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九章：马踏虚空，试剑天下

北域沧澜派缥缈峰，破军一席白衣正站在道姑打扮的李无情身旁，二人远眺苍茫大地，飞雪落在破军和李无情的青丝上。

“你还是走吧！我沧澜派的生死，用不着一个外人来管。”

李无情传音道。尽管四下无人，有些话李无情依然不敢直接了当的说，那些带着祖师令信的人，如今已将沧澜派彻底掌控，那些被勒令保守秘密的人，也不知在那自称千面堂的黑衣人下能抗多久？

或是出于某种情愫，又或者单纯的是不想牵连破军这个“无关”之人，李无情借着赏花之名，却是向破军说道。

这花，自然是北域的梅花，飞雪落在梅花上，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破军看着多年前亲手载种的梅花，却是先吟了一句：“花非花，雪飞雪，雪似梅花，梅花似雪，无情亦有情。”

李无情目光焦灼，她真的不想再连累破军了。

“破军，正如你所说，人终究得屈服于现实。有时候后，并非人人都是主角，唯有活着才能向前看。”

破军摇了摇头却是悠悠叹道：“我来自于一个遥远的世界，那里没有灵气，没有修士，人活七八十也算是高寿了，若是有人到了你我这个年纪，却都是要穿越千古，活成老王八的存在。一千年，时间过去整整一千年，也不知我的故乡有没有冲出宇宙。”

李无情笑道：“一千年又怎样？你啊，还是没变，总喜欢说些云里雾里的东西。我只知道仙道无情，长生本就自私，这也是师傅当年给我取名无情的缘由。”

“那你可真无情？若是这般，何不随我离去，救下整个沧澜我或许没那本事，但是带走你，却是轻而易举。”

破军边说，边用破军剑划开虚空，只见一道空间裂缝在两人不足二尺处呈现，那就像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只是镜子内外不同罢了。镜子的这头是银装素裹，一片苍茫，而镜子那边却是绿意盎然，可以从镜子中开道，哪一边有一座小木屋，在木屋前还有一池子的荷花。

破军又说道：“人世沧桑，求仙不得，求名也不得，何不与我在这茅屋归隐？江湖浪荡，宗门也好，师徒也罢，终究是一场别离，何不随我离去？”

李无情看着那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象，再看了一眼始终未变的浪荡子形象的破军，她不知从何开口，千年前，她已然这样拒绝过破军，她说他喜欢幽静的地方，最好是有一栋小木屋，有一池荷花。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破军已然未忘。李无情摇了摇头：“破军，你走吧，你还是你，但我已经不是我了。曾经我为圣女，当恪守清规戒律，爱上你已经是破了戒，如今我为沧澜派尊主又怎能弃下这偌大个缥缈峰？”

破军却反问道：“你又怎知我还是曾经的我？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做，有些人我不得不保。前世窝囊，若是今生还唯唯诺诺，那还修个锤子的仙？无情，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不必在受任何约束。”

李无情看着破军意气风发的样子，却是欲言又止，就像破军无法劝她一起离开一样，她也无法强行赶走破军。当然后者与前者还是有微小的差距，她李无情终究是负了破军。她一边想着破军尽早离开这个泥潭，但是一边有想着，若是有破军在，或许她沧澜派又更多的保障。

就在李无情想要说些什么时，破军却是眉头一皱，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他看向远处的大地，却是自言自语道：“好戏终究要开始了！”

李无情却是一愣，她并不懂破军所说的好戏又是什么？直到，一名千面堂的长老跌跌撞撞地从远处飞来，那长老丝毫未曾顾忌自己的形象，因为他已是重伤之身，整个人下半身已经成了筛子。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千面堂的老六，也是破军口中的六爷，有地仙境修为。

“老六！老六！”

就在此时，缥缈峰上有数道身影腾空而起，他们都是千面堂陆续从域外降临的地仙境强者，他们没有名字，准确的说他们彼此都是以代号作为区分。

如，千一，千二、此时飞升上前的正是千面堂的话事人千一，以及其他几位顺位的地仙境强者。

千四抱着支离破碎的千六，只见从千六的口中喷出一口一口的猩红血液。

“老六，你坚持住，等老八来，一定会保你无恙的！”

千四疾呼道。

“四...哥，无用，我内天地已毁，小..小心...黑...”

