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涅神赋

那从山巅传出的一声轻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声，但却仿佛蕴含着无上大道。

那已经临近则傲的血色巨爪，瞬间崩碎，连血丝都化为飞灰，没有回馈到十一祖体内。

十一祖瞳孔微缩，猛地看向那个山巅！

之前那个山巅，他也扫视过，但是并未看到任何身影，可现在为什么会从那里，传出一声叹息？？

“装神弄鬼！老夫看你躲在哪里！！”

十一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地上的则傲，而是右手伸出，向着那山巅的位置一把抓去。

这一抓，整个天际都被血雾弥漫，气息恐怖无比。

“吾生之初尚无为，吾生之后古道衰……”

两句词赋的诵读声，从山巅中飘荡出来，这声音不大，但却响彻东来岛每一个角落，回荡在每一个人心中。

天际的血雾似乎遇到了某种极为可怕的存在，瞬间被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词赋，震荡的无影无踪。

十一祖瞳孔收缩，震颤地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山巅。

“天不仁兮哀降乱离，地不仁兮吾逢此时……”

又是两句词赋的诵读声传出，蓦然间，天地色变，整个东来岛气息骤变，十一祖周围的时空，完全被封锁，他本尊，竟是动都不能动一下！

“时空封禁！！！”

十一祖颤抖出声，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此时此刻，他怕了！

“天罚日寻兮道路危，妖卒流亡兮共哀悲……银芒蔽野兮天道盛，唯吾薄命兮节义亏……”

四句词赋的诵读声传出，在东来岛另一头，山冢之中的无数坟墓，仿佛在迎合这四句词赋的含义一样，生出无穷无尽的哀恸和忧伤之意。

这哀恸从山冢开始，一直传出，响彻在每个人的心中，仿佛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词赋中描绘的那些乱世哀悲……

“原野萧条兮烽戍万里，蛮荒御兽兮满目疮痍……逐有苟生兮安家葺垒，蛮夷满野兮危如鬓缕……”

词赋的诵读声继续传出，从山巅的位置，凌空缓缓走出一道身影，这身影一身素衣，银发飘飘，双鬓的那一抹白发，很是刺眼，宛如这世界给他留下的一抹留白。

他，是涅无缘。

涅无缘在半空中一步一步走着，每走一步，就仿佛踩在十一祖的灵魂上！

十一祖口吐鲜血，眼中的颤抖和忌惮已经前所未有。

涅无缘面无表情，依旧在一步一步的走着，走在天地间，走在九霄中。

“蛮夷坟辱兮无人主，亡家失身兮谁可语！日暮风悲兮哀四起，不知愁心兮向谁是！”

这四句词赋从涅无缘嘴中念出之时，整个东来岛的气息再度骤变，若说先前是哀恸和悲伤的话，那么现在的气息……

是愤怒，遮天的愤怒！

是不甘，逆天的不甘！

是痛楚，是生生世世，永世轮回也无法忘却的痛楚！

十一祖浑身颤抖着，被时空封禁的他，别说动一动身子了，就连灵魂出窍，都办不到！

这是什么样的神通，他不知道，但是他现在知道一点，就是这尊东来妖仙，远远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残喘流亡兮四散而去，饮赋流恨兮长存天地！朝与暮焉兮俯苍天泣，天与地焉兮母东子西！”

天地之间，风云色变，在东来岛上空，有大量乌云弥漫，强大无匹的天道威压凝聚而出，似乎在震怒，似乎欲要降下惩戒。

涅无缘面无表情，依旧在一步一步踏在九霄之中。

轰轰……轰轰……

云层之中，有天罚的声音贯彻天地，让所有人心神震颤，颤抖不已。

如白、凌鸢、君缅尘，亦或是则傲、黑衣女子还是冉姬！

所有人，皆是震撼地看着半空中的涅无缘，此刻的他，仿佛沐浴在九霄天雷之下，丝毫不惧风云色变。

涅无缘嘴中诵读的词赋，就好像真言一样，深深印在每一个人心里，他们不由自主的，脑海中竟是浮现出一个战火连篇的大陆。

在大陆上，电闪雷鸣，血流成河，哀鸣四起，怨气滔天！

一晃眼，那些脑海中的场景，又好像真实的出现在眼前，随着涅无缘一步一步踏在九霄之中，以他们从下往上看的角度望去，就好像涅无缘是踩在天罚上一样！

“言出法随……这是天通之法……”

冉姬喃喃自语，看着涅无缘的身影，好似痴了一般。

“泥婆，泥婆，忽如婆嗦，尔以八落，其其所歌！落婆，落婆，忽如婆驳，尔以八落，其其所落！”

泥婆和落婆，是妖界传说中的创世神，被一代一代的妖界子民传诵下来，而婆嗦和婆驳，则是妖界传说中的灭世神。

此时在涅无缘嘴中的词赋中，却是充满了对泥婆和落婆的质疑和愤怒！好像他们本来应该作为创世者的身份，转变成了灭世者一样。

云层之中的雷鸣声已经到达巅峰，偶尔有一两道天罚劈闪而下。

涅无缘依旧云淡风轻，这些天罚，只是他的言出法随，只是他的记忆缩影，与其说这是天罚，不如说是他涅无缘对天罚刻骨铭心的记忆。

但是，其他人可不这样想。

这些天罚的气息和威压，是真实存在的，这是言出法随，这是仙界巅峰大能才可使出的无上神通。

无数人在天威之下颤抖不已，就连冉姬也一样，唯独不受影响的，也就只有涅无缘了。

十一祖瑟瑟发抖，此刻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气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涅无缘，十一祖头皮发麻，头顶上还有天罚气息存在，这些天罚气息，在十一祖看来，比四九天劫狂暴不知道多少倍。

