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名门正派另一面

“煞渊一族战力如何？”

轩辕凌似乎对这些东西还有一些记忆，于是介绍道：“阴煞之气，可以由母体继承。因此煞渊一族自出生之日起便大多拥有着人族元婴境界的修真者实力。”

“什么？”羽清简直要炸毛：“那还打个毛线？人族修真者才有多少？”

轩辕凌却是继续说着：“堪比人族造化境水平的阴化境界构成煞渊一族的战力主体，十大渊王将军各个都有着神元境的实力。”

羽清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摸摸吞了吞口水。十大神元境？要知道九州人的心中，造化境界就已然是极限了好么？！

“而且，他们还有渊王之上的煞王存在，当比我们神王境。”

债多不压身，羽清这会儿倒是找回了状态：“既然如此咱们挣扎个什么劲儿？等他们打来直接灭族不就得了？”

轩辕凌似乎没想到羽清会说出这么自暴自弃的话，只觉找回了一点乐子：“可是，上一次九州之乱，我们赢了。”

羽清一顿。不错，既然煞渊一族曾经入侵，那人族必然是胜了。要不然如今怎可能九州是人族的世界呢？

“可是，煞渊这么厉害，人族凭什么赢的呢？”

轩辕凌的目光放远，倒是有了几分仙姿：“因为九州，选择了人族。”

“什么？”羽清不解。

“我是说，因为九州选择了人族，所以人族之中诞生了神族，神族，终止了那场战争，并将煞渊一族封印在九州之下。”

“当时的神族，一定比现在强大许多吧！”毕竟，那可是神元境和神王境的敌人啊！

“当时的我们，也是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

羽清看着轩辕凌，竟然也从他身上看出了不一样的影子。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轩辕凌完全不再是那个不能用真面目示人的影殿殿主，而是那个曾经睥睨九州，大杀四方的龙皇。

“所以，九州还会再一次选择我们么？”羽清可是还记得，云山晋仙梯上，九州结界营造的环境之中，那个九彩的水晶书亲口告诉她，“神，乃是原罪”。

九州既然记恨神族毁掉了世界，又怎会再次选择神族？

轩辕凌则是不知道羽清的这段插曲，只说：“大道书选择了你，你说九州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曾经，他也不知道为何大道书会选择羽清。可是后来云山之巅，却是一切都明白了。

羽清，不是普普通通的凡尘女子，而是玄凰再世，当年的凰灵。

凤王与凰灵共同掌管天地灵脉，拿捏着苍生的脉络。凤王已经失败了一次，那么唯一还有资格承担这份责任的，就只有凰灵。

大道书么……羽清并没有说话，却忍不住暗自思忖着：如若大道书选择了身为神族的自己，却为何还要告诉自己神是原罪呢？

又为何要说，“苍生，不愿做棋子”呢……

“啊！！！”

一名士兵突然间大喊起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原来是手上一抖，油伞让开了缝隙，导致一点黑水滴落在自己身上。

而那看似细弱的漆黑雨水，却是直接腐蚀了士兵的甲胄，滴落在他的手臂上，瞬间留下一个乌黑的印迹。

“啊啊啊！”士兵还在惊恐的尖叫着，旁边的小队长眼中狠厉之色一闪，拔出佩刀，就要斩去此人的胳膊。也唯有如此，才能避免黑水毒的扩散。

“不必！”

羽清清喝一声，一道亮白的灵力飞袭过去，荡开小队长的佩刀，点在士兵的手臂上。片刻间，那乌黑的印迹仿佛遇见什么克星一般沸腾起来，竟然在几个呼吸之后消失不见。

所有人震惊的发不出声音。

这，玄族的族长，竟然能解黑水之毒？

“求玄大人救命！”

眨眼间，周围的百姓乌泱泱跪倒一片，口中高呼着“玄大人”的名讳。玄族消失世间不过二十年，千万年来立下的威信仍在。此时再有玄族神迹出现，如何不让他们癫狂。

羽清的心头不住的颤抖着，看着满地跪伏的百姓，说不出拒绝的话。

接触的瞬间她就已经明白，这所谓的“黑水之毒”，依靠寻常的药材根本不可能化解。准确的说它并不是一种毒，而是一种与人族真气完全相悖的力量。

煞气。煞渊一族的煞气。

也只有真正的神力才能够消融。

羽清的灵识恢复到神识层次，因此能够一定程度上将自己的灵力凝缩至神力的层次。但是这种凝缩并不是毫无代价，即使是羽清也不肯能无限制的释放出来。

但是羽清根本顾不上这些。

源源不断的神力以羽清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帮助遭受黑水侵袭的百姓化解体内的煞气。一群又一群的人只觉宛如神迹，深埋在他们记忆之中的玄族的神话再一次苏醒。