然而话音未落，却是一声“轰隆”巨响，那是老六体内的内天地湮灭在混沌虚空中的响声。

此时千八才匆匆赶来：“让我看看！”

但哪怕是千面堂内医术无双的八爷却是无能为力，他面色沉重的说道：“从六哥的伤口判断，凶手实力高强，或许只用了一击。”

此言一出，千四却不信：“怎么可能？我等修为本就是下界巅峰，哪怕是同为地仙境强者也不可能一击就将老六击杀。而且老六尚有余力回来，说不定是受到了哪个杂碎的暗算。不行，无尽岁月来，我千面堂何时受过此等委屈。这小小的沧澜界，莫非是要反了天不成？”

“如果说，对方是故意放六哥回来的呢？”

千一听却是查探了一番千六的伤势，只见他扶弄着胡须道：“老四，事已至此唯节哀顺变。以后老六的亲眷，多照顾些吧！老八，依你之见，老六究竟是死于何物或者何人之手。”

老八仰头看天，好巧不巧，此时天空中正坠下一颗流星，看那流星的方向却是向西边而去，不仅如此在那颗流星之后还有更多的流星尾随。

老八若有所思地说道：“老大，我事情或许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前些日子，我和四哥等人横渡虚空，从千

面堂总部抽调人手时，却是发现虚空中有许多飞舟向沧澜界而来。但时四哥还想将这些人拦下来问个究竟，四哥可还记得？”

千四说道：“那当然，这沧澜界可是我等与日月神教的地盘儿，有外来的飞鹅抢食，说什么俺也不答应。当初要不是八弟拦着我，我早已将对方撕个粉碎。难不成六弟的死和那些人有关。不行，此仇若不报，我又以何面目面对六弟的亲眷，当初可是我将他拉到这千面组织中来的。老大，无数年来，我千面组织之所以能在这片星空闯下偌大的名头，靠的是什么？是锱铢必报，是狠辣，这一次，说什么都要给老六报仇。”

此言一出，但是风声鹤唳，狠厉的风雪打在众人的脸上，一时间却是看不清众人的表情，但是很显然大家的面色都不好看。

千面剑魔之所以能够如此野蛮生长，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组织对于成员的保护性，哪怕一般的小势力明知道对方的是千面剑魔，也不得不听之任之。因为千面剑魔都记仇，而且还是疯狂报复的疯子，他们会在堂内发布复仇任务，修为和地位越是高的千面剑魔帮其复仇后的赏金却是越高。

不仅如此，还能继承对方的在千面堂中的积分，若是前者没啥吸引力的话，那么后者却是对于每一个千面剑魔来说，都是实打实的诱惑。当然制度制定出来，一定是有漏洞的，一开始却是出现了，自己人雇佣外面的人来杀害千面剑魔，而后又自导自演去报仇的戏码。

但是这个制度能一直延续下来，自然是堵住了许多看似合理和不合理的窟窿。多少年了，千面剑魔在这一片星空驰骋，千六，还是第一个战死的地仙境长老。

“对！报仇！老五，老八，我等一起去。”

千四是个急性子，千八却是书生打扮，温良恭谦，当然他是一名少见的医修，也是千面堂中少有的智囊级人物。

千八劝阻道：“四哥，我等还是先查明凶手再做决定也不迟，对方能杀六哥，自然也能杀你我。”

千四横眉瞪眼：“怎滴？莫不是贪生怕死？”

千八知道这位四哥的性子却别过头去，不作理会，他再次仔细查探千六的尸身，以便于从中获得更多线索。

千八眼中千六却是这般模样。只见那千六平躺在雪地上，血液侵染了皑皑白雪，又和雪混杂在一起，呼呼的寒风吹过，却是已经结出了冰晶，而那千六最惨的地方却在于，他的胸腔以下完全被开出了一个大洞。

而原本丹田所在的位置却是豁然一空，双腿更是变成了麻花状，他的右臂只剩下一半，眉心出更有一个红点。那是贯穿伤，不得不说，千六能带着气儿回来，却是仰仗了他的地仙境修为。

