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阿源

此处后山密林中虽有野生动物出没，以阿福此刻炼体一境的修为，抓只野兔也非难事，但在此地生火，火光与烟火升起，难免被李府中人注意到，到时候再来个大包围，那时就是得不偿失了，总不可能再跳到那凹槽内吧，就算跳到凹槽内，李府中人已有所警觉，若是派人在此地蹲守，那就是要活活饿死了。这个想法在阿福心中稍纵即逝。摇摇头道：“还是趁天黑偷偷到厨房内弄点吃的，安全第一，留着命在不怕以后不能杀了李贵老狗。”

人有三急，寒冷的夜晚总是让人觉得起夜是件痛苦的事。作为一名仆人后代的低级仆人，房中是没有马桶可使用的，阿源虽不满意这个身份，但也无可奈何。

阿源此时正在仆人茅坑中释放肚中的“不满”，忽的揉了揉眼睛，见鬼似的突然要高声喊出，随即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是我，别喊！”

“阿……阿福，你怎么还在这里，李老爷正在……”

“嘘，跟我去后山”，阿福低声道。

阿福本想先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没料到厨房居然上锁了，以前他和阿源经常半夜三更去厨房偷吃东西，并无此情况，想来是李贵已成惊弓之鸟，被人毒怕了。

以他目前炼体一境的功力用拳头都能把锁砸开，但这一来，府中人发现后必会有所警惕，到时候再来个“地毯式”搜捕，他不敢确保不会被发现，府中护院与侍卫可不乏炼体二境甚至炼体三境之人，李贵吩咐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些炼体高手可卯着劲在找着自己呢。

后山一处密林处，半夜三更，李府中人平日不会到此处巡视。

阿福看着阿源道：“我现在是哪儿也去不了了，只有这里是最安全的，老狗肯定想不到这么多天过去了，我还在他家里。”

阿源奇怪的问：“你这几天躲哪里了？”

阿福便将前几日遭遇及为何下毒缘由缓缓道来。

听得阿福已然是踏入炼体之境，阿源眼中流露出羡慕和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同为仆人之时，二人整日幻想如果自己也能成为炼体中人，该是如何威风之事。现如今，昔日的小伙伴虽说被李贵撵的如过街老鼠，但却真真正正踏入炼体一境了。

阿源羡慕道：“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顿了一顿，又道：“你准备今后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藏在这儿吧。”

阿福茫然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被老狗发现。”

阿源安慰道：“找个机会逃出去吧！但现在肯定不行，府中巡逻之人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你得等他们松懈之时才有机会。”

阿福笑道：“我也是这般打算，所以才过去找你，你跟其他仆人同睡一屋，我不好通知你，便在你必经之路守着你。”

阿源疑惑道：“找我做什么？我也帮不了你什么。”

阿福道：“我平日里不好觅食，找你是想你让我以后每天晚上差不多这个时间给我带点吃的来这里。”

阿源恍然大悟，松口气道：“我还以为你要让我帮你杀人放火呢，原来如此，没问题！”

阿福见昔日小伙伴如此讲义气，感动道：“等老子发达了，你以后就是源老爷了。”终究是少年心性，说着说着，二人相视一笑。

“好了，你赶紧回去吧，要是让人发现你长时间未在屋内，难免会让人起疑心。”阿福拍着阿源肩膀道。

阿源点点头道：“嗯，你自己小心点，我先回去了。”

回到仆人屋内的阿源是彻夜难眠，翻来覆去的想着李贵那日找不到阿福之时气急败坏的下了通缉令：“不管任何人找到阿福，赏黄金百两，若是其下属，官升两级。”

翌日晚，阿源偷偷摸摸向后山走去，行到昨晚与阿福约定的地方，低声喊：“阿福，我来了，你在哪儿？”

从树上窜下一衣裳褴褛少年，正是阿福，嘴中应道：“这儿，这儿！”

阿源从怀中摸出两个已是冰冷的肉包，递向阿福，道：“只能带包子了，中午与晚上的吃食都是粥。”

嘴中吃着冰冷的包子，心里却暖洋洋的，少年从小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又在几年前被李贵策马撞死，阎王山老医师在几年前离世之后，今天，他是首次生出被人关怀的感觉。

吃着阿源带的包子，阿福倒也不闲着，虽无修炼之法，但在李府这一年多时间内，每日偷看护院炼体，不说融会贯通，心中也是略有所得。闲来无事，便整日瞎钻研炼体之法，只是他并无良师指导，纵是想破脑袋

