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羽清凭何为玄凰

轩辕凌情绪失控，更没有人注意到，此时此刻羽清的心头的疼痛和微微的窒息。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凰灵的印迹而已。

冰若的爱意，轩辕凌的爱意，所有人对自己的支持或是鄙弃，全都是因为，她身上那个凰灵的神元印迹。

和“羽清”无关。

轩辕凌仍在咆哮，联系了前因后果，他自然已经明白帝无炎所言非虚，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让他失控。

一个人忽然间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不存在，那该是怎样的打击？

似乎是觉得烦了，帝无炎终于挥挥手，轩辕凌就那样凭空消散。一把荧红的折扇浮在半空，慢慢落在帝无炎的掌心。

龙族的破神法器，恨别离，回归。

一阵红芒缭绕，帝无炎气息波动了一番，云楚天堑九州风云榜上，排名第五的帝无炎便瞬间飙升到第二名。

龙族族长，帝无炎，神元九转。

九州人族无不惊声高呼，却无人知晓，这背后还有另一个生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仿佛从不曾存在过。

羽清怔怔看着帝无炎，越发觉得根本看不透眼前的人。十五岁第一次见到惊为天人的他，羽清曾经将帝无炎当做追逐一声的至高目标。

可是每一次，她觉得自己进步了一些，和帝无炎的距离更近了一些，却只不过是更加绝望的发现，帝无炎仍然在高不可攀的位置，只不过自己一直不曾发现。

后来，云山之上，帝无炎选择站在羽清的一边，甚至不惜和整个九州为敌。那时候羽清对他的一切怨怼都已经消失了。都说生死间的抉择最能考验人心，羽清那个时候，是真的将帝无炎当成自己的兄弟。

可是结果呢？

帝无炎，他远比自己知道的要多，看的要透彻。他一直在那个至高无上的山顶，俯视着山脚的自己摸爬滚打，他明明知道一切，却从没有多说一句。

羽清知道，她没有资格要求帝无炎什么。但是，她还是不可抑制的想到，云山之上，这个假意援手的帝无炎如若真的肯拿出他神元境实力的万一，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改变整个棋局。

羽清曾经绝望的发现云山的一切都无法改变，却终于一次又一次知道，无法改变的，只有她自己而已。

她不过是一颗棋子，有些人，却从不在棋盘之中。

“清儿妹妹，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好不好？我刚刚收回了轩辕凌，你这样会让我对你有意思。”

帝无炎不要脸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也不算胡说。轩辕凌毕竟是爱着羽清爱着玄凰的部分，帝无炎把他收回，自然无法不受一点影响。

几乎是瞬间，冰若就瞬移到了帝无炎和羽清之间，挡住他的目光：“你少在那里胡思乱想！你爱上玄凰的账我还没有跟你算！”

羽清木然的声音却在冰若身后响起：“我是羽清，不是玄凰。”

冰若愣了一下，紧接着道：“不管你是羽清还是玄凰，我都爱你。”

冰若此时是

背对着羽清挡在她身前的，慌忙和帝无炎眨了眨眼，羽清听着冰若这般恳切的话，再看着帝无炎意味不明的笑，只觉得他们之间还藏了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罢了，她本就不是玄凰，神族之间的秘密，不知道又如何？

“我心思很乱，就不多陪了。还请三位自便吧！”留下这句话，羽清起身离开了大殿。

……

轩辕凌的消失并没有在九州掀起任何风浪，恢复龙族的身份之后，他原本就已经交接了影殿的事务，如今功成身退，竟然也无人注意。

临渊城到处喜气洋洋，为了羽清阵斩第七将军普天同庆。城主府的庆功宴上，羽清半推半就一连喝了十几杯酒，方才终于脱身成功，离开熙熙攘攘的大院。

林间的青石旁，夜风习习，羽清独自一人仰望着星空，只觉脑袋昏昏沉沉。

她对酒这玩意儿，还真是没有一点抗性。

“姐姐，你在寂寞么？”忽然间，稚嫩的童声传来，却是舫佟不知道什么时候追着羽清跑来这里，奶声奶气的问着。

羽清笑笑，将这个已经被坐实成自己弟弟的娃娃抱起，轻轻刮刮他笔挺的小鼻子：“你这个小孩子，都知道什么是寂寞了。”

舫佟小嘴一撅，趴在羽清的胸前，很不满意：“我不是小孩子，我懂姐姐的心情。”

羽清自然不会当真，只把他当做亲弟弟一样揉来揉去：“大半夜你怎么跑出城了，多危险。”

舫佟竟然也没有持续刚刚的话题，只用迷死人不偿命的大眼睛眨呀眨，无辜又纯净的说着：“有姐姐在，哪里都不危险。”