“求玄大人救命！”

越来越多的百姓聚集在这里，羽清的灵力很快便要告罄，连脸色都苍白了几分，从始至终不发一言，却没有拒绝任何一份请求。

轩辕凌似乎有些无奈道：“你这样，会被他们当做有求必应的神的。”

羽清却是无所谓的轻笑一声：“我本就是神。”

轩辕凌怔怔的看着马背上并没有什么过多表情和动作的羽清，却偏偏觉得感受到一种屹立在世界巅峰，俯瞰众生的尊贵。

离开了宣化城，羽清和轩辕凌继续一路向北，又经过了许多个城池。这些城池每一个都残破不堪，看不见半点昔日的繁华之景。

羽清看着饥饿的流民在泥土中挖掘树根草根果腹，为了争抢半个烧饼大打出手。看着气息奄奄的病人散落在大街小巷，身旁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孤单的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羽清看着总角之年的孩童趴在父母生满蛆虫的尸体前麻木的往嘴里塞着东西。看着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骨，飞禽走兽无一幸免，大批大批的生命消散在空

中。

那沟壑中来不及掩埋的层层叠叠的尸体，就那样保持着瘦骨嶙峋的惊恐的模样，仿佛羽清曾经所看见的幻境，一幕幕，重现。

人间炼狱，不过如斯。

那和漆黑的雨水共同腐烂的尸体，麻木不仁又满溢着绝望的眼睛，无声的蔓延和增长的恐惧与绝望，青石板上腥红的血……一幕一幕呈现在羽清的眼前。

羽清甚至不再骑马，就站在这片茫茫的天地中，漫天的黑雨如同飘飘洒洒的墨染的纸钱，在风的呜咽声中哭诉每一个不甘消逝的灵魂。

羽清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莫语要让她骑马到北境来。

明明，以她的境界，万风之灵的加持，飞到北境之中东林教所在的安州，也不过几个时辰而已。明明这样急的时候，林莫语却偏偏让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

而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的明白。林莫语给自己留下了这个巨大的陷阱，没有任何诱饵在里面，也没有任何解释和推动，就只把这个陷阱呈现在这里，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

多年以前，连绝大会上，林莫语第一次表示要追随羽清的时候，她曾经半开玩笑的告诉他：“我的心很小，只装的下自己，你要找匡扶天下之人，我不合适。”

那时候林莫语只是柔柔的笑着，没有说过一句劝服的话。

可是如今，他就将这血淋淋的事实展现在自己面前，将这些口口声声高呼着神的名讳却无辜惨死的百姓展现在自己面前，他仍然一句话都不曾说，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走进陷阱中去。

幽莲谷的开谷箴言，是“愿天下孤苦有依凭”，而在如此的教育中成长的羽清，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数以十万计的无辜百姓就这样沦落成孤苦伶仃的人？

更不必说，那一点点复苏、找回原本力量的，悲天悯人的玄凰了。

羽清在九州之中，也算骄纵跋扈。她偏要顶着魔教的名头行走九州，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不惧一切的杀个昏天黑地。

可是，那是人族的内部恩怨。

如今蠢蠢欲动的危机探出头来，真正的“邪魔”再次苏醒，面对无力抗衡的她的子民，口口声声信仰她的子民们，羽清，她能置之不理么？

不能。

林莫语，他还是成功了。

这天下的枷锁，终于还是套在了羽清的身上。

是羽清主动套在自己的身上。

一直走到了安州鱼城，距离东林教的山门也只有一城之遥。羽清已经不知道释放了多少次灵力出来为百姓暂时压制体内的煞气。虽然黑水不断，去除煞气的百姓还是会重新中毒，但是毕竟这煞气发作缓慢，应当等得到羽清彻底的解决黑水之乱。

鱼城其实是一个并不大的小城，与其说是城池，倒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村落。因为紧邻无尽海，这里的村民世代打鱼为生，鱼城之名也由此而来。

