一转，冰若好心的劝道：

“既然是帝无炎，你最好还是劝他赶紧收手。他能逃了一命只有可能是因为帝无炎没兴趣追他，不然他必死无疑，相信我，就算和整个杀殿为敌，也远没有和帝无炎为敌可怕。”

“七魅宗主有那么厉害的么……”周艳芝只觉得喉咙干涩：“他在造化境界的排名也没有那样高啊。”

冰若忍不住翻个白眼：“排名都是逗人玩的，帝无炎他大概根本就没有认真出手过。而且我严重怀疑他将自己的力量切割过，他常常平白无故的就会受伤，就好像另一半的自己经历了什么大战一般。”

“切割过还会那么厉害的么……之前师兄还说，若不是他手中的圣品灵器玉箫能够帮助他使用红色的灵力，帝无炎可能会是造化境界中最弱的一个。”

红色的灵力？？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冰若瞬间就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的确，在七魅宗的那两年，他曾经无数次见过帝无炎使用红色的力量，却从未多想过那力量从何而来。可是，为什么他又忘了，人族的真气是看不见的！

只有神族的灵力，才会拥有自己的色彩。

帝无炎的灵力，真的只是来自于那支萧么？

几乎是瞬间，冰若就想到了云山一段山的山门前伫立的巨大补天石。他和轩辕凌都因为那石头吸引了好大的注意，羽清当时应该是因为还没有觉醒而被轩辕凌打断了补天石的判断，但是，帝无炎呢？

他明明也和他们走了同一条路，却为何没见到他引起的轰动？

等等，补天石？

冰若的呼吸几乎都止住，仿佛马上就要碰触到什么巨大的秘密：“云山的补天石，是什么颜色的？”

“啊？”周艳芝并不知道为什么冰若会突然间问到这个问题，只是无辜的答道：“补天石哪有什么颜色，不就是平常的灰色么？”

灰色，灰色。

不错，云山一段山山门前巨大的补天石，是灰色的。

可是，从一开始，冰若却以为补天石应当是红色的！

只因为，第一次在七魅宗被帝无炎教育自己的是神族的时候，从帝无炎手中拿出的小小补天石，是红色的。

到了他手上之后，那小小的补天石变成凤族的青色，然后被帝无炎拾起，重新变回了红色。

于是，冰若理所当然的以为，补天石本身便是红色的。

但是，如今他才恍然明白，并不是补天石本身是红色，而是补天石在帝无炎手中，变成了红色。

帝无炎，他也是神族遗族的人。

而且，他早知道，自己是神族的人。

所以他才会常常半开玩笑的说他是龙，说他自己在几万年前受了重伤。

所以，他才知晓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让冰若按照凤王的轨迹成长起来，他才会说“和强大的人做对手，很有趣。”

甚至他早就知道冰若和羽清各自的身份，才会说出如若冰若和羽清一起上了云山，他是一定会后悔的。

这就是帝无炎的真正面目么……

云山一段山山门之前，轩辕凌的手碰触补天石之后，补天石散发出耀眼的红芒，他说，自己是龙族遗族。

那么同样拥有着红色灵力的帝无炎，和轩辕凌，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商族长，你怎么了？”看见冰若瞬间冰冷的面色，周艳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她一声呼唤之下，冰若周身莫名的寒意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没事。”

就算是如今，他已然突破了造化一段境界，也深刻的明白他和帝无炎之间的差距仍然有多么巨大。

所以，帝无炎究竟是谁，又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管不起。

“你只要记得，你师兄的事情，还是要找玄族解决。与帝无炎冲突，绝对是找死。这就够了。”

周艳芝低下头，将自己的衣角攥成一团。

找玄族……刚刚要人家的命，现在又要求人家救命，哪有那么容易？

“也许你在意的那些，羽清她并不曾放在心上。”似乎是不忍心看见周艳芝如此难过，冰若还是忍不住补充一句。

冰若自问，九州上下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羽清。而他所了解的那个羽清，却从不是会为了这点小事斤斤计较的人。