这到底是什么雷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雷劫！

“天有眼兮，何不见吾之子孙颠沛流离？神有灵兮，何事处吾之族脉分崩离析？”

两句疑问，也代表着无数妖族共同的疑问！

山冢里埋葬的无数妖族尸体，爆发出冲天的怨气和不甘，这怨气和不甘滔天，竟是隐隐与涅无缘言出法随的天罚幻境相抗衡。

整个东来岛腾升起一股遮天的愤怒和不甘，这愤怒和不甘，饱含了对苍天，对创世神，对所有不公的质问和灵魂嘶吼！

十一祖口吐鲜血，体内道台蓦然崩碎，他明白，眼前的东来大妖，不是不能杀他，而是在讲述一段历史，这段历史，充满了血与泪，充满了悲与怨。

自己连蛮荒时代都未曾经历过，何来的勇气与这般古老的存在相抗衡？

可惜，十一祖现在醒悟，已经晚了。

“不负天兮，天何配吾之大地日夜洗礼？不负神兮，神何殛吾之三桑逆天而行？”

三桑！

君缅尘瞳孔一缩，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一个个不屈的身影，那些都是逆天而行的三桑……

君缅尘仿佛看到，有无数的妖族仰天嘶吼，神情充满了哀愁和不甘，向着天地，向着他们妖族永世传诵的两位创世神，在质问！

我从未辜负苍天，苍天又哪里配得上我妖界众生日夜膜拜洗礼？

我从未辜负妖神，妖神又何必惩罚三桑古道的逆天而行？

两句源自血脉，源自灵魂的质问，充满了对天地、对妖神泥婆落婆的愤怒和憎恨，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怨气和悲哀！

十一祖

连声音都发不出，半步人仙的肉身轰然崩碎，血雾、血丝幻化而出，在强大的天威和涅无缘的天通威压之下，瞬间分解，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缕魂，从十一祖的身体中蹿了出来，被涅无缘一把抓在手中。

这是十一祖的元神，这元神是血色的，宛如一个血色的小人一样，在涅无缘手中，瑟瑟发抖。

至于那枚蛮种仙丹，也被涅无缘抓在了手中。

蛮种仙丹上面的仙力，全部自发的涌入丹丸内部，不敢散出丝毫，在涅无缘这里，这蛮种，只是劣质品而已，根本不足当日蛮荒之时的蛮血万分之一！

这种废丹，他都不屑看上一眼。

若是丹丸有灵的话，此时此刻的蛮种仙丹，恐怕都在颤抖。

因为涅无缘对它而言，宛如天威。

“苦吾怨气兮浩于长空！六合虽广兮受之……应！不！容！！！”

这最后两句，是涅无缘几近嘶吼而出。

他没有对着十一祖，也没有对着其他人，而是对着头顶这片天，对着这片无时无刻不在降下天罚之力的苍穹，嘶吼而出！

应！

不！

容！

这最后三个字，涅无缘咬牙切齿，拳头握的死死地，从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是对无数家人牺牲、妖族支离破碎的痛楚！

十一祖的血色元神，连惊恐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被涅无缘捏的粉碎，时空封禁，他的元神没有丝毫可能逃生。

应！不！容！

不容……

不容……

天地之间回荡着起此彼伏的悲愤之声，这些声音来自于每一个已过返祖期妖兽的灵魂，同样来自于山冢内每一个坟墓！

所有人皆是心神震颤，遥遥望着天空中与苍穹怒目相对的涅无缘，那是东来岛的岛主，那是……一尊妖……

则傲眼睛有些湿润，他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看着涅无缘的眼神，蓦然夹杂了一丝丝的心酸和可怜。

冉姬痴痴地看着涅无缘，脑中依旧回荡着整首涅神赋……

涅神赋，原来完整的涅神赋，是这样的……

涅神赋，原来涅神赋，诉说的是妖界自古道夺天失败之后的古往今来……

轰轰……

轰轰……

天空上的雷鸣依旧在继续，证明涅无缘的心境，还没有平复过来，他的言出法随，还没有消失！

沉默片刻，涅无缘轻轻闭上眼睛，舒缓了一下心情，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滔天之怒令苍天都有颤抖。

“应！不！容！”

从涅无缘牙缝中再度蹦出这三个字，就在这一刻，连带着所有妖兽的悲哀和愤怒，所有山冢中坟墓散发出来的哀恸和不甘，通通化作一股逆天的意志，与涅无缘的话音融合在一起，响彻天地之间。

这一刻，万物仿佛静止，从东来岛底部开始，海面之下，爆发出一股让天地颤抖的气息，这气息庞大无比，十一祖刚才半步人仙的气息与之比起来，宛如萤火与皓月长空之别。

这气息凌空幻化出一道蓝紫色虚影，这虚影好像是一尊巨兽，但是这巨兽是什么，没有人认识。

这蓝紫色巨兽虚影只是闪过一瞬，整个东来岛都被包括在这虚影之中。

吼！！！！！

虚影怒吼一声，伴随着涅无缘‘应不容’三字嘶吼，向着茫茫天际刹那间冲撞而去。

轰……

天地颤抖，劫云都被冲碎，露出了后面的阳光和碧蓝天空。

东来岛上，万妖膜拜，向着天空上的王者，向着他们的岛主……

涅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