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千面叟洪昆

过了许久，听货场内更梆敲点已到了子时，货场门前进出车马已渐渐停息，人众逐渐散去，大门内两侧风灯也被止灭。再过一炷香时间，货场内已是空无一人，只剩值守更夫在货场四周巡视。

塔楼上四人都目不转瞬盯着场内堆垛，只见东南角一处高大堆垛的雨布轻微响动，从里钻出个人来，四外打量一会，纵身跃在旁边堆垛上面，又几个纵落出了货场，向东南方向疾驰下去。

那人刚出货场，在旁边木墙上也有一人掠下，在后尾随，也向东南方向跟了下去。秦飞四人见状，急忙下了塔楼，跟住后面这人。

只见前面两人时徐时疾、走走停停，都是颇为警觉，似是怕被别人发现，秦飞几人也只得放慢脚程远远跟着。

最前面那人身材纤细，身手动作却非常灵活，一路七弯八绕，领着后面灰衫人和秦飞众人在东城绕了大半个圈子，最后一转身，进了旁边一条小巷。

巷子里已经没有行人，显得非常寂静，只有一个馄饨摊，一个客人坐在小桌旁吃混沌。那人头戴斗笠背插宝剑，身着玄色短打衣靠，从后看腰身挺直，拿筷子的手一抬一收都非常缓慢，似是吃得非常仔细，身旁的摊主老翁正专心下着混沌。

秦飞悄声对朵儿说道：“那个吃混沌的有些古怪，不像普通江湖人。”朵儿三人也觉得那人有异，便在巷口矮墙后止住身形，仔细向内看去。

那个身材纤细的灰衫人向混沌摊走去，来到那个头戴斗笠的人对面坐下，身后跟踪的灰衫人并未止步，也跟了过去，不知何时，他身旁已多了几个伙伴，约莫四五个人向小桌围去。

离小桌五尺左右几人站定身形，当先一人喝道：“解瑞安、连小云，没想到终究还是被我们追上了吧？！今日你二人要为我‘兑’字门众人偿还血债！”说毕，几人一齐抽出利刃，只听“仓啷”之声不绝于耳，夜间听来更是格外刺耳。

那个头戴斗笠正在吃混沌的人，慢慢将筷子放在桌上，双手虚按桌面，一动未动。

身旁那个领头汉子一扬脸，低声喝道：“上！”

三柄单刀砍向带斗笠的人，另两人手中刀砍向那个身材纤细的灰衫人，只听一声巨响，那个带斗笠的人已是站起身子，手中剑正自归鞘，在他周围的空气中弥漫一团血雾。

仿佛并未拔剑，但身边那几个持刀汉子都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矮墙后众人看了大惊，墨儿道：“好快的身手，只一招就结果了这

几人。”坠儿也道：“这不像是人，倒像是专门勾魂索命的阴间无常。”

秦飞心中也自吃惊，他倒是看清了那人拔剑、出剑、归鞘，动作一气呵成，由于太过迅速，看上去就似正准备拔剑一般，其实已是收剑归鞘。看这人出手神态，应是刚才灰衫人喊的解瑞安，只是当日在河间府外见过解瑞安出手，却没眼前这般霸道、狠辣。

那个下混沌的老翁转过身来，走到地上尸首旁边，用脚踢了一下说道：“瑞安，看来你的血怒剑法真的练到第八层了，本门上个练到第八层的高手，已是百年前的事了。”

那个头带斗笠的人正是解瑞安，身材纤细的灰衫人是连小云，下混沌的老翁是“震”字门前辈、连小云父亲的师叔“千面叟”洪昆。

解瑞安道：“师父传我血怒剑法之时曾经说过，若是练到十层，普天下无人能挡一击。虽然本门从未有人练到十层，但我却是不信，定要练成十层血怒剑法，让我震字门真正威震天下。”

“千面叟”洪昆赞许地点头道：“这血怒剑法是本门独家剑法，自创派祖师起确未有人练到十层，不过即便是练到八层，行走天下已是罕有对手，更不用说对付兑字门那些碌碌之辈了。”