而在千八探查的过程中，他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对方并非一人出手，而且在千六的胸腔伤口处，千八发现了一缕奇特的黑雾。千八使出御物之法，然而神识一碰却好似触电一般，让千八不得不放弃。

而更让千八骇然的是，那一缕黑雾居然沿着他的神识向他的神魂袭来，吓得千八不得不壮士断腕，自我切断了那一缕修行不易的神识。

“这是鬼东西？竟然如此凶险？怪不得六哥会殒命于此，但是六哥眉心处那处剑伤又是怎么回事儿？”

千八十分不解，而一旁的千四却是嚷嚷着要报仇雪恨。就在此时，破军却是哭丧着飞来，千一见此却是眉头一皱，却是怒问道：“沈飞雪，老夫不是说过，没有我的准许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踏足峰顶的吗？”

化名沈飞雪的破军见此却是哭丧着脸说道：“千一长老，非是飞雪不请自来，而是飞雪方才在山间赏花，却是看到六爷与人激斗，后来六爷飞临此处，飞雪担心遂跟了过来。却不想..却不想六爷就这么没了。想我沈飞雪和六爷一见如故，前些日子六爷还说，要和我拜把子呢！他说只要我好好干，以后就带我一起做任务，到时候飞升有望。可是...六爷他老人家怎么就去了啊！”

沈飞雪但是哭的那个狠啊，一把鼻涕一把泪，不仅让千面堂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就是刚刚才和他相处的李无情也是不知该怎么说这家伙。

甚至李无情有理由相信那所谓六爷的死十有八九和这家伙有关系，否者他有事儿没事儿叫自己赏什么花。原来，前些日子，千六喝多了酒，却是正好撞到李无情，他见李无情风韵犹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一幕却是恰好被破军撞到。

最后还是破军一通忽悠，这才让李无情幸免于难，他破军是什么人？李无情又是破军什么人？破军曾无意间向李无情提了一句，“老夫掐指一算，这千六活不过三日。”果不其然，第三日的中午，那人就死了。

李无情不知道破军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她知道破军这是在走钢丝，她心中暗自想到：“也不知最后我沧澜派会何去何从？”

最终或许是破军感人至深的哭嚎让千面堂一行长老感动，又或者让千面堂一行人自惭形秽，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僚，除开千四，其余人对于千六的死不过是感到有些意外罢了。嘴上兄弟叫着，但是私底下却是不知道竞争究竟有多么激烈，毕竟飞升名额就这么多，虽然他们几个都有机会飞升，但是少一个人，那么终究是快一些。

所以千六的死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影响，若是有影响那也是好的影响。

而对于千四来说，却并非如此，当年千四和千六本是一对儿师兄弟，两人浪迹天涯相依为命，若不是互相扶持早已命丧黄泉，虽不是亲兄弟，却甚是亲兄弟。一开始，千六并不想加入千面堂的，最终还是千四的生拉硬拽才加入千面堂的。

如今几千年过去了，眼看就要飞升上界，但是千六却走在他前面，这让千四无比愧疚，如果当年不是他非要拉千六入千面剑魔，那又何至

于今日？更何况，千四对于如今的千面堂更是失去了信心。

这些人早就忘记了往日的传统。什么传统，那就是：“犯我千面剑魔者，虽远必诛！”但是近年来，这些人却是提前学会了天界那一套，开始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至于天界是哪一套，千四更是想着以后飞升上去就是和那些腌臜之人为伍时心中总是感觉不爽利。

千四看着破军哭千六不像作假，却是一把抓住破军的肩膀，这一抓让破军吓一跳，且不说破军并不知道对方是否怀有歹意，就说破军的外道修为就是一个不容暴露的秘密，破军凝神警惕，随时准备掏出破军剑给这些家伙来一个狠的，然后再强行带着李无情跑路。

但是让破军没有想到的是对方却真的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兄弟，你姓甚名谁？与我那六弟又是何关系？”

破军一听，灵机一动，却是拜道：“哥哥，哥哥！在下沈飞雪，与六爷乃是至交情深。私底下，飞雪斗胆叫一声六哥。”

千四看了一眼破军脸上的面具，却是说道：“我不记得此次千面堂出征有你这一号面具？”

沈飞雪看向千一，千四又看向沈飞雪，最终千一却是点了点头。

“老四，此人乃是沧澜界人士，我看他颇为机灵特授予千面。”

