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节：帝心如渊

“没想到……”

李成杰话到嘴边，刚要脱口而出。才想到，天机楼本就与春风楼处在相对“敌对”的关系之中。在天机子的口中必然听不到什么江上的好话。

为了不让天机子几言蔽耳，李成杰还是没有武断的做什么决定。

“呵，小友若是那天想要踏平春风，可得小心。”

“春风楼的势力，是春风楼与春风九门两部分！”

“谁要是以为，春风楼只有春风九门的话，那必定会吃大亏的！”

天机子顺嘴，又给李成杰提了一个醒。

天机子从天机之中隐约看到，李成杰将来与春风楼势成水火的样子。

“多谢，天机子前辈提醒！”

李成杰闻言，点点头，躬身行礼说道。

“蓉儿的事情，晚辈就拜托天机子前辈多多照顾了。”

“晚辈会时常来探望的！”

李成杰起身之后，笑着说道。

“她成为我天机楼星宿长老之后，老夫自然不会亏待她！”

天机子点点头，缓声说道。

“好，那晚辈就不多叨扰了。”

“想必，陛下还在等着本官。关于蓉儿与太子的事情，本官会一并转达给陛下的！”

李成杰点点头，继而说道。

“嗯，此事……”

天机子深吸一口气，想到此事，天机子甚是烦忧。

若是陛下已经恩准了太子，那此时，若是陛下传旨而来。那他应该会很难办。

“天机子前辈若不放心，可派人与本官同往。”

李成杰见状，认真的说道。

“李寺卿的官名老夫还是信得过的。只不过此事小友要不要先问一问耿芙蓉的想法？”

天机子借口推脱到。

现在耿芙蓉被心长老带走了，若是李成杰答应下来，天机子自然有办法让李成杰几天都见不到耿芙蓉。

到时候，将生米煮成熟饭。她耿芙蓉已然是他天机楼的长老了，到了那时，就算陛下也不会强行降旨来他天机楼要人的。

毕竟，那时的耿芙蓉已经是他天机楼二十八星宿长老之一了。

天机子此时，也就想少些许的麻烦。

命星如此，无可更改。天机子也是有些无奈。

“蓉儿的想法确实重要。”

“但是不论蓉儿做出何种选择，作为朝臣，有义务，让陛下以及太子第一时间知道，准太子妃的情况！”

李成杰沉声说道。

“陛下为社稷，太子为国本。当朝废后无德，新后未立。太子妃之重，堪比国祚。”

“若是方便，请楼主现在便唤蓉儿过来，你我当面一问。”

李成杰似乎看穿了天机子心中所想一般，义正言辞的说道，也没给天机子留任何退路。

“也罢……”

天机子叹息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机子前辈，其实晚辈是尊重蓉儿自己的选择的。”

“但是最后的问题不过就在于，皇家之命与天机所现，之间的矛盾。”

“若是，楼主愿意尊重蓉儿的选择。是否现在去问蓉儿，倒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李成杰淡淡的说道。事实也确如李成杰所说的那般！

“也罢，待我唤来芙蓉，咱们一起入宫面圣。”

“这事确不能敷衍了事，需要一个明确的交代。”

天机子闷声说道。同时的他的心也在摇摆。

“好。”

李成杰闻言，点点头。他也不着急，毕竟在这星宇之中，一天不过人间一个时辰。

……

早朝之上，李成杰并未开口提及耿芙蓉之事，对争仙大会之中发生的事情，李成杰也没有说。

只是如以往一般，并未有什么特别的。

下了早朝之后，李成杰找到了太子，简单的给太子说了一些耿芙蓉的情况。而后他们一同去了御书房。

等李成杰与太子进入御书房之后，显然天机子已经带着耿芙蓉来到了御书房之中，似是连同陛下一起在等着他和太子的到来。

“儿臣，参见父皇。”

“臣，参加陛下！”

太子先行礼，李成杰紧跟其后，开口说道。

“免礼。”

仙道成语气平静的说道。从面色之上也看不出喜怒。

“太子，去给天机楼楼主赐座。”

待太子起身之后，仙道成缓缓的说道。

李成杰闻言，心中一叹，太子亲自给天机子搬座，可见陛下对天机子的礼遇。就这份恩宠，当真能算是天下独一份了。

“是！”

太子闻言，也不觉得诧异，很自然的走到一旁，给天机子搬了一把椅子，请天机子坐下。

“老臣，谢过陛下。”