连小云道：“师叔公，兑字门在相州人手远不止这几个，我在关帝庙故意现身，但只这几个跟了过来，其它人不知去了哪里！”

洪昆安慰道：“无妨。他们要寻我们，我们也正要寻他们，说不定现在就在盯着我们。瑞安、小云，我们走。”

说罢转身朝巷内走去，混沌摊也不要了，解瑞安和连小云在后紧紧跟随。朵儿眼望秦飞，正要问跟不跟上去，就见“千面叟”洪昆站住身形，原来小巷另一边已被十余个黑衣人堵住。一回身，身后也围上十余个黑衣人。

只见洪昆对面一个黑衣人一阵冷笑：“千面叟洪昆！没想到是你，震字门五老怎地就来了你一位，其他四人呢？”

洪昆眼见被堵住，却并不惊慌，反问那人道：“简弘化，我倒正要问你，武宗门下向来各自行事，何时你兑字门投靠了坤字门？不怕愧对门中创派祖师么？自此以后江湖中还有武宗兑字门这一号么？”

对面老者正是兑字门前辈，江湖人称“九尾雕”的简弘化，在河间府殒命的兑字门门长贝丘的师门叔伯，自贝丘死后，简弘化暂领兑字门门长。

武宗门下自来各行其是，互不统属，就连上三门祖师专诸亲传的“乾、坤、震”三门，相互间也不走

动。现在洪昆当面揭出兑字门投靠坤字门，“九尾雕”简弘化不禁老脸一红，双掌一错喝道：“洪昆，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晚你三人再想逃走，势比登天。”说罢当头一掌，拍向洪昆面门。

洪昆举掌相迎，对身后解瑞安和连小云喝道：“还不快走！”简弘化身旁黑衣人一拥而上，围住三人。

只见解瑞安手中长剑一式“八方夜雨”，长剑瞬息间舞成一个光圈，一手拉住连小云，趁众黑衣人一退的当口，纵身上了旁边屋顶，口中喊道：“师叔公，扯呼。”一边带着连小云纵身奔向东城门。

洪昆大吼一声双掌拍出，迫得简弘化身形一滞，他也飞身上了屋顶，跟着解瑞安、连小云也往东城门而去。

简弘化身形一顿，眼前三人都已上房逃走，气得把手一挥，喝道：“追！”

一众黑衣人纷纷跳上屋顶，衔后疾追下去，前面跑的、后面追的，拉成一条长线，都往城门方向疾奔。朵儿问道：“秦哥哥，我们也追么？”秦飞点头道：“跟过去看看，这兑字门和坤字门联手，看样子震字门要有麻烦。不要跟太近，免得他们发觉。”

几人在后掠上房顶，远远跟随，见前面武宗众人一直奔到东城墙下，又一个个跃过城墙直往城外奔去，秦飞众人也跃墙而过，赶往城外。

出城后往前又行了一炷香的功夫，见前面是一座小山，山脚下有个不大村落。震字门洪昆几人来到村口一个荒废的大屋前一闪而入，随后兑字门的人追到屋外，并未犹疑也是一拥而入。

秦飞等远远跟在后面，等前面众人都已进了屋子才慢慢走近，一看此处原来是个废弃的谷仓，没有大门，地面全是细土夯实，屋顶也破败得只剩半边，清冷的月光自上而下照落在屋内。

秦飞一飞身掠上屋顶，在屋脊一角隐下身形，朵儿、坠儿、墨儿也紧随身后，在屋脊周围伏下身子，向谷仓内看去。

只见“千面叟”洪昆、解瑞安、连小云转身面对“九尾雕”简弘化众人，他们背后是谷仓墙壁，已是无路可退。简弘化手一挥，二十余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三人。

“洪昆，这回看你们还往哪跑！”简弘化得意地踏前一步。

洪昆依旧并不惊慌，面对强敌镇定自若说道：“简弘化，既然你们一路追来相州，我们爷几个也不打算再逃。只是有一事洪某不解，兑字门向来自立门户，为何现在投身坤字门下，难道是怕我震字门报复才找个靠山，又或是坤字门给了你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