瓜儿，也无半点头绪。

如此过了几日，阿福突觉丹田热气升腾，一直持续了约半个时辰，丹田灼热之感才慢慢消失，心中略一思索，脚下用力向地上一蹬。拔地而起，高度竟远远超过那日逃出崖壁之时。

“这千年老参功效竟如此之强，我现在应该已是炼体二境。”阿源心中震惊。

常人若想从一个普通人踏入炼体二境，若无意外，少辄数年，多辄十数年，李府内那些护院炼体二三境的高手，年纪最轻也是三四十岁了。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那些各大宗门内的天之骄子，他们有宗门提供的修炼之法以及师长严格教导，再加上丹药，自然比之常人快的多。

耳边内传来一阵脚步声，阿福知道是阿源又带吃食过来了，只是往日不过两三丈内距离可听到，今日竟在十丈外就可发觉脚步声。

阿源面色古怪的样子让阿福觉得很是奇怪，但并未多想，接过两个包子，开始狼吞虎咽，吃完后问道：“这两日李府内的戒备如何？有无松懈？”

话问完，还未等阿源出声，不远处传来一声冷冷的声音：“戒备松懈与否已经无关紧要了。”

后山密林处一道黑色身影闪出，待行到三四丈距离后缓缓朝阿福处走近，来人背着双手，一脸狰笑，正是李贵！

阿福心中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转头看向阿源。

阿源低头缓缓朝李贵行去，待到得李贵身边后，放声道：“对不起，这是我这辈子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

“我爹已经做了几十年仆人了，如果我继续这么下去，这辈子跟我爹一样，永远做个低贱人，现在不正是个好机会嘛！李大人已在城中下了通缉令，就算你逃得出李府，难道还能逃得出苍蓝城吗？总归是个死，为什么不为我做点贡献呢！”阿源越说越是激动，满脸通红，似是在向往今晚过后的美好生活，也似在为自己辩解。

看着已经有点疯狂的阿源，阿福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出卖我？这老狗给了你什么好处？”阿福吼道。

“因为老夫收了他做干儿子！这个理由够了吗？哈哈哈哈。”李贵倏地狂笑道。

顿了顿，突然想起千年老参之事，李贵又道：“小畜生，把余下那株千年老参交出来，想必你也知道放过你是不可能之事，不过只要你交出来，老夫让你死的痛快点！”

“李贵，你杀我族叔，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阿福红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李贵与阿源。

从怀中摸出千年老参，阿福缓缓后退，待行至悬崖边，冷笑问道：“老狗，你是不是很想要它？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我，我就给你。”

李贵缓步逼近，欲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先擒住阿福，嘴中却道：“说来听听，老夫兴许还能考虑一下。”

“你再往前一步，我便将它丢下去！”阿福早已看出李贵心思，作势将千年老参丢入悬崖。李贵听的此言，果然在距离一丈处停下，急促道：“什么条件，你说。”

阿福轻笑道：“你先扇自己俩耳光，然后大喊三声我是畜生。”

李贵心中暴怒，却又不敢出手，一丈距离足够少年将手中之物丢下，到时以他炼体六境的实力，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千年老参飘向深渊。心一横，李贵连声道，：“好，好，我答应你便是。”说完朝身边阿源道：“算你命不好，老夫可不能让外人知晓今日之事。”话毕手掌抬起，欲将阿源毙之掌下。

阿源哪料得这其中恩怨还会扯到自己身上，眼见李贵一章劈来，腿登时一软，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直道：“干爹，我不会说的，干爹，饶了我吧！”

倏地，李贵转换方向，直奔阿福而去，阿福发觉之时，李贵已在离自己不足三尺处，电光火石之间，心中无数念头闪过，高声朝李贵喝道：“老子就是死，也不会死在你手上！”说完用力向后纵身一跃，整个人似开弓利箭般掉入悬崖。

李贵也未料到这小畜生短短几日，竟已有这般实力，身形一闪，人在半空中，单手如鹰爪般勾住阿福后背领口，开口笑道：“你这微薄功力怎逃得出……”

话未说完，突然松开抓住阿福那只手，手指在崖壁上用力一抓，身形向右边移去。

原来阿福见得竟被李贵抓住，忙将怀中千年老参掏出，用力一掷，引得李贵弃之而去抓取千年老参。

千年老参被阿福用力掷下，重量虽只有二三两，去势却也是极快，李贵把千年老参看的比自己老婆还重要，断

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掉落深渊，便转身朝千年老参落下之处飞快奔去，但那千年老参去势极快，李贵自知无法再往下行去，再往下便是死路一条，绕是炼体六境实力，也别无他法。身形一晃，双手化爪奋力一拍，双脚在崖壁一蹬，李贵已然问问落在悬崖边上，发指眦裂望着千年老参与那面露讥笑的阿福。

