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节 夜走皮衣巷

“不中。”大个子挡住了龙小沫的去路，说道：“听口音恁是外乡人啊，到俺这儿弄啥类？今天你要是说不清楚，小心俺给你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看你这一身儿腱子肉不错，够哥儿几个吃上几天了。”周围的七八个人也纷纷的围了上来，挡住了龙小沫的去路。

龙小沫一看，自己不想惹麻烦，居然会有麻烦惹自己，两手一摊，说道：“那就来吧。看看咱们几个谁把谁给吃了。”说着牙齿一，做出一副恶犬的样子。

这七八个人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战，纷纷从手里拿出了斧头、木棍等武器，有一个小个子甚至从怀里掏出了一副筷子对着龙小沫。

龙小沫叹息，暗自说道：“该死的战争，把好好的人都变成了野兽。”当即身体如同蝴蝶穿花儿一样在几个人的身边游走，点了他们的穴道。

只听到一片哎呦哎呦的声音，这几个人接连就委顿到了地上。龙小沫也没有跟他们客气，看到他们倒地之后，又用手指在他们的穴道上面补了一下，足够让他们昏迷十二个时辰。

至于十二个时辰之后，这几个人再醒过来，龙小沫八成已经是脱身了。至于他们能不能熬那么久，龙小沫可一点都不关心，毕竟吃人的人与禽兽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

龙小沫把这七八个人扔到神龛后面之后，转身就要离开。忽然听到墙角传来了呜呜的呼救声，龙小沫此时才想到墙角那边还帮着一个呢。连忙上去解开了他嘴上堵着的布条和绑着的绳索。

那人起来之后连连叩谢，嘴里连连感谢龙小沫，痛骂那七八个家伙禽兽都不如。

龙小沫说道：“你能回家了吧？赶紧回去，看样子这洛阳城已经乱透了。”

那人却没有直接回答龙小沫的问话，反而问道：“少侠是唐军的探子吧？”

龙小沫心里一惊，朝着那人看过去。只见那人是个骨瘦如柴的小伙，年龄和自己相仿，看神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

那人拱手朝着龙小沫唱了个肥喏，说道：“少侠莫慌，洛阳城已经断粮一个多月了。很多人都盼望着唐军早点攻进来，要不然洛阳城里面的人口迟早会被自己人吃光。如果少侠真的是唐军的探子，小人愿意为少侠效犬马之劳。”

龙小沫沉吟片刻说道：“为什么你会被他们给绑了？”

那人说道：“小人我叫左岸，原本是这洛阳城中的破落户，靠给人打短工生存。洛阳被围之后，没有人肯雇我，我只能在城中游荡，没想到就遭了这群人的毒手。”

龙小沫点了点头，心揣：“这人没有家人，没有社会关系，在街上瞎晃，迟早还是会被人掠去吃掉，不如为我所用。”于是就接着问他：“你知道皮衣巷有个墨玉斋吗？”

左岸说道：“皮衣巷我知道啊，那是洛阳城的背街，里面住着一些破落户和低等娼妓。但是这个墨玉斋我可没有听过。应该没有这个地方，皮衣巷我很熟悉，是个腌地方，不会有这么雅致的铺子。”

龙小沫泛起了疑惑，上次李文轩从长安逃走的时候给了龙小沫一个追踪器。这个追踪器就好像后世的智能手表。龙小沫玩不转就去请教星灵儿，星灵儿教给了他用法。但是龙小沫显然是第一次见过这种新鲜玩意，捣鼓了半天也是在模棱两可之间。

唐朝这个年代，显然是没有gps定位卫星，也没有通信中继站，那么追踪器之间只有到了一定的距离范围之内才能彼此传输信息。

所以，直到昨天晚上，龙小沫在北邙山军营里才收到李文轩通过追踪器发来的文字信息“皮衣巷墨玉斋。”然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龙小沫听左岸这样一个地头蛇也不知道墨玉斋在哪里，那么他就决定亲自去皮衣巷闯一闯。

听到龙小沫的想法之后，左岸说道：“恩公万万不可，洛阳城里的郑军此时已经是惊弓之鸟。天一黑就实行宵禁，恩公这样贸然闯出去，必然为郑军所害。”