羽清，羽清……如今的你，还好么？想到这，冰若那一颗一直被自己压制的雀跃的心忍不住再一次悸动起来。是啊，羽清是不会介意这些小事的。如若他可以主动去寻她，去解释，去赔罪，清儿，是否会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师父！你就帮她一下不行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门口周雅雯突然一声吼，将两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大小姐？你过来干嘛？”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冰若还是习惯性的管周雅雯叫做“大小姐”，管宫尚雨则是叫做“嘤嘤怪”。

周雅雯一本正经说着：“我们神族以匡扶天下为己任，路见不平不应该仗义相助嘛？”

“匡扶天下的那是玄族，我商族从未说过要走什么侠义之路。”说也奇怪，羽清她从未想过要掌控九州，可是偏偏玄族总是被推到掌管苍生秩序、护佑九州大地的天下大义之上。

而他明明想着壮大商族，洗雪千万年来的压抑和耻辱，却偏偏总是事与愿违，传了个名满九州的“风流”名声，怎么看也不像是正面形象。

罢了罢了，这九州的“正义”也没什么有趣，不要也罢。

“我不管！我不管！师父你一定得帮她！！”讲理没用，周雅雯干脆耍起赖，不管不顾跑到冰若身前，眼泪儿马上就要下来。

冰若简直一百个震惊。平日里他这俩徒弟性格差异还是很大的。撒娇耍赖流眼泪这都是嘤嘤怪常做的事儿，周雅雯她从来不会这样的，今儿这是怎的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别哭，有话好好说。”

周雅雯似乎也并不完全是在装，不想哭的人装哭也没有那么容易，只是今天确实不知道怎的，眼泪就是不住的往下流。

怎么着，嘤嘤怪出去办事，大小姐就继承她嘤嘤嘤的属性了？

“师父，你收下她嘛……”哭唧唧的周雅雯扯住冰若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撒手。

冰若只好将目光重新转向周艳芝，询问的看过去。周艳芝也是一脸纠结，仿佛打翻了调味瓶，脸上五味杂陈。

“敢问商族长，您的这位徒弟可是叫做周雅雯么？”毕竟是寂灭境界，又是杀殿那种地方培养出来，周艳芝控制情绪的能力还是高出许多。

“你们，认识？”冰若看看周艳芝，又看看哭的梨花带雨说不出话的周雅雯，也发现了两个人的相貌竟然有些相似。

不是有些，而是非常相似。抛去气质不谈，两个人的五官细细看起来，还真是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姐妹？”

周艳芝点点头。看见周雅雯的样子，她已然知晓自己刚刚的触动不是平白无故。这商族的首徒，果真是自己失散二十年的亲生妹妹：“年幼之时我被歹人掳走，与家人分离，失去记忆，因此一直没能回家看看。”

“姐姐！”听了周艳芝的肯定，周雅雯也不再犹豫，直接扑了过去。和姐姐分离的时候她还太小太小，根本记不得什么。只是后来从明济堂诸位叔伯的口中不断听到关于明济堂有史以来第一才女的传闻，让她一次又一次记起那个用自己的命换来她安全的姐姐。

只是没想到，苍天有眼，她的姐姐并没有死，她们还有重逢的这一天。

默默地看着一对儿姐妹紧紧地抱着哭在一起。冰若心头莫名的情绪涩涩的堵着。亲情，这个原本最能触动人心弦的感情，他却自从出生伊始就从未感受过。

而，爱情呢？

曾经，他拥是有过的吧！却让他亲手推开了。

与羽清分离之后，他的心被剜出了巨大的空洞，整个人仿佛无根浮萍，天大地大，再找不到自己容身之处。

商族开宗立族，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们一点点充满这片空荡的院子，看着这些孩子一天天进步，一天天欢声笑语，他一直空荡的心也一点点在补全。

曾经，他是想为商族搏一个未来。

如今，却是想给这些孩子一个光耀的明天。

“那就留下吧，分别这么久，别再分开了。你师兄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

羽清回到玄族遗址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这里，已然不能够再叫做“遗址”，原本巨大的深坑之中，已然划分了前后几个院落，被茂密的紫竹林分隔开来。大大小小的院落里，一些房屋平地而起，错落有致。