只不过，这曾经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如今却成了鱼城村民的梦魇。

因为黑水妖，来自水中。

羽清和轩辕凌进城之后，并没有发现很多村民。村落街道有些空荡荡。这一路上她和轩辕凌交流并不多，但是两人比肩而行，也是有了一些默契。

“不知道这里的村民都到哪里去了。”其实羽清心中惶惶不安，世代打鱼为生的村民，绝无可能大规模的迁徙。但是他们却统统不在家中，这又意味着什么？

“是不是聚集到哪里躲着去了？”轩辕凌也是异常的低落。身为神的，不只有羽清。这一路上对他的冲击又何尝不大？

很久很久以前，他只以为背负着神族古老使命的唯有自己一人，后来发现了能够使用断碎神剑的冰若也要一阵窃喜。可是直到今时今日，他才终于明白，这份使命究竟有多么沉重。

“躲着么……黑色的雨水不停，又能躲到哪里呢？”迟疑了一会儿，羽清忽然道：“去码头那边看看吧！总觉得那边有什么状况。”

果不其然，码头前方，乌泱泱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天空中仍然雷云滚滚，却并没有在码头附近降下雨来。

羽清皱着眉头，敏锐的觉得码头情形不太对。似乎进入北境以来，她越发频繁的皱着自己的眉头。

并没有直接靠近上前，毕竟自己这一身白衣和轩辕凌的一身红衣还是十分扎眼的，羽清只调动灵力，远远的看过去。

“你们放开我姐姐！你们这群魔鬼！放开我姐姐！！”一个半大的少年正被一群人按着，拼命的挣扎着。

一群村民面无表情，麻木的押着半大的少年，任凭他撕心累肺的吼叫着，喊破喉咙，目眦欲裂。

“你们这是在杀人！你们这样和魔教有什么区别！你们有什么资格这样做！”少年仍然在用尽一切力气挣扎着，明明也是一个修真者，真气却早已耗尽，只用着最原始的方式毫无章法的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把他拖走，不要耽误了仪式。”一名面带威严的老者冷漠的发号施令，一群村民盲目的听从着，将拼命呼喊的少年拖向一旁。

少年早就已然伤痕累累，却梗着一口气不肯晕倒过去，仍然拼命挣扎着：“你们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老者完全不再理睬半大的少年，只指使旁人将一个半昏迷的少女抬上祭台，藏在巨大的木桩之上。

老者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在一起，向着无尽海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伟大的黑水神啊，请您收下这个月的祭品，收了您的神通吧！”

看到这，羽清已经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群无知的人，竟然在用牺牲自己同胞的方式来讨好黑水妖。一股无名怒气直冲头顶，抬手就要拔剑。

“住手！！”

没等羽清动作，却是提前有人出声阻止。一群藏青色制服的山门弟子不知从什么地方赶来，硬生生止住了那群村民的愚昧举动。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管我们的事情？”

“我等乃是东林教弟子

，你们为何要草菅人命？”为首的山门弟子一身正气，斥责道。

村民很明显并不买这东林教的账：“这是我们于家村自己的事情，与你们有何干？”

“人命关天，便与我们有关！我东林教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绝不容许你们这种魔教行径！”

几个东林教的弟子都是金丹境界，很快制服了一群村民，将半昏迷的少女和一旁半大的少年解救出来。少年声音早已嘶哑，整个人狼狈不堪，却是赶忙扑上前搂住自己的姐姐，颤抖着安抚目光失神的少女。

“你说的轻巧，替天行道，那你们去收了那黑水妖啊！在这里为难我们算什么本事？”被压制的村民很明显并不服气，气愤道。

“黑水妖为祸世间，你们不想办法齐心协力抗击妖魔，却在这里狼狈为奸用同胞的性命苟且偷生，人非草木，你们难道就没有心么！”

“心？心有什么用！命都要没有了，谁会去管别人的死活！你们这些修真门人自然不怕这邪祟，可是谁又曾考虑过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名东林弟子也是一脸正气道：“那也不能同胞相残！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了么？你们这样和被圈养的牲口有什么区别？！”

“牲口？人为了活下去，别说是牲口，便是魔鬼也做得！”

“胡言乱语！”东林教弟子气恼万分，拔出自己的佩剑：“大敌当前。你们却在这里动摇人心！简直邪门歪道，人尽可诛！”

