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间木屋

经过数月的搜寻，李飞虎并没有找到那只老虎的踪迹。

关畅等人已经探索了银岭八成的地域，不说是地毯式搜索，可也趟遍了银岭地图。如今只剩下一道人迹罕至的山涧。

这道山涧如一把利斧斩断山脉，将金岭和银岭两座大山生生隔开。就连最老道的猎人也不敢再继续深入其中。据说山涧之中，不但有猛兽，更有毒虫和瘴气。这道山涧被称为“十死涧”，取十死无生之意。

决定回程的时候，关畅见到李斯文有些提不起兴致，只好安慰他说入冬以后老虎的觅食范围会扩大，到时候再来一次，成功的可能更大。

银岭的夏末实在太热，关畅纵有深厚的功力，仍然很不舒服。

因此关畅带领大家往回走的时候只在清晨和黄昏赶路。

他不急不缓地带着师弟们出山。心里盘算着：银岭的地图已经基本绘制完毕，目前应该也有十几间木屋被造好了吧，回去的路至少不用再风餐露宿。

关畅打算用一连串的木屋将整个银岭深山串联起来，并且以此作为自己门派的后路。他现在还不知道师父的仇人究竟是谁，必须做好随时逃命的准备！

他们回去时走的路就将是将“珠子”穿起来的线——银岭上本没有山路，关畅他们走过去才有了路。

关畅回程时发现之前走过的路线再次被杂草覆盖，这让他这个路盲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

于是他想了一个特别坑的法子：人工夯实一条林间小路。

相传少林僧人每天都在同一块地砖上习武，经年累月那块地砖被震得龟裂连同地面都下陷几寸。这是一个水滴石穿勤奋练武的好例子，也给了关畅一些启发。关畅打算把练武和劳动结合到底。练武的时候会产生许多无用的能量，比如跺脚让地面下陷，比如拳击空气。用劈柴练力气，用切菜练刀法都是物尽其用的办法，用脚力踏出一条路自然也可以吧？

众人在赶路的时候身后都拖着一截木桩，在杂草之间平荡出一条路的痕迹。

李彪和李斯文年纪太小，如果用这种方式走路恐怕会影响发育。关畅让他们跟在众人后面把路旁的草根清理出来，并沿路布置许多石板作为标记。

世界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就有了路。众人一边回顾自己走的路，一边默念掌门说过的这句话，都非常感慨。

感慨归感慨，可是第二天所有人都暗骂掌门师兄太坑人了，这么一路走来那肌肉的痛楚真是太酸爽了！

关畅感受到身边数道带着哀怨和痛苦的眼神，尴尬地解释道：“练好武功哪有那么容易，这可是本门练习轻功的法门。练成以后草上飞、雪上飞、甚至水上飞不是不可能！”

李斯文想了一下问道：“师兄，天上飞行不行。”

关畅没好气地回答：“你如果把轻功练成天下第一，我就传你飞天之术。在此之前，断了这个念想吧。”

以关畅的能力造出烧油的飞机几乎是不可能了，但滑翔机和热气球似乎还可以努力一下。可他不能给一个小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万一这傻天真的小师弟插着羽毛跳崖的举动就成飞天先驱了。

李斯文此时看着天上的鸟儿怔怔地道：“轻功啊，天下第一啊。师兄，我什么时候能开始练这个？”

李斯文今年十岁，可身子非常瘦弱。关畅想了想道：“十二，再过两年等你身子再长成一些吧！”

“还要两年？那是两个冬天哩，那么久啊。”李斯文叹了一句。

关畅摸了摸他的头说：“你现在不适宜练习负重，但是多跑多跳肯定没错。等明年春天，我教你一些能够跳得高跳得远的诀窍。”

在银岭的另一侧，几个匠人围着一座木屋唏嘘不已，这已经是他们合作完成的第十一间木屋。

几个匠人数月之前还认为一间由木头为主的房子，也就只是一个窝棚。他们在看过图纸之后，也都纷纷撇嘴，表示不屑……这样的东西怎么能称之为房子！

别的不说，单说这木头的房子里竟然还造了个大炉子，炉子竟然还开敞着，这有是要把自己给点着了吗？

更不可思议的是，十几步见方的地盘上还被隔出了前厅和卧室，而房子后面还单独加盖了一个如厕的木屋。

这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深山老林的，哪里方便不成嘛……不过那几个家具的图纸看着还很别致，到时候得

