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篇 第七十七章 故人相问

神州大会，七年一届，已经延续千年，按照规矩，参会势力将在会始三日前抵达帝都，报名安排比赛事宜。

如今距离大会开始仅有十日，通过双姝的消息，江离已经知晓，除了两大圣地尚未赶至，其余各大小势力几乎已经到齐，其中冰雪神宗与千叶国应在今日内到达。

而在意料之外又属情理之中的情况是，各小国竟同时放弃了七境的较量，参会之人仅有五境及六境。

究其原因，自然是“百鬼”接连两次动作，使得人心惶惶，故其余小国也不敢轻派七境宗师远行。

其中最为意外的是，震、大风两国竟各有数人前来，当然，参会恐怕并非主要目的，更像是到帝国来谋求些什么，目前一直在与帝国进行交涉。

而至于妖族三阵，至今仍是无人能破。

或是因为术业有专攻，亦或是未曾派出真正的强者，以至于连天极剑宗也未能破了三阵之一二。

妖族已然放话，言道摆擂将会再延续三日，倘若三日内无人能破，便当真是人族无能了。

如今的江离，既是在做准备，也是在等待雪宗到来，刨除两大圣地不能及时赶至，雪宗已是最后的期望了。

倘若仍旧不能破阵，那么，他无论如何也得亲自试上一试了。

目前，他虽有把握胜了那棋阵，然其余两阵，还得靠他身边之人。

此刻，他正领着众人出了红霞楼，赶往东城区擂台之处。

在他身旁，雷武、沐清儿、什方、欧阳颖儿、蓝衣、墨将、红霞双姝都在，连同一直不愿意去擂台观战的漫沙，此刻也跟在了什方身旁。

行至途中，突然有一青年男子迎面而来，使得几人暂时停下了脚步。

来人修为不低，竟是已有六境上品，观其服饰，上有五色分布，且每一种都代表了一类花名，正是人们所熟知的“春兰、夏荷、秋菊、冬梅，紫霞”。

赤水国，又被人称作“花之国”，此五花虽然常见，但因其特殊培育的方法，已然成为了一种特色，所以被世人牢记，江离等人自然也是知晓的。

按理说，对方的修为、年纪，与江离相仿，倘若同为当年参会之人，江离应当有些印象。

然而此时，却未能将其认出，还是经双姝提醒，他方知来人的身份。

未及他思量太多，便听那人说道：“公子可是离哥儿？我乃赤水国聂河，当年不曾参会，所以公子并不认得，但公子的美名，却是我辈熟知。”

原来如此，江离笑着微微颔首致意，表示此时见过，同时也算是回应了对方的赞赏之语。

不劳他发问，聂河主动说道：“此番前来，除了参加本届大会，我家主人特意命我前

来，有一物需当面呈交公子。”