天机子走到太子亲手给他搬的椅子之前，对着仙道成微微弯腰，而后淡淡的说道。

从其平静的声音之中，似是感觉，天子赐座理所应当，即便是太子亲自为他“劳力”也只算平常。

仙道成见状，只是冲着天机子微微点头，而后并未多言。天机子也是四平八稳的坐在了那里。

“太子，你也坐下！”

仙道成挥挥手，给太子指了一个位置，示意太子可在此处坐下。

李成杰看着太子再次搬来一把椅子坐在了那里，他微微一笑。

只见陛下高高在上，坐在金銮之上。天机子与太子两人各坐一边，如左右护法一样，这样看起来，太子和天机子的地位，似是不相上下。

这也应该就是陛下的深意。

李成杰虽然不能完全揣度陛下的心意，但是毕竟也为官有了一段时间，与陛下打交道的时间不算短了。对于这位陛下的性情，以及行事风格也是有了大致的了解。

李成杰冲着耿芙蓉微微招手，示意让她站到自己的身边来。

耿芙蓉第一次入宫面圣，心中难免有些激动，也有些胆怯。

天机子看到李成杰的小动作，似是有些不悦，冷冷的看着耿芙蓉。

但是，天机子的警告，与师傅之命相比，啥也不是。

耿芙蓉假装没有看到天机子眼神之中的警告之意，她只是看着陛下，她微微的挪动着身体，小心翼翼的，生怕触怒龙颜。

但是，就在耿芙蓉一步步的挪移过来的时候，御书房之中，无一人说话，陛下也看着耿芙蓉那扭捏的身姿，对耿芙蓉也算纵容了。

“师傅。”

耿芙蓉挪到了李成杰的身边，轻声的叫了一声。

“别怕，有师傅在呢！”

李成杰很是故意的在耿芙蓉的头发之上摸了摸，而后轻声的回了一句。

“哼！”

就在这时，仙道成冷哼一声。

耿芙蓉立时战栗，将脑袋压的很低。她也知道，天机子为何要带她入宫面圣。

今日，主要讨论的就是她与太子之间的“婚事”。

而，女子谈论婚姻大事，耿直这个做父亲的竟然并不在场。可知耿芙蓉现在内心到底有多么的紧张。

“太子，你喜欢的可是眼前的这位姑娘？”

仙道成沉声问道。这算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但这就是官场。即便皇家之事，也得按步骤走流程。

“回父皇，此女正是儿臣心仪女子。”

太子对耿芙蓉算是一见钟情，那日在耿府中一见，耿芙蓉的倩影便烙印在了太子的心上，久不能忘。

“太子，你可知，你眼前的这位姑娘已被天选，是天机楼下一任的星长老？”

仙道成继续沉声问道。

“儿臣，刚知！”

太子闻言，向李成杰看去，而后缓缓的回道。

“天机子，朕的太子欲迎娶芙蓉姑娘，你是何意见，不放清清楚楚的告诉朕的太子。”

仙道成微微颔首，而后对天机子说道。

“是！”

天机子闻言，简单的应了一声，而后偏过头去，直视着当朝太子淡淡的说道：

“太子殿下，此女已被天选，入我天机楼成为星宿长老。她有她的责任与使命，恐难全太子心事。”

天机子话语平静，但是就是这毫无波澜的声音，才越显的郑重。

“此事，吾师已然告知。”

“本宫现想先问芙蓉姑娘一句。”

太子闻言，对天机子微微一笑，而后起身，向耿芙蓉走去。

李成杰见状，微微让了半步，退到了耿芙蓉的身后。

耿芙蓉见状，本欲躲闪，但是太子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太子魁梧高大，耿芙蓉本就娇小，此时，在耿芙蓉的眼中，太子便如天空一般，仰望之时，满是浩瀚之意。

“蓉儿，本宫当时问过你，可否愿做本宫的太子妃。当时，你说等你参加完争仙大会之时，自然会给本宫一个答复。”

“不知，现在，蓉儿可有什么话想对本宫说的吗？”

太子柔声说道。从他的声音之中，满是真诚。

“太子殿下……”

耿芙蓉得太子问话，她下意识便要行礼，却被太子打断，伸手直接将耿芙蓉扶住，并未让她对自己行礼。

“即便不愿做本宫的太子妃，也无需行此大礼。”

“师傅在此，你我便属同门。无需拘礼。”