做得仔细些了。

几个匠人心里嘀咕，嘴上却没太多抱怨。毕竟主家给的佣资丰厚极了，就算给大家大户干活也就这待遇了。

美中不足是粮食必须自己带，可是跟着猎户后面干活的好处是顿顿有肉。这可不一般，要知道即便是猎人也不是天天吃肉，毕竟拿猎物换粮食才能是最划算的。

第一间木屋完成的时候，还是春寒料峭。几个匠人在窝里偷懒，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点燃了那个被主家称为“壁炉”的炉膛。

嗬，这下可让几个老家伙大吃一惊。红彤彤地火苗窜出老高，黑烟顺着高耸的烟囱被带走。屋子里一下就热乎起来。

整个屋子只有中央的一块是泥砖结构，其他地方都是木头的。壁炉所在的墙将房子隔成了两段，也就是之前提到过的前厅和卧室。由于壁炉和烟道都在房子的中央，卧室和前厅都很暖和。

关畅之所以这么设计是因为木材是山中最廉价的材料，可是炉子本身决不能是木制，必须用石头和泥土。为了阻燃，木制结构与壁炉之间还要用一些特殊材质隔开。这样做的最大优点就是便宜，最大缺点就是从里面看太丑了。

从外面看并不存在丑的问题，反而因纯实木的原因显得非常原生态。木板加原木的双外层结构虽然有些浪费木料，可保温效果非常好，甚至比土坯房还要强。

老匠人们个个都红了眼，主要是这个壁炉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他们不禁想到，一旦这个壁炉出现在某个狗大户的墙上，那整个冬天家里的客人都将络绎不绝！

……

如今他们建造了第十一间木屋。让他们震撼的就远不止一个壁炉。

房间里的门窗结构，房顶的防雨和避雷设计，房间内的家具陈设，房子外的厕所每一个都有妙用，堪称奇思妙想。

最让他们吃惊地是，他们造房子的速度竟然越来越快。

从第一间房子在摸索中盖了半个月，到现在不到五天就能完全竣工。这种效率简直不可想象，要知道，他们每个匠人只是带了一个小徒弟。这种效率的提升应该就是来自于那个年轻主家曾经提到过的“流程和标准”吧。

其实关畅也不懂盖房子，如果让他自己弄个青砖瓦房肯定会塌。如今造这种木屋，才让他取巧。他们现在盖起来的木屋，并不是从下往上盖，而是把房子拆成几大块，然后分解成更小的数十块，最后拼接起来。

在关畅看来，这其实更像是在搭积木。关畅之前把图纸设计得很完善，建立了确定的标准。房子中的大部分结构和部件都能够拆卸和更换。随着工人的熟练，效率提升就成为必然。

“老张、老冯啊，我咋觉得不太对头啊。”三个匠人中最年轻的铁匠刘铠开口了。

“咋不对头了，房子盖歪了？”老冯眼睛一斜，瓮声瓮气地说。老冯是木匠，盖房子的主力军，出力最多。

“不是，不是。你看你的脾气，就不知道改改。”铁匠摇摇头继续说，“你们说，主家这盖房的活计这么好，这是个手艺啊，还会是个大买卖。怎么就这么给了咱们，也没个字据？”

老冯喘了口气，没说什么。

倒是石匠老张接话说：“没准儿关掌门就没看上这活计，他可是做大事的。人家是一派掌门，年纪是年轻了一点儿，可出手比那些乡绅地主都大气哩！”

刘铠悻悻地说：“那也不太对，哪能白让咱们占便宜呢。可别是有什么猫腻？”

老冯一巴掌拍到刘铠头上，开口骂道：“你个小畜生，心里有鬼啊。你这娃娃肯定是看上关掌门的图纸和技艺，又怕把这手艺泄露出去得罪了关掌门。我呸，刘大锤子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曲绕心肠的娃！”

刘铠无辜地躲到一边还口说：“哼，就算咱几个不再盖房子。可是关掌门的一些法门到底还是让咱们学了去一些，谁能保证以后不会用到，谁又能摘得清楚。”

这时候石匠张小才也撸着胡须皱着眉也分析了起来：“按说关掌门应该是个聪明的，可这完全没有顾忌的作风……的确让人生疑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的时候，从山上下来一行数人，正是关畅等人。

