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城中人、无少年 第一百一十五节：风尘何归期？

待那熊熊的火焰完全熄灭后，救火的人和翰林院的众人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众学子心里想着，“诶，终于熄灭了，终于可以安心的睡觉了。”

而到场的诸位学士和供奉刚松了口气就又立马提了起来，各个都是愁容满面的，“这可如何向上面交代啊！”

现在这场面，“翰林院的十学士，三十供奉！”到了九学士，二十七供奉！必定已然惊动了孔掌院，孔学礼大学士。说不定圣天子也已然知晓了…

而且这场大火还是在会试的第二天夜中燃烧起来，这可如何让他们给孔掌院交代啊！这可让大些事如何给陛下交代啊！这可让陛下如何给天下交代啊！

翰林院啊！天下文宗圣地！竟然深夜起火！

还…还烧死了，十二考子…

这…这是何等的罪过啊！

二十七供奉皆是围了过来，等着在场的这九位三品学士的发话！

而这九位学士此时也看着满目疮痍的第八宿舍区域，看着地上无数的焦灰，看着冲天而起的浓烟，他们也是有些恨天怨地，心想自己的仕途就这样走到头了不成…

而这九位学士，则都围在言明寒的身边窃窃私语的着。

显然在这九位学士中，这言明寒的地位比他们都略高一筹！除了那位没有到场的王学士，也就是属这言明寒学士，受的孔学礼大学士的二三青眼了。

“诸位不必惊慌，先整理好大家的衣冠，听我说几句！”言明寒现在已然被余下的众人围在了其中，他看着星空，嘴上念叨着经文，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学子超度…

“尘归尘，土归土…”

那其余的八学士和二十七供奉，纷纷冲着言明寒一行礼，便开始很严肃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衫！的确在刚才的救火之中，为表现出惊慌的关心，他们的衣衫都有些凌乱了。

此时他们抖去了身上的衣褶，又恢复了他们应有的尊荣！恢复了他们翰林院中应有的“礼数”。

“我观此火起的异常，一会二十七供奉分成九组，一组三人！去考子的宿舍走访！务必调查出今晚起火的真正原因！和葬身火海的学子姓名，年龄以及家在何妨！明日上午九时汇总好上报给“王学士”！之后的事情，则听王学士的安排！”

“领学士令！”二十七供奉听的清楚，躬身一拜就如潮水般散去！听着言明寒学士这话中的意思，明日怕就只有“王学士”一人堪用啊！那口味中竟有一二分视死如归的意味！此时不退去，更待何时？

二十七供奉都很

识相的散去，各自找到要好的朋友结伴向着不同的学生宿舍走去！上面有命，不管还有没有明天他们也得积极去执行！事情办得好，姑且还能有一线生机！毕竟他们许多人都拽这许宰辅这颗大树！

“余下的八位同仁，咱们就不要去惊扰掌院了。大学士他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就由我带领诸位同仁一起进宫面圣，自陈谢罪吧！”言明寒叹了口气，也不等那八个人反应，径自拍了拍衣衫让自己的衣服棱角显得更加的分明，很满意自己的衣冠后，扭身走在前面。他这就要带这几位学士进宫谢罪！

“言学士！这个时辰进宫？怕是？”其中有一个李学士，他在这翰林院中摸爬滚打了十年，这刚走通了许宰辅的路子于去年晋升成学士。可不想这就要去谢罪了！心中可是害怕极了…

“哎，这通天的火势，冲天的浓烟！应该早就有人禀报了陛下！此时进宫认罪，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等待陛下的传唤召见，才是真的生机全无啊！”郭学士也是很不情愿的说着。不过他也想明白了，第一个跟上了言明寒的步伐。边走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衫，一步生，一步死，真不知道进了那鬼门关，自己还有没有命或者走出来…

然后又有两三个人相互扶持着，都很是无奈的摇摇头跟了上来。

“哎，时也命也，老李头走吧。咱们都刚从供奉提拔上来不久，这也是咱们的命！怨不得别人！”刘学士是和李学士同期提拔上来的学士，两人私下的关系处的也融洽，既然这一路可能就是赴死。那还是有必要拉上个垫背的。

刘学士一边劝着李学士，一边拉着李学士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零零散散的九位学士！九位官居三品的翰林学士啊！

这要是放在朝中，身份自是比那些普通的三品官员高上一个层次，但是这祸从天降，谁人能挡！他们九人心中都抱上五分死意…

龙颜一怒，浮尸千万啊！他们虽然是三品翰林学士，可是死后与那浮尸有何区别。人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言明寒带着其余的八位学士走在京都的道路上，留恋的看着脚下的泥土地砖！也不知道明天天亮的时候，他们还有没有那个命再走此路啊！

言明寒身后八人走着走着，心中死志是愈演愈烈啊！

待走到皇宫宫门下，言明寒止步！整理了一下，回身，清点这跟上的几位学士！

他数了数，少了三人！

言明寒带头，身后跟着五供奉！扣响了宫门！

守宫们的将士丝毫没有觉得意外，甚至没有多余的盘

问，直接命手下开宫门，让这六位视死如归的学士，堂而皇之的就通过了宫禁！

“此地别富贵，诸君整衣冠。昔时人已没，今日夜更寒！”

言明寒熟门熟路的带着身后的五位学士来到了御书房门前。他家中小妹现就在宫中做嫔！他入宫的次数也就比常人多了几次。没有在皇宫中兜圈，也无太监指引，直接就是来到了御书房门前！

御书房中灯火通明！显然陛下就在房中！或是在批阅奏折，或是就在等他们…

“哥！”

言明寒正准备迈步而上，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是他家小妹的声音！

“乐嫔娘娘！”五位学士自然知道这，乐嫔言明暖是言明寒学士的妹妹，恭敬的行了一礼，就很自觉的退闪到一旁！

毕竟现在在他们面前的可不是御书房的大门，而是“阎罗殿”的鬼门啊！他们嘴上虽不敢说，可是心中也是直打转！

“妹妹！”言明寒看到自家的小妹，想着临死之前还能见一眼自己的家人，心中也是感到十分的欣慰了！

他言明寒从不怕死，就是死也要死的有礼！他只怕他死后无人帮他整理衣衫，枉顾了他的礼法…

“哥，你真的要现在进去吗？我可听说了陛下在丽妃娘娘宫中听闻翰林院起火的事情后可是破口大骂了半个时辰！还摔了三杯茶盏…还说到…”言明暖十分担心的说道。

“还说了什么？”言明寒下意识的问道。

“还说到，定要斩了翰林院中的一帮废物…”言明暖说着她的宫女回来给她报告的消息。

一个皇帝，一个天子！破口大骂…可见其心中的愤怒。

“哈，是啊，满院子的废物。”言明寒听了妹妹的话，并没有生气。他只是站在这里向着翰林院的方向望去，那冲天的浓烟现在都没有散开，就像一朵蘑菇云在这夜空中亦是如此的扎眼！

“院中异火起，生死不由人！路出寒云外，深宫论是非。

少孤为臣早，多难逢君迟！掩面空相向，风尘何处期？”

言明寒留下遗诗，便是大步迈上了台阶，扣响了御书房的门！

“哥！可有归期？”言明暖，想要喊出来，可是她又不敢惊扰天子。最后只能低声的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有没有听到。

只是看着那五个学士也纷纷跟上了自己哥哥的脚步，来到了御书房门前！

言明寒自是听到了妹妹的关心！不过他不能给出任何答复，即便他想说，“人归朝雨时！”可是这一切都是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