龙小沫说道：“无妨，你只管把地形详细地说给我听就行。”左岸一看说不过龙小沫，只能把去皮衣巷的线路详细地说给龙小沫听。

看得出左岸是在真心帮自己，龙小沫拍了拍左岸的肩膀以示嘉许，从怀里取出些干粮递给左岸，嘱咐左岸就待在破庙里面哪也不要去，然后拿出一截小木棍交给左岸，让他有空的时候插在破庙前面的石墩子上。这个小木棍上面有一个红杠，是唐军的联络信物。前面的三波探子看到之后，自会在破庙里面聚拢。

龙小沫让左岸做自己的联络人，聚拢这些唐军密探。

龙小沫离开破庙之后，纵身飞上了屋檐。飞上屋顶之后，就看到很多房檐的角落上挂着铃铛。这些铃铛就是专门防范龙小沫这样高来高去的斥候的。幸好侯君集和左岸都事先提醒过龙小沫，才避免触发。

这些铃铛无形之中给龙小沫带来了很多麻烦，毕竟纵跃的时候不能全力施为，要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大的震颤。

洛阳城的主街道上也果然如同左岸所说，没有一个行人，来往巡逻的兵丁倒是很多。

龙小沫使用观气诀朝着那些巡逻的兵丁看去，发现每个队伍之中都至少有一个锻骨级别的高手带队。锻骨级别的高手虽然并不能对龙小沫构成威胁，但是缠斗两招，发出警报还是可以的。所以龙小沫顿时放下了来事的轻蔑之心，小心翼翼地地屋脊上穿行着。

此时天色才刚黑下来，龙小沫借着晚霞能看清洛阳城中的景象。和长安一样，洛阳也是天下三大名城之一，城市无论是规模还是建筑水平，比之长安都不遑多让。但是隋唐年间，洛阳城显然比长安承受了更多的战火，很多地方已经成为了废墟。

今天龙小沫要去的皮衣巷就是这么个地方。这里原本是一片平民的聚居区，在南北朝时期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胡人所烧毁。后来一群流民和破落户就占领了这

里，在废

墟之中苟且偷生。

龙小沫在房顶上穿行了不久就到了皮衣巷，巷子口有一个掉了半边脑袋的石头狮子，所以很好认。

和长安城一样，宵禁只是禁制人们在大路上行走，但是在这些背街巷子里面，还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龙小沫跳进了皮衣巷之后就能够大摇大摆地行走了。所见之处都是断壁残垣，里面隐隐绰绰地露出一些灯火。此时已经是初冬时节，但是还是有一些女人露出半个胸脯，努力地朝着周围的行人抛洒着媚眼。

龙小沫是在长安坊间长大的，对这些半掩门的窑子早就见怪不怪。任凭那些女子如何卖力地晃胸扭腚也不能够吸引龙小沫的注意力。有的人甚至从房门后面伸出手来，想把龙小沫拉进去，但是都没有得逞。

龙小沫看着巷子景象，大部分都是没有招牌的。顶多会有一些酒肆之类的门面，但是此时大部分都已经关门了，因为此时洛阳已经断粮很长时间了。反倒是有些胭脂水粉铺子仍然开着门脸，不少女子穿梭其中。因为乱世中，美貌是这些可怜女人的最后筹码了。

皮衣巷并不长，龙小沫没有花多长时间就在里面来回走了两趟，果然并没有发现一个叫做墨雨轩的地方。龙小沫有点郁闷，和李文轩约定的时间是明天晚上，这个李文轩不是故意在耍自己吧。

“公子，进来玩儿会啊。”又是有一个女人冲着龙小沫招手。龙小沫看到那个女人大概有将近三十岁的年纪，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龙小沫没有说话，朝着那个女人走了过去。那个女人看到龙小沫走了过来，觉着今天晚上总算是来生意了，朝着龙小沫抛了个媚眼，拉着龙小沫的手，转身就朝着房子里面走去。

说是个房子，其实也就是一片残垣断壁，好在有一个屋顶，能够遮风挡雨。那女人把龙小沫领到了里面一个小隔间，里面有一张床，旁边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进去之后，那女人把孩子放到一边，转身就过来脱龙小沫的衣服，看手法甚为熟练。面对着龙小沫的脸庞也是笑吟吟的，看着龙小沫有点羞涩，就在龙小沫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龙小沫把两手举了起来，说道：“先说一下，我是第一次来。每次要多少钱？”洛阳城此时流通的还是前隋的货币，侯君集给了龙小沫不少开皇通宝。

那女人看到龙小沫并不像是常客，咬了咬嘴唇说道：“十五个铜钱。”其实这里的行情是十个铜钱一次，一些熟客甚至只用给六七个铜钱就可以。

龙小沫从怀里取出了一吊钱放在女人的手上，说道：“今晚，我在这里过夜。这些够吗？”

