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究竟是渔翁得利还是趁火打劫，恒王殿下皆不想去追究仇家什么，反正东方与仇姓之间，永远都是前者为尊。随后也不知东方逸跟步家两位说了什么，这两人如是负重的离开了安平，待仇罗杰来，只能笑呵呵的对东方逸道一声殿下。

见步善变成了真的脸色不善，东方逸舍弃仇罗杰，快步跑到步善身边，挤鼻子弄眼道“您老就瞧好吧，别管他是辽东第一还是军方大佬仇家，咱爷们两个保证一点问题都没有！”

步善冷笑道“没问题？我怎么感觉你小子好像把我卖了呢？说你跟那俩人都说了什么！”

瞧糊弄不过去，东方逸瞥了一眼安抚军队的仇罗杰，低声道“也没啥，就是告诉他们，仇家这边我帮他们解释，让他们把步爵给我带来！”

深吸一口气，步善疑惑道“你找步爵作甚？莫不是想拉拢步家进入朝局帮你？”

如若从前，东方逸还真有可能会这么干，谁让他跟步善厮混在一起呢？可自打知晓步善对步家的仇视，恒王殿下早就放弃了让步家入局的准备，他现在要做的是将步家带入军方这个局中，确保仇家不会再给漠北那边添乱，这些年仇家没少在暗中参与对漠北的筹划，为的就是能在东方晟卸任以后拿下征北军这块肥肉。

东方逸摇头微笑道“让步家助我针对老五，还不如你步老头帮我来得实在，我怎么可能做那种自断其臂的勾当？”

步善恍然道“你想用步家来牵制仇家，然后帮你那位二伯减少点竞争对手，给你接管征北军多一些机会是么？”

东方逸望着仇罗杰的方向点头轻笑道“征北军我势在必得，有了征北军在手，我在朝中的势力必然大涨，面对那些仇人也会多几分把握，而且这些年二伯为了北漠呕心沥血，我怎么可能让别人来否定他的全盘谋划？”

步善意味深长道“不仅这些吧？你父皇将年号定为天狩，还把漠北驻军的番号改成征北军，不就是向征服北漠么，你小子就没那个心思？”

东方逸指了指自己，嗤笑道“那个位子我没兴趣，不过既然有人把我这个弟弟当成对手，我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岂不是白瞎了我在民间的名号么？”

步善哈哈大笑道“不怪你那些兄弟看不上你，就你这操蛋的性格，便是老夫也想毒打你一顿，出出气。”

东方逸嬉皮笑脸道“穿别人的鞋，走自己的路，我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让他们喜欢我干嘛？反正惹毛了我，谁也别想好过。”

听到两人的笑声，仇罗杰瞥了一眼东方逸，眼底浮现出诸多不解，明明是一桩双赢的买卖，东方逸为何要放走步家二老？而且征用仇家老宅当做行馆，这不仅会让仇家脸上无光，还会把自己推到辽东军的对立面，让坐在奉安的敕王渔翁得利。

女子见仇罗杰默不作声，便轻笑道“怎么？看不懂东方逸这一招？”

仇罗杰摇头道“并非看不懂这一招，现今军方内部几乎都想在南王之后接手征北军替陛下完成开疆拓土的

伟业，他阻挡不了！”

女子不解道“那你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还想投靠在恒王党下？”

仇罗杰洒然笑道“我只是赶到好奇，这恒王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居然可以让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如临大敌一般的对待，并且还搞出芷水宫一案！”

闻言，女子凝声问道“你是说芷水宫一案是那几位皇子联手搞出来的？”

仇罗杰耸肩嗤笑道“如果不是几人联手，你觉得单凭敕王一人能办成此事？什么叫如日中天你明白么？我虽没见过这位恒王，但据我家老爷子从奉安带回来的消息可以明白这位恒王殿下到底有多厉害，全天下权势最重的两个男人都为他铺路，手中还把持着天下唯一一支可以听调不听宣的军队，就这等势力岂是一个敕王可以撼动的。”

女子深呼吸一口气，冷笑道“我不懂什么叫如日中天，我只懂什么叫做成王败寇！”

仇罗杰咂嘴无奈道“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最起码你这一脉还有自由，像其他败北的皇族，如今哪个不在隐龙村苟延残喘？要我说你就知足吧，若是让老爷子知道你想针对恒王，说不准你这辈子就走不出谡王府了！”