不得不说，舫佟真的是很好看。点点星芒的映衬下，修长浓密的睫毛上下扇动，近乎于完美的面孔在朦胧的月色中因为美的极致甚至让人觉得不真实。

女孩子总是有莫名其妙的母性泛滥，舫佟这般懂事可爱，又带着如此可怜的身世，羽清如何不心生爱怜：“你这小家伙儿嘴真甜。”

“姐姐却并不觉得安全，对么？”舫佟眨着大眼睛，仍然迷死人不偿命。

羽清笑着回应道：“你都觉得安全，姐姐为什么不觉得安全呀？”

舫佟小脑袋一偏，一本正经的不像个孩子：“我觉得安全是因为有姐姐，姐姐不觉得安全，是因为姐姐只有一个人。”

羽清先是一愣，很快笑着揉乱舫佟的脑袋：“净会胡说，姐姐怎么就是一个人了，这城主府上上下下多少英雄豪杰，又怎么会不安全。”

舫佟认真的摇摇头：“不是的，姐姐的心是孤单的。”

羽清看着舫佟的样子，甚至不知道他是童言无忌，还是真的看懂了什么。冰若和帝无炎去学习如何收回无尽情域，羽清甚至没有旁观的心思。

城主府熙熙攘攘，羽清只觉自己难以融入。偌大的城池明明为她而建，她却仿佛一个外人一般。

其实舫佟说的不错，羽清此时，真的很寂寞。

“姐姐，这个九州，就没有一个，能让你的心宁静下来的地方么？”

舫佟呆呆的看着羽清，仿佛真的是在劝自己的陈年旧友。羽清却因为这稚嫩的一句话，莫名想起林莫语来。

宁静么……说起宁静，放眼整个九州，恐怕只有策书斋山顶那个无休止沙沙作响的紫竹林，最让自己宁静了吧！

“姐姐，我要回去了，小姐姐们还在等我回去喝酒。”

舫佟突然间来了这么一句，羽清笑着将他放在地上：“小孩子喝什么酒，你喝一些茶水就好了。”

“知道啦！我可没有姐姐那么容易醉掉。”舫佟留下这么一句话，颠儿着小脚步，向着临渊城的方向跑回去。

羽清一直目送他安全进了城门，方才收回自己的目光。心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个温润如水的身影，耳畔竹叶的沙沙声回荡不止，羽清终于踏空而起，向着策书斋的方向飞去。

而直到羽清已经飞出去很远，城中的舫佟才忽然间回过头，看着羽清消失的方向，露出一个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笑容。

策书斋山顶。

羽清的酒劲儿上头，脑袋昏昏沉沉，全凭一份本能飞回这里，原本只是想在这紫竹林间小憩一会儿，找一找心头的宁静，却在刚刚飞到此处便远远地发现，山顶的紫竹亭中，那一抹月白的身影，竟然就在夜色中，端坐在那里。

羽清的心头是说不出的滋味，缓缓降落下去，轻手轻脚走进紫竹亭中。

林莫语则是仍在隔空对弈，感受到羽清的到来，放下掌心中的一枚黑子，抬起头柔柔的笑道：“羽姑娘，你来了。”

羽清并不懂棋，也没有注意到此时棋盘之上的情形远比几年前林莫语摆弄时候凶险，她只是有些茫然的坐在林莫语对面，忍不住问道：“深更半夜的，你不好好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呀。”林莫语的声音仍旧温润，说的那般理所应当。

羽清简直笑出声：“胡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夜会过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过来。”

林莫语的声音似真似假：“那就不许，我日日夜夜在此处等羽姑娘归来么？”

“切。”迷迷糊糊的羽清忍不住吐槽：“什么时候连天命之子大人都会说好听话了。”

林莫语目光低垂，声音有些黯淡：“我从不说好听话。”

羽清看着林莫语的样子，竟觉得心头微微触动，明明不想对任何人言说的话忽然间就到了嘴边：“想不到，偌大的九州，真正关心我羽清的，竟然只有你。”

“什么？”林莫语抬起头，似乎有些不解羽清的状态。

羽清则是自嘲的撇撇嘴：“九州之中，人们或是追捧我，或是鄙弃我，或是畏惧我，或是爱慕我，都是因为我身上的凰灵印迹，唯有你不是。”

林莫语的呼吸似乎停顿了许久，但是已经被酒折磨的昏昏沉沉的羽清并没有注意。她抬起头，迷茫的看着石桌对面的林莫语，眼眶有些湿润，却并没有流泪：

“林莫语，这九州千千万万的人族之中，唯有你，只是因为我是羽清，不是因为什么凰灵，而选择帮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