那女人点了点头，说道：“多了。我刚才看到你怀里有些干粮，可以分我一些吗？我可以不要你钱。”

龙小沫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递给那个暗娼。那暗娼要把铜钱还回来，却被龙小沫拒绝了。

那暗娼拿到馒头之后，马上放进嘴里大嚼。然后把地上的孩子抱起来，然后把嚼碎的馒头递到孩子的嘴里。龙小沫在一边看着，心里不禁有一丝感动。

龙小沫问道：“为什么不给孩子喂奶？”

那暗娼说道：“断粮好几天了，哪里还有母乳？”

龙小沫觉得有些尴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暗娼好像有些诧异，抬头看着龙小沫：“你喜欢我叫什么名字？”

龙小沫说道：“名字还有乱叫的吗？”

那暗娼说道：“我以前有过很多名字的。现在也记乱了，你可以叫我月娥。”

月娥此时已经把孩子喂完了，又把孩子放到了一边，慈祥地看了一会，然后有走过去，紧紧地抱住了龙小沫。

龙小沫有点尴尬，问道：“孩子的父亲去了哪里？”

月娥用手指在嘴上比出了一个噤声地姿势，走到了龙小沫的面前，几乎是鼻子贴着鼻子，轻声地说道：“老爷们来来这里都是寻开心的，偏生就你有这么多的问题。如果你愿意，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娘子。你就是孩子父亲。”

月娥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龙小沫却情不自禁地后退。没想到后面是个床，一下子就躺到床上去了。

那月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骑到龙小沫的身上说道：“看起来呆头呆脑，没想到心里却是一番好算计。你们男人啊，都是这个样子。”说着就继续用手去解龙小沫的衣衫。

龙小沫突然抗拒地说道：“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墨玉斋在哪里吗？”

月娥说道：“墨玉斋没有听说过，大馒头倒是有一双，你要不要感受一下。”说着就把龙小沫的手朝着自己的怀里拉了过去。

没想到龙小沫仍然是抗拒的，月娥有点诧异，从龙小沫的身上下了，躺到龙小沫的旁边说道：“感觉你反应挺强的，为什么会压抑自己？是为了哪个女人吗？”

龙小沫说道：“也不是，可能是我没有准备好。”

月娥说道：“你是嫌弃我脏？”

龙小沫没有说话。月娥接着说道：“我在这里快一年了，你是第一个没有那么猴急的男人。看得出来，你心里藏了很多事情。”

龙小沫点了点头。月娥接着说道：“你要是嫌我脏的话，我就把后面给你。那里没有其他人碰过，我本来是准备留给愿意娶我的人的。”

龙小沫侧了一下身子，把月娥抱进怀里，说道：“今天晚上，咱们就这样抱抱，好不好？”

月娥乖巧地躺在龙小沫的身边，但是她似乎还是没有放弃，把手伸进了龙小沫的怀里，不停地拨弄着。

龙小沫问道：“为什么会沦落到这里。”

月娥说道：“这里的每个姑娘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们也许都会愿意讲给你听，但是我，不想说。”

龙小沫说道：“说说看，也许会帮到你。”

月娥

说道：“我家在虎牢关的郊外住，有个男人。那天晚上，王世充的部下王参军来抓丁。我的男人就翻墙跑了。”

龙小沫说道：“你男人没回来吗？”

月娥说道：“回来了，但是是在第二天的晚上。我正准备哄孩子睡觉，突然听到门口有人拍门。我赶紧出去看。”

龙小沫说道：“你丈夫回来了？”

月娥说道：“我也盼望是，但是打开门一看，什么人都没有。我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有人抱住了我的腿。”

龙小沫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月娥接着说道：“我看到抱着我腿的是个人，趴在地上。两腿好像是断的。但是我看到他脖子上有块胎记，那就是我的男人。我把他扶起来说道：毛蛋，你快起来，已经到家了。”

龙小沫说道：“他已经不认得你了，是吗？而且脸烧得像黑炭一样。”

月娥说道：“你怎么知道？”

龙小沫说道：“是伥鬼，鬼道宗干的好事。后来怎么样了？”

月娥说道：“俺那男人当时是准备要咬我的，但是后来好像认出俺了，脑子里在做思想斗争。四叔公赶紧把我拉到了一边。后来，俺那男人自己爬走了。我永远忘不了他在地上那一扭一扭的身形，时不时地还回头看看俺。”

龙小沫说道：“你家男人也是重情重义的。”