“啊……”李贵仰天长啸，胸中一口闷气差点没喘过去。

阿源胆颤心惊的朝李贵靠近，颤颤巍巍道：“干爹，我们不如先回去，后续找几个人带上绳子下去慢慢找寻。”

他此刻是患得患失，出卖朋友、害死朋友的感觉可不是那么的好。原本他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少年郎，开始之时被利益心懵逼了双眼，待阿福被自己害到跳崖的一刹那，心中百味杂陈，旋即又想着如果不这么做，自己一辈子就是个低贱的仆人、奴隶，心中那点不安又如昙花一现般逝去。

他此刻更担心的是李贵会不会兑现承诺，李贵现在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千年老参也没得到，人也没抓住。

李贵转头看向阿源倏地一笑，道：“不用了，你自己下去吧！”随即运起内力一掌拍向愣愣看着自己的阿源。

阿源原本想李贵最多就是不兑现承诺，万万没料到李贵还想杀人灭口，还没反应过来已是被李贵一掌击中头顶，随即口吐鲜血倒地而亡，死的不能再死。

将阿源尸体丢入深渊后，李贵凝视深渊半晌，决然离去。其他人不知这深渊来历，他可是清楚的很，寻常人只知道这深渊是当年九洲大战留下的遗址，其余一无所知。他在来苍蓝城任职前便无意中从一本野史中知晓，书中记载，当年这九洲大战之时，九洲各大宗门在此地决战魔教六圣教，这深渊正是那六圣教六名教主和护法合力与正道各宗门执牛耳者联手一击造成，此战过后，六圣教不复存在，九洲各宗门也是元气大伤，各派首脑非死即伤，那深渊底下六圣教六名教主和六名护法以及各宗门部分首脑均命丧于此。

修炼之人最珍贵的是什么？自然便是修炼功法以及各类丹药等，这等珍贵之物定然是随身携带，李贵正是存了到深渊底埋尸处找寻六圣教与各宗门高手随身遗物才在此地建府。

李贵围地建府后便秘密组织了不下十数次的深渊探底行动，但均无功而返。那深渊几乎是深不见底，李贵派下深渊探底之人四人一组，前后随行，每行至二十丈处便在崖壁钉入如婴儿臂粗特制铁钉，如此周而复始数年，耗费巨大，绳索用量不下两万丈，所派高手死伤数十人，仍是无疾而终。

耳边阵阵风声传来，眼睛睁开，映入眼帘的周围景物如风驰电掣般掠过，阿福跳入深渊之后虽是神志清醒，只是坠势如此之急，饶是阿福已踏入炼体二境，仍是被罡风吹得头昏脑涨。

过了良久，阿福已是恍恍惚惚，一阵剧痛从背上传来，“砰”一声巨响，一道人影应声落地。

悠悠然醒来的阿福打量着四周，此时夜凉如水，只觉得身上冰冷无比，随着几声咳嗽“咳咳”口中断断续续吐出几口块状之物，从阎王山老人处学得几年医术的阿福已知晓这是内脏破裂。咳完之后阿福只觉得自己头昏欲裂，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后又是幡然昏睡过去。

过了一夜，天色已渐渐发白，昏死在地上的阿福双眼缓缓睁开，打量了一下四周，周围除了几颗抬头望不见顶的参天大树外别无一物，身上腿上传来的剧痛让阿福还有点懵，却也知晓自己尚在人世，并未摔死。

望着一根透过大腿血淋淋的树枝，阿福心中猜想自己定是下落之时被周围那几颗参天大树所阻，如若不然，按照如此无法估量的深渊高度，足够神仙都死上几回了。

摸了摸身上各处剧痛，阿福对自己伤势已大致了然，身上肋骨断了约莫有七八根，纵使下落之势被树枝树干所挡，但从那么高的树上掉下来，不死已是万幸了。

“老天开眼了，知道我是命不该绝啊！”虽是浑身剧痛，但能活下来阿福也是极为满意了。大腿上血已不再流，但那根透骨而出的树枝如果不处理掉，这条腿算是残废了。

想到此处，阿福不得不忍痛爬行，在爬行了数十丈后终于在几颗大树后见到一片遍布荒草之地。

地上只见数十具星罗棋布般残缺白骨！

那白骨身上布料各异，想来是由于长时间暴露于此，风吹日晒之下已是支离破碎。

突然阿福见到有具白骨旁不知何物在日光照射下闪亮异常，忍着剧痛向那闪光处爬去，捡起一看，竟然是个不知是何材质所做的黑色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