自太子的生母去世之后，太子将自己满腔的温柔全部雪藏。现在，终有一日可大肆施展，可算是柔情似春江，一发而不可收拾。

李成杰看着这样子的太子，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平常的太子，可从未这样说过话。

细声细语的，可与他的形象，实在差距甚远。

“我……”

耿芙蓉抬头与太子对视，一时哽咽，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自古女子成婚，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能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女子的福分，若不能，只要丈夫怜惜，也算是一个好的归宿。”

耿芙蓉低着头呢喃道。

耿芙蓉本以为自己胆子挺大的，但是真的到了自己拿主意的时候，却又开始摇摆。

耿芙蓉时不时的向李成杰飘去，她多希望，这个时候，能有个人给她指点一下未来的道路。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等太子说话，陛下闻言，倒是笑着说了一句。

“李卿，你去将耿直传来。”

仙道成点点头，缓缓的说道。

“不，不用了。”

耿芙蓉闻言，倒退一步，跪倒在了地上，对着陛下叩首说道。

“蓉儿的婚事，全凭师傅做主。”

耿芙蓉跪下之后，突然明白，原来自己心里一直放不下的还是李成杰，但是她此时必须做个了断。

耿芙蓉一句话，李成杰再次成为全场的焦点。

李成杰看着众人，自耿芙蓉说话之后，太子与陛下眼中不见欣喜，但是在天机子的眼中却满是怒意。

耿芙蓉叩首，并未抬头。她多想抬头看看李成杰，可是她不敢。

“呵呵，李卿，那你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啊？”

仙道成很直接问道。

“陛下！”

未等李成杰说话，天机子便震声道。

“天机子前辈！”

天机子说话，陛下侧目，但是事情远没有到这种地步，在事态没有发展到更恶劣之时，李成杰必须要做些什么。

既然，蓉儿愿意，让自己为她做主。那么李成杰就要给她最好的！

“什么是最好的？”

“那就是兼顾。不存在什么两难，只要高兴，唯心而已。”

李成杰知道，在耿芙蓉刚才叩首之时，心中所想。

他明白！

“天机子前辈，将太子与蓉儿的婚事，就定在开仙朝之日如何？”

李成杰犀利的说道。这必是一个令大家都能满意的答案。

“开仙朝之日。”

众人闻之皆是一震，从李成杰的话中，可以听出，那份充足的信心，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假象。

“太子殿下，你相信为师吗？”

李成杰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他先问道，距他最近的太子。

“信！”

太子点点头，微笑着道。择一人情深，选一人终老。太子也向往这样的爱情。多等几天又能如何？

“好。”

李成杰点点头，而后走到了耿芙蓉的身边，将耿芙蓉扶起。

“蓉儿，师傅绝不会让你受任何的委屈。”

李成杰知道，他的这句话在陛下与天机子的面前这样说，意味着什么。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在耿芙蓉跪下之时，他的触动，旁人无法想象。

“蓉儿，一直都知道有师傅在，蓉儿绝不会受欺负的。”

耿芙蓉站起来之后，眼神似又闪出点点的晶莹。强颜笑着说道。

“天机子前辈，是否是您所说，只要晚辈登仙，天机楼的规矩，可为

晚辈所改。”

李成杰握紧了拳头，从他的声音之中，那雄浑之感，令人肃然起敬。

“不错，只要你登仙，老夫再无意见！”

天机子朗声说道。其实他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天机子不过就是想再逼李成杰一步。

因为天机子知道，当李成杰以为木有枝将成为他天机楼的星宿长老之时，到底爆发出了怎样的潜力。

现在，这个人虽然换成了耿芙蓉。但是李成杰在与宋江对战之时，依旧凝聚了仙海，虽然并无浮现出仙门！但是那是在江天之下，可能是被江天那特意的力量压制着。

李成杰那无穷的潜力，令天机子心惊。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陛下，太子殿下与蓉儿的这门婚事，您可恩准？”

李成杰今日也算彻底的强势了一次。李成杰虽然还在询问，但是他刚才的那句话已经将这件事情说死。

“在开仙朝之日。”

“仙道成根本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但是此时，仙道成看着天机子，看着李成杰，乃至看着太子的眼神，都变了模样。

“皇帝的威仪，不容任何人触碰。”

今日除了耿芙蓉的表现，在陛下眼中还算尚可，对于其他三人的“张狂”，仙道成眼神略有阴翳。

但是因为三人现在的身份。仙道成只是龙眼微眯，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连胜说道：“好，好，好！朕准了！”

仙道成还用的很是愉悦的声音。满是平易近人的味道。

“谢陛下恩典！”