本姓东方的女子，冷然一笑，随后转身离去，弄的仇罗杰一脸尴尬。

傍晚，东方逸带着步善随着仇罗杰来到仇家老宅，望向门前那块德武亲笔提书的巨型石碑，东方逸笔直站定，行了一个军礼。

“赤心报国，仇家当得起这四个字！”东方逸目不转睛的敬佩道。

抛去征北军的问题不谈，仇家驻守辽东替大凉阻挡夫余跟高丽的联军整整六十余年，足以证明仇家对大凉的忠心。

仇罗杰顺着东方逸的目光看向那四个鲜红大字，淡然道“身为大凉军人，没有什么当得起当不起的，只有肩膀上的守土为民的责任，才是我们最该承担的荣誉。”

守土为民是荣责，那开疆拓土又是什么？东方逸不在搭话，绕过石碑，缓步向老宅内走去。

仇家老宅不算很大，跟一般贵族的宅子没什么两样，分为前院后院，左右两侧是招待客人的厢房，前厅的摆设也不是很奢华，大多都是仇老爷子提笔书写的字画与一些刀兵，跟奉安马家的宅子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当夜除了仇罗杰外，东方逸并没有见到仇家任何主事之人，想到可能是因他的谋划被对方看破，仇家人不愿见他，对此东方逸也乐见其成，反正他来仇家老宅只是为了减低仇家的威望，给步家营造机会，至于是否会得罪仇家，东方逸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有步老头在，幽冥堂即便动手，取他性命的机会也不会太大。

深夜时分，当东方逸找到步善时，这老头正坐在房顶，拎着酒壶往嘴里倒酒，手边连个下酒菜都没有。想到步老头连晚饭都没吃，东方逸便知他这是因为自己跟步家的合作才满腔郁闷，对此东方逸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去劝对方以大局为重吧？先不说这事本就跟步善没有关系是他个

人问题，单就说步善这一路来对他的照顾，他就不该用步家破局，可是在辽东这一块如果没了步家，又有谁能遏制仇家的野心呢？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听到声音，步善灌了一口酒，冷笑道“这话你应该去多洛丫头说，跟老夫酸个什么劲！”

东方逸不紧不慢道“我酸不酸不重要，重要的是喝酒怎可没有下酒菜？”

说完，东方逸从怀中掏出一包炸好的花生米还有一整只烧鸡递在下边晃了晃，随即一跃到步善身边，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壶陈酿，把吃的摆在瓦片上开始吃喝起来。

挑眉看了一眼自饮自斟的东方逸，步善冷哼道“怎么？你小子是想来安慰老夫，还是来给老夫讲什么大道理？”

东方逸平静的摇头道“道理？有什么道理可将？舅舅死后，高文远曾告诉我，世间所有的道理都是狗屁，唯独利己才是真，这件事本就是我的不对，您老生气无可厚非，只是小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如果您老觉得不顺，这趟北行结束，您老自可离去，武林大会小子自己能应付”

步善闻言，抓起两粒花生米扔到嘴中，嗤笑道“你小子在将老夫的军？”

东方逸低头苦涩道“我知道您老是真心待我，可是我这操蛋的身份，牵扯的事情太多太多，根本没有全面的选择，要是真到了摊牌的那一天，您老难道还要去跟东方朔打一架？”

步善气笑道“怎么？你觉得我这辈子打不过东方朔了？”

东方逸单腿弯曲，躺倒瓦片上，淡然道“依您老的实力我知道你未必会输，但万事总怕一个万一不是？并且就算要面对那群人，也该是我出手，而不是假借您老之手来报仇，否则我策划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

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步善认真道“老夫既然答应了刘芒护你五年，就绝对不会食言，你小子想做什么该做什么那是你的事情，跟老夫无关，因此你也不用顾忌老夫的情绪！”

东方逸摇头道“既然在一起相处了大半年，小子有何理由不照顾你老的情绪？也许在您老眼里我只是你跟舅舅交易的筹码，可在我眼中，您老跟我的长辈无异，只不过差了一个姓氏罢了！”

步善默然，他理解东方逸的难处，所以他没有对东方逸的做法发表任何意见，可东方逸想拉拢步家，他们二人必须要见步爵，这个才是他最为难的地方，万一步爵在商谈之中要求步善出面怎么办？步善还能再见步家人么？两个在步家根本不管事的老者就能勾起他心中的怒火，若是在换做步爵出现，东方逸的这场谋划还能谈的下去么？

“步爵如果......”

没等步善把话说完，东方逸继续道“跟步家洽谈您老不用跟去，我自有办法对方步爵，如果他们想用您老说事，我有的是办法拾掇步家！”

步善扬起嘴角道“你小子就不怕把事谈崩？”

东方逸睁开眼道“那就崩呗，看他步家耗得起，还是本王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