羽清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邪门歪道，人尽可诛。

曾经，她无比愤恨这一句话，愤恨举着这一句话的旗号滥杀无辜的所谓正派弟子。

可是如今呢？这些他看不上的正派弟子们所针对的，恰恰是羽清自己刚刚想一剑砍死的人。

在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眼里，她们幽莲谷的人，就是这样的形象么？

食人血肉，啖人骨髓。可不就是人尽可诛么？

忽然间，天地变色，风气云涌。一直只是微波荡漾的无尽海霎时间波涛汹涌，滚起墨黑的浪花。

“黑，黑水妖出来啦！快跑啊！”一个村民惊慌失措的大吼出声，一群人宛如惊弓之鸟，四散逃窜。可是那翻滚的墨黑浪花却好似章鱼的触角一般，眨眼间将几个跑远的村民卷起。

“啊！！——”

几个村民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惊呼便彻底消失在黑色的浪花之中，剩下的村民早已经作鸟兽散，但是那一队东林教的弟子却并没有一齐逃窜，而是纷纷拔出自己的武器，挡在逃窜的村民之前。

“何方妖孽竟敢在我九州撒野！”为首的东林弟子明明已经吓得满脸煞白，连持剑的手都在失控的抖动着，但是脚下，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是九州第一习武教派东林教的弟子！他们，肩负着匡扶天下，替天行道的重任！大敌当前，百姓在后，东林弟子，不退！

“你们速速撤离，此处由我们挡……”

没等那弟子正气凛然的话说完，却只见一道黑水如箭般刺出，眨眼间穿透了东林弟子的胸膛！

“桀桀桀”

那坨形状不明的黑水还没有完整的意识和语言能力，却已然不把金丹境界的修真弟子放在眼里！

不错，轩辕凌不是说了，这煞渊一族，即使刚刚出生那也是元婴境界的水平，寻常人类，在他们眼中不过蚍蜉蝼蚁罢了。

但是，自家的队长身死，被当做玩物一样穿在水箭之上，剩下的东林弟子却仍然没有退缩。他们井然有序，重新列阵，架起东林教独门的御敌阵法。

副队长很快再一次高喝出声：“无关人等散开！东林弟子，变阵！无风起浪！”

然而蝼蚁终究是蝼蚁，东林弟子的阵法只挡下了黑水妖的一击，便彻底溃散。作为阵中的副队长再次被捉走，血洒当场。

但是，仍旧没有人后退。一个一个的东林弟子舍生忘死，前赴后继。为了挡住黑水妖，救下这群刚刚还在辱骂他们的鱼城村民，一个又一个的从容赴死。

一名东林弟子大喝道：“你们快去东林城！东林城有我教弟子护佑，还有一线生机！”然而也就是这一句话的功夫，这名弟子再次被黑水贯穿，气绝身亡。

眨眼间，数十人的东林弟子，死伤大半。

羽清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青白的颜色。

那所谓的黑水妖，只怕是煞渊一族最底层的怪物罢了，虽然面对一群百姓猖狂，却并不能入了羽清的眼。

只不过，前方两拨人马，一方是刚刚要用同胞的性命换来自己生机的恶人，另一方却是和羽清有血海深仇的仇人，因此羽清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并没有出手。

但是当这些东林教的弟子为了他们心中坚守的正义，明知必死也义无反顾的冲上去的时候，羽清终于重新开始思考，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真的都是她所以为的那样道貌岸然，真的就没有一颗济世报国，行侠仗义的心了么？

断碎剑终于出鞘，一道闪亮的洁白光芒划破亘古的黑暗，直接将无尽海岸边的黑水妖击退数百丈。这一段时间羽清每天都在过度消耗自己的灵力和神识，竟然也一点一点习惯下来，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用断碎剑灌注神力的一招“莲破天地”，竟然没有将那黑水妖直接打死，只不过是打飞而已。

几个眨眼间来到码头附近，羽清抬手一挥，止住几名东林教弟子的伤势：“你们退下，黑水妖不是你们对付的了的。”既然此时九州人族还把煞渊一族叫做黑水妖，那羽清也就顺势如此说了。

毕竟，煞渊一族的名号，还远没有进入九州人的视野。

仅剩的十几名东林教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也算是东林教中比较重要的弟子了，自然听说过玄族族长入境北境帮助降妖的事情，可是，他们同样还听说过玄族族长与东林教并不交好，如若遇见，赶忙撤退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