李成杰，太子，耿芙蓉闻言，三人一同躬身说道。

“既如此，老臣先行告退！”

天机子也起身，向着仙道成随意的说道，而后一道星光闪过，天机子消失在了御书房之中。也不等仙道成说什么。

显然，天机子对耿芙蓉另有安排，并没有要将她再带回天机楼的意思。

“哼，太子，你先带你的准太子妃去御花园转转吧。朕有话要单独与李卿说。”

仙道成看着天机子就如此离去，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而后对着太子挥了挥手说道，显得很是烦躁。

“是，父皇！”

太子应了一声，耿芙蓉微微行礼，而后她随着太子一同离去。

“陛下！”

这时，李成杰说话了。

“李卿，让朕看看，你修为究竟有多么深厚，竟敢放此狂言！”

仙道成冷笑一声，沉声一句。素然起身，脚踏龙案，纵身腾空之时，仙力大盛，陛下一拳，似是将那空气全部炙烤，沸腾之时，还有些许的焦糊之意。

“陛下，臣说错什么了吗？”

李成杰想到仙道成心中会存怒意，但是却没想到陛下会直接与他在这御书房之内动手。

李成杰自然不敢与仙道成对掌，急忙躲闪。

仙道成连拍三掌，在李成杰的身法之下，仙道成是连李成杰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出手啊！朕赦你无罪！”

“君臣之间，切磋切磋，无妨！”

仙道成见他追不上李成杰，索性，也不再追了。他立在原地，对着李成杰勾了勾手指，而后笑着说道。只是那笑声，多少都有几分危险的味道。

“陛下，臣一切都是为了仙朝！”

李成杰见状，他与仙道成保持一定的距离，沉声说道。

“朕知道！”

仙道成闻言，点点头，好似十分通情达理一般。

“陛下，蓉儿是天机楼的星宿长老！”

李成杰再次说道。

“朕知道！”

仙道成轻笑一声，重复道。

“陛下，蓉儿是臣的徒弟！”

李成杰连胜说道。

“哈哈哈！”

“是你徒弟？”

“哈哈哈！”

“朕知道！”

仙道成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大声的说道。

“来啊，出手吧。向朕证明你有登仙之姿。让朕也感受感受你的修为！这是命令！”

仙道成，握紧双拳，大声的说道。

“其实，太子和耿芙蓉的婚事，他之前早就允准了。”

“可是，李成杰和天机子，好像忘记了，谁才是这个天下的皇帝，谁才是这京都的主人！”

“不是天机子，更不是他李成杰。”

争仙大会，衔风湖之中发生的一切，陛下都清清楚楚的知道。

包括耿芙蓉是星长老的事情，陛下也早就知道了。

早在陛下观星之时，看到天煞星侵入星位，陛下对着一切都了然于胸了。

仙道成通了仙道之后，觉得自己再不是之前那个可以被某些人“随便蒙蔽”的陛下了。

有些事情，他自己就能看清。无需他人多言。

但是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还当他只是以前那个不懂仙的皇帝。

天机子先入御书房之时，仙道成曾试探的问过，但是天机子什么都没有说。

之后，李成杰入殿。连他都还没说什么。耿芙蓉一跪，李成杰便把所有的事情都定下了。

仙道成，感到了一种胁迫之感！

再加上天机子的态度，与那句话。

“只要你登仙，天机楼的规矩可为你改！”

天机子这句话，听在仙道成的耳中便是，圣旨都无法令天机子更改的事情，只要李成杰登仙，就可任其而为。

“仙朝，那要是他们仙皇室的仙朝！”

此时，在仙道成的心中，竟然充斥着很扭曲的嫉妒之情。

他也通仙了，为何无人问津？

甚至，仙道成最近感觉，所有的朝臣，都将李成杰视为他们的希望，而不是他！

“种种事情的堆积，那种感情已然发酵，失去了原本的味道与颜色。”

仙道成将仙力施展到了极致，大有与李成杰分高下见生死之势。

“陛下，臣有罪！”

李成杰似是体会到了仙道成现在的心情，忽的眼神微垂，跪倒在了地上，大声的说道。

“你有罪？”

“不出手，才是抗旨！”

仙道成冷笑，侧掌为刀，仙力涌动。大喊一声，纵身跃起。

若此时跪在地上的李成杰入那山岳一般。

那仙道成的此掌，绝对带着“开山辟地”之力。

眼中存在着绝对的杀意，那份杀意，仙道成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