千四一听却是不语，只是默默地从千六面上拔下一张面具，他对沈飞雪说道：“既然你是我六弟的兄弟，也是我千面剑堂的人，那这张面具就给你。此后，你就是千六。”

此言一出，其余众人却是反对道：“老四（四哥）这不符合规矩，万万不可。”

千四冷哼一声：“规矩？什么规矩？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家伙又怎还记得规矩。老六死了，就死在我们的面前，你们的心难道不会痛吗？我告诉你们，这事儿没完！”

千一见此却是怒斥道：“老四够了！老六的死我想大家都不想看到。我千面堂，自然有我千面堂的规矩。按照规矩，你作为十大长老之一，自然能推荐一名长老人选。但是沈飞雪如今修为尚未突破至地仙境，哪怕你给他六号面具，他也不见得守得住。老夫知道，你心中悲愤。实不相瞒，这沈飞雪老夫也颇为看好。

既然如此，千六的面具就给他，但是沈飞雪你记住，什么时候你修为突破，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带上那个面具。否者，天塌地陷，无人可救你！”

沈飞雪一听却是拜谢道：“谢谢千一长老，谢谢四哥！”

一句四哥却是叫道了千四的心坎里去了，逝者已逝，生者当悲，但若是有人寄托情愫，却是能更早释怀。

就这样沈飞雪成为预备千六，而最后沈飞雪和千四一起将千六埋在了缥缈峰的山顶上，那里曾经是颜如蝉闭关的地方。

但是让沈飞雪皱眉的是，那看起来儒雅随和的千八，却是时不时的在打量他。

甚至主动找到沈飞雪攀谈：“六哥！”

千八先是抱拳一礼。

“使不得，使不得！”

沈飞雪却是不受。

千八继续道：“当然使得，飞雪兄天庭饱满，精气神足，突破地仙境指日可待。到时候就是正儿八经的千六了。我位列千八，自然得称您一声六哥。实不相瞒，我也是刚上位不久，以后还得让飞雪兄多多扶持。”

沈飞雪笑道：“好说，好说！”

却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八弟，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一步，这缥缈峰我姑且算作一个地主，若要有什么需求只管向弟子提。”

说完却是飘然离去。直到沈飞雪之后，千八后面却又冒出来一个人影，此人正是千面堂的老大，千一。

千一说道：“你觉得这沈飞雪有问题？”

千八皱起好看的眉头：“说不准！”紧接着他又话峰一转，“看来此次沧澜求剑怕是并不容易。我在横渡虚空时，却是略有耳闻。沧澜界中有黑暗圣源，还有曾经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有些古老势力也不断复苏，并且向沧澜界涌来。”

千一问道：“黑暗圣源？古老势力？”

千八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仙界那边，也传来消息，说那黑雾有问题，而且大有问题，我等还是小心为妙。”

千一又问道：“仙界居然传来消息！那飞升通道何时打开，你也知道，老夫寿元无多，本该是这个千年飞升的。但是却出了这档子事儿，着实让人心烦。”

千八安抚道：“千一长老不必忧虑，实在不行，我向上面求几颗仙元丹，下界的事情办妥当了，上去后才能走得更稳，上界的事情你也知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千一没有说话，却是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西域骊龙城，一匹马儿踏空而来，它大大咧咧地飞在骊龙内城的上空，只见它驴叫一声：“嘶儿，嘶儿！”

“蠢驴赵无极，还不来接驾？”

内城下方，正捧着《破军剑谱》手足无措的赵无极看了看天上那头通体雪白的马儿，却是哭丧着脸：“得，这星陨门怎么都喜欢玩这一手？”

聂小二却是好奇的看向那头驴叫马，一些江湖传言却是慢慢地涌上心头。他抬头望天，却是看到有一道金光璀璨的身影从天而降。

紧接着聂小二又听到一个声音：“本座星陨掌门林峰，今日到此试剑天下，不服者皆可来战。”

此言一出，却是顿时哗然。骊龙城中一道道强悍无比的气息腾空而起，有人暗中冷笑：“哼！林峰不过是今朝的井底之蛙，又怎知我上古一族的底蕴?”

还有人默然不语，更多人却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态度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