关畅他们看到房子，心里很高兴。他万万没想到屈屈六个人的工程队盖房子的速度飞快，本以为还要走上两天才能看到竣工的木屋，今晚就能让他们住进房子实在是惊喜。

关畅对几个老匠户一拱手，笑眯眯地问道：“几位对晚生这屋子可还满意？这些房子还哪里不好，咱们一起改改？”

几个老家伙尴尬地一笑，最后还是刘铠硬着头皮答话：“关掌门大才，不但武功超绝，就连这等奇巧技艺也远胜他人。屋子是没得说，做工的流程也让某大开眼界。只是……”

刘铠觉得自己八成是枉做小人了，可是这涉及到安身立命的事情必须要说，可怎么开口啊？

关畅看他踟蹰的样子，心里也有一丝明白过来了，只能无奈地说：“但说无妨。”

刘铠也就直接把自己的疑虑全都说了出来，张小才还补充了一些，只有冯老倔强地一声不吭。

关畅听完哈哈大笑：“明白了，明白了。这个我早就帮大家想好了。”

这件事对于关畅根本不算什么，他想发展一下外门的赚钱事业，但也没必要堵别人的财路。况且给这些人的技术太过基础，用不着敝帚自珍。只不过他看到几个老家伙一脸严肃的样子，心中却有了新的计较。

反正自己建立外门也要招人，何必不将他们给拿下呢！

“第一个选择。”关畅竖起一根手指，“造房技术诸位自己可以随便用，但是不要外传，这个希望大家理解。不过诸位也的确得了在下给的一些好处，关某不需要大家回报给我银钱。但日后我山门建设，还请各位多多出力，少少要钱。”

几个匠户纷纷点头，这个选择已经是非常合理。他们隐隐地觉得第二个选择才是关键。

“第二个选择。”关畅竖起两根手指，“各位带自己的弟子加入我门派，不须和我们一起练武，但受我门派庇护。从今以后，各位的生意就是门派的生意。赚钱分成以后详谈，诸位不用怀疑敝人赚钱的能力。说句实话，这间木屋里的活计在我眼里还都上不了台面！跟着我干，能造出来的东西你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几个老匠人一听，脸色齐变。这木屋里的许多物件都是他们闻所未闻，随便拿出那个摇来摇去的椅子和柜子暗格一体式的床榻就能在县城里卖个大价钱啊！而关掌门却说这都不算什么！

关畅并不知道自己心血来潮设计的摇椅和榻榻米会被几个匠户如此推崇，他看出这几位已经动心。不过关畅并不着急，这次他要招人进门派，越是稳妥越是忠诚的越好。如果因为一点儿利益一下子就答应下来，关畅反倒不太敢收了。

关畅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各位再想想，不必急着答应。在造完这些房子之前，我刚才的话始终有效。”

关畅之前就在想一个门派的经济来源究竟应该是什么？在这个问题上他无法照搬小说中的少林武当。毕竟人家有香火钱作为流动资金，而且形成规模之后又能放贷获取暴利。

他关畅的门派凭什么自立呢？自家小门小户，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走镖？先不说官匪一家的事情，他这几个人根本就不够护一趟镖的。

要饭？那是丐帮才做的事情，人家要饭也不是主业，地痞无赖的伎俩才是他们的主要财源。

护院？没了自由不说，搞不好还成了地主乡绅的狗腿。

地主？的确是一些门派的路数，可自己的地盘都是租的，拿什么租给佃户？

学费？关畅可不想被徒弟给拴住，而且教武功的收入太不稳定。这年头的老师又不玩补课那一套怎么能挣到钱。

穿越科技几件套：美食、玻璃、火药？香水、烈酒、肥皂？关畅觉得时机暂未成熟，这几样东西都是暴利，只要出现就一定会被人盯上。

关畅之前就瞄准了“住”的行业！其根本原因不是觉得这东西能赚很多钱。

他既然要建门派，就绕不过建筑施工这件事。作为一个穿越者怎么能在起居上马虎，自己的门派必须是“最前卫，最现代化”的门派！就算只有一个院子，也应该是全邺国设施配备最齐全的院子！

然而今天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穿越者的光环，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木屋也能带来一笔生意。

他眼中的生意自然不是几个匠人的小本生意。他从几个匠人的交谈中捕捉到的是藏于建筑行业乃至各类匠户背后的巨大产业链！

他原本想“外门”只需要卖几件新式家具，帮大门大户们做些精装修和新风格设计的事情就行了。现在来看，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这件事大有可为，必须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