零零散散的白衣弟子就在宽敞的训练场中卖力的练习着各自的功法，漫山遍野的幽莲草在微风中轻轻律动，平添一分熟悉的祥和。

羽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怦然触动。

幽莲谷灭谷之后，她有多久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景象了呢？

半空中，一只矫健的雄鹰尖啸一声俯冲下来。羽清抬起头，也是面带笑容的张开怀抱，接住激动落下的小夜。看来，在空中小夜的鹰眼之下，玄族的守卫不成问题。

“叫大家到练武场集合吧！”

当年惊天一爆留下的深坑占据了玄族山门足足一半的面积，如今仍然留下大部分作为玄族的练武场。这些孩子如今也算训练有素，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所有的孩子都在练武场中列阵站好。

“拜见族长。”以杨心慈为首的百鬼夜行几人齐齐单膝跪拜。

“拜见族长！”在他们身后，百余名白衣弟子也纷纷跪下身去。

羽清只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润，似乎是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都起来吧大家，没必要搞这些。”

“启禀族长，如今玄族弟子一十七名，幽莲谷弟子一百二十五名，共计一百四十二人。其中元婴境界弟子两名，金丹境界弟子四十八名，筑基境界弟子九十二名。除五人随大总管外出办事之外，尽数在此。

族中妖兽百余名，其中修为达到万年层次的有两名，为策书斋山门的紫竹王和玄族山门中存活的玉兔精，千年修为者超过三十名，能够化形的二十三名，也在此处列阵。”

杨心慈的示意下，橙鬼陈百纯开口向羽清介绍如今玄族的状况。后面数十名新入门的小弟子们第一次见到自家的族长，眼中闪烁着期待又崇拜的光。

陈百纯心思缜密，条理清楚，羽清很快有了大概的认识。玄族和幽莲谷弟子分开是最初她和林莫语就已经敲定的。幽莲谷绝不会就此灭亡，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修炼的了玄族的功法。

就像商族开宗之时，好似提出了天花板一样的门槛，其实他们神族的功法镌刻在神器之中，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修行的。神族弟子属于灵修，真气和灵力同时修炼，寻常人的资质根本无法达标。

而如今玄族山门竟然能有一十七名弟子，羽清已然十分满意。至于剩下的孩子，他们仍然会以幽莲谷的名义行走于世，但是幽莲谷，绝不会再被人人喊打。

因为，有她在。

“大家不必这么傻站着，都围过来吧。我年纪也不大，不必拿我当族长看待。”

用了前后一个时辰的时间，羽清已然和这一群孩子打成一片。事实上玄族的气氛本来就很好，凡笙不愧是被当做下一任天池派掌门人培养的高徒，这半年来，玄族已然被他打理的井井有序。

听大家讲了一个又一个这一年中发生的故事，羽清只觉真真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错过了许多。这一年中虽然她的神识也有不小的提升，但是在这样要紧的关头，她还是更愿意站在这群孩子的身后。

“这么说来，你们一个个都过得风生水起的啊！功夫有没有落下啊？”羽清心中放松，也和大家调侃起来。

一个围在最前面的小弟子抢答道：“当然没有！总管说了，只有自身的实力才是行走江湖的资本，我们怎么可能给玄族丢人呢？”

“总管说了，总管又说了。看来你们挺信任他啊，他怎么样？还不错？”

“不错是不错啦，就是太怂了。”这次开口的是蓝鬼小六，似乎是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怂？怎么个怂法儿？”羽清有些诧异，在她的记忆里，凡笙可不是一个不敢闯荡不敢担当的人才是。

“小六。”小五扯一扯小六的袖子，劝到。

被扯住的蓝鬼则是不满的撇着嘴，却也是把接下来的话咽进了肚子。

这下羽清可不干了：“别啊，有话就说啊，和我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若是连我都信不过了，你们还能相信谁？”

“我们不是信不过你，谷主，其实凡总管他也没有做错什么。”

羽清笑着摸了摸小孩子的脑袋，安慰道：“不管是什么，你们都可以告诉我，也一定都要告诉我。不必担心任何事，也不必畏惧任何人，一切的一切，由我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