他说的那一物，想必就是他手中捧着那只尺高的四方盒，上书“赤水”二字。

以他的身份，不仅说话时谦卑有礼，而且竟是认人为主，那么他口中的“主人”，在赤水国的身份必然非同一般。

如若双姝所言不差，那人江离也当认识，或者说曾经十分相熟。

待接过后，打开一看，其中乃是一只“上尖下圆”的青玉壶，将之取出，发现壶上贴了个“清风玉露”的字样。

此物江离见过，他身旁的几人，尤其是蓝衣同样熟悉，在她的印象里，本就应是江离所有，因为这正是他在无生居自酿的美酒，只是不知此人是如何得来的。

与她所想不同，江离自然知晓，酿造此酒以及制作此壶的方法，乃是旁人曾经教授予他。

如今见到此物，他难免想起了故人。

嗯？

未及多想，他突然发现在盒子底部，另有一物，像是一方丝巾。

拿出翻看，上面绣了一幅“芙蓉清水图”，旁边附有一首短诗：

《送美人诗》

莺

黄

莲

蓉

照

碧

痕

酒

泉

仙

子

落

霞

陈

笑

问

美

人

玉

何

在

穷

纳

卿

客

入

华

门

右下角，还绣有“离哥儿”三个小字。

此物一看便知，乃是擅长女红的女子所绣，显然并非江离之物，但握之在手，他却是整个人已呆住。

果然是她！

他已然确认，聂河口中、以及这方丝巾的主人是谁，不为别的，只因这首诗，本就是他当年所作。

那是他当年独自外出历练时，遇到的一个女子、一个好看得让他当时惊为天人的女子，也是他此生的初恋情人。

二人在机缘巧合之下遇见，年少初情，竟在短时间内从相识到相知甚至相恋。

只不过，就在两人已然互许终身、春宵一刻之后，女子竟提出分手之语，其意之决然，可谓令人肝肠寸断。

而江离至今也未曾明白，原因到底为何，这首诗，也正是当日临别之作，诗中言道：

仙子良人，其美如玉，其形似莲，其声若莺，碧痕天照，霞体神陈，微末之时，不嫌客穷，纳入心门，分别在即，永生难见，佳人何求，上穷碧落，下九黄泉。

既赞美了对方的盛世美颜无双，也描述了二人从相识到分别期间，所有记忆深刻的事情，一字一句都出自拳拳真心，想必他永生也难以忘却。

虽然埋藏在心已久，但既是初情，如何敢以，怎能忘怀，一见此物，思

绪无尽，感概万千。

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看向身旁的沐清儿，正好她也在看着他，想必有些事情她早年也是知晓的。

与她脸上复杂难明的表情不同，江离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内心想必更加苦涩，心中感叹，命运何其相似，天意尽是弄人。

不禁怀疑，难道自己真就如此不幸，活该孤独一生？

又看向身旁也正默默看着自己的众人，他只能再次告诉自己，万事自有其定，强求不得。

并未顾及旁人的感受，他好生将丝巾收起，藏纳入怀，随后对来人问道：“她可还有话交代？”

点了点头，聂河缓缓说道：“主人命我代为问公子一声，未见故人，焉敢白头？”

“咚！”

内心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江离只觉得，心跳都好似停止了片刻，随之而来的则是疼、无比的心疼，以至于泪眼含框，喉咙哽咽。

这一问，既是在责怪他，岂可为了他人白首？也在提醒，或许有一人正在某处等着他，不及相见，不敢头白。

两人之间其实有过一次间接联系，当初为了替叶王解毒，那三株“九幽兰草”便是江离请她命人寻到的，而最后一株，自然也在她的手里。

然而，当初分别之时，她曾要求江离承诺，永生不得主动寻她，以至于，虽然知晓她身在何方，两人也不曾再见。

若非后来，沐清儿像是一束流光照进了他的内心，只怕他此时，仍出于曾经的阴霾之中。

但此刻她却命人前来传话，言下之意，竟是在盼望两人再度相见？

不是以命相胁，不得去寻吗？难道是因为自己当初太傻，以至于会错了意？当真是造化弄人？

再次看向身旁的沐青儿，呵呵……江离只得内心苦笑，其中酸涩，唯有自己方知。

不过，无论如何，倘若有机会，总该去当面问清楚，于是他对聂河说道：“替我转告，不见旧故，不许白首。”

点了点头，聂河示意已然知晓，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去了。

此后，身边的众人都紧盯着江离，虽然一直并未开口过问，但又像是在等着他解释些什么。

只是，他最终只字未提，或许是不想人知，或许是难以启齿，又或许是旁的。

盯着手中的“清风玉露”思量片刻后，揭开玉壶，当众独饮了几口，那样子，更像是混着眼泪、夹着辛酸，将之一同吞入腹中。

随之，示意蓝衣将壶收起，手中神火扇哗声打开，轻摇了起来，强颜欢笑道：“走吧，去看看今日可有人能破阵。”

见此，自然没有人会强迫于他，皆迈步跟身前行，只不过几人都收起了笑闹，气氛显得有些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