月娥此时眼睛里面已经有泪水簌簌而下，说道：“家里失了顶梁柱，我就只能带着四叔公和孩子出来要饭。四叔公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半路上死了。我就一个人逃进了洛阳城。本来想做下人讨口饭吃，但是没多久城就被围住了。我呢，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我死了无所谓，但是孩子还得活下去。”

听到这样的惨剧，龙小沫半响无语，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块金饼，放到月娥的手里，说道：“这里太乱了，将来如果城池解围了。找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月娥没有说话，把脸深深地埋在龙小沫的怀里，无声地抽泣着。龙小沫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地咬着牙齿，让自己的哭声不要发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声音：“月娥，月娥，他娘的跑哪去了？今天的份子钱还没交呢。”

月娥突然停住了哭声，把手里的金饼塞进了龙小沫的怀里，说道：“是风雷帮的人来收保护费了。你把钱收好，千万不敢露财，我去应付他们。”

一边说着，月娥坐起身子，捋了捋头发，就准备走出去。但是她还没有走出隔间，就被一个长得好像黑熊成精一样的男人揪着头发扔了进来。

龙小沫连忙站起身子，扶起月娥，然后回头看那个男人。看身形足有一丈高，都快赶上尉迟敬德了。但是一看就不是个什么好鸟，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身上反穿着一个皮坎肩。头发好像很久没有洗，如同毡片一样披散着，两个腿迈着丁字步，好像中风患者一样抖个不停。

龙小沫沉声说道：“你妈没有教过你？对女人要温柔点？”月娥在背后拽了拽龙小沫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强出头。

那黑熊精用小棒槌一般的手指指着龙小沫说道：“小子，不关你的事，我在管教她，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地躲开？”

龙小沫并没有生气，反而是站在黑熊精面前说道：“这个女人我今天晚上包了。要讨钱明天再说。”

黑熊精说道：“小子，你没看来形势吧。这一带是我大哥熊顶天罩着的。老子说几点收钱就几点收钱，怎么着？不服啊？想当英雄出头啊？好啊，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儿玩玩她。你给老子到后面排队去，听见。。。？”

黑熊精的话还没有说话，龙小沫就一拳砸到他的嘴上了，直接把他的门牙全部砸掉了，拳头直接就塞到了他的嘴巴里面。

龙小沫把拳头给拔出来以后，取过床单，很嫌弃地在擦拳头上的口水和血水。

那黑熊精蹲到地上，“呸呸呸”吐了半天才把满嘴的牙齿吐了出来。然后勃然大怒，举着拳头就朝着龙小沫砸了过去。

龙小沫没有搭理他，一个钩腿就把他给撂倒了，然后又对着脸上恨踢了几脚，然后又对着他的裆部猛踢了几脚。

龙小沫混混出身，这种流氓拳虽然很久不用了，但是路数熟悉得很。那黑熊精躺在地上就是一阵惨叫，知道今天碰上硬点子了，连忙讨饶。

龙小沫蹲在他的面前，扇了扇他的脸，说道：“这一带是属于风雷帮哪个堂口的？”

龙小沫知道风雷帮是洛阳城的第一大帮派，帮主熊三炮是一个元婴级别的高手。但是罩着皮衣巷这一片的估计最多也就是个堂口，龙小沫觉得这些地头蛇没准知道墨玉斋在哪里，上门打听一下也好。

那个黑熊怪听到龙小沫问话，连忙说道：“好教大侠得知，这一片是风雷帮下属的火堂管理的。”

龙小沫问道：“堂口在哪里？堂主是谁？”

黑熊精说道：“堂主是熊六爷，堂口就在皮衣巷的顶头右拐的一间大宅子里面。熊六爷就喜欢大侠这样的英雄豪杰拜会。小的这就带大爷去找熊六爷。”

龙小沫说道：“不用了。”然后一拳就砸在了黑熊精的脑袋上，直接就把他砸了个脑浆迸裂。

“啊。”月娥小声尖叫了一声，然后后退了一步，似乎是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龙小沫从怀里掏出金饼递到月娥的怀里，说道：“你在这里怕是待不下去了。把这里打扫打扫，然后躲几天。”

月娥问道：“你是打算去找那个熊六爷吗？你不要去了，这家伙是个变态。”

龙小沫说道：“没事，我就是找他问个话。”

月娥突然低下头，说道：“那，我以后还能去找你吗？”

龙小沫说道：“我在洛阳待不了多久。以后解围了，你可以去长安的炸雷帮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