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子 第4章 银觉初定生死两端（1）

银觉将军和妖龙初定的事情，前前后后，闹了也有几百年了，谁曾想，他当真一枪捅死了初定。

正慨叹间，零落那边用来传话的知更鸟却先到了。

因主人施法的缘故，这知更鸟能巧妙的避过幽冥殿中的鬼使，直送到他的跟前。但当他看见知更鸟停在窗前的时候，还是不免觉得惊奇，“这云海间的知更鸟虽然有点本事，但怎么也逃不过那个极煞的眼线，你能完好无损的进来，也是不容易。”

说着，他展开零落藏于翅下的密卷，其中有一张地图，用朱砂圈出了一个地点，大概就是自己所想知道的梦魇兽的踪迹。

虽然自己并不清楚那是哪里，但可以肯定，既不是幽都，也不是北寒川，也就是说，梦魇兽跟那个极煞，并没有关系。

除了这个，零落还顺便夹带了一些散籍在其中，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就是一些关于云海间的新鲜事记载。

以前躲在虚鼎中的时候，难免不了要让零落央一些仙使顺便送些典籍过来看看，其中就会夹带一些云海间要闻，也方便他这个老神仙跟外界有一定的联络。零落肯定是习惯了，也顺便夹带了下来。

这其中，除了银觉初定的事，也提到了那个下发他们来幽冥殿的闲蛋新贵——参与商。

“参与商，上品仙官……竟然已经位列上品？”，桃京洛接着念下去，“凡间陈村陈馆服药居士，仙帝特设清君侧……”

后面的，几乎都是对他所作事情的褒奖，关于来头，只有一句“凡间陈村陈馆服药居士”，桃京洛反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记忆，确实没在人间得罪这号人物，便稍稍心安。

但是，“陈村陈馆，为什么会有种熟悉感？”桃京洛挠挠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没有带着黑面罩，可以完全挠到头的时候，又突然想起那个给自己摘掉面罩的极煞。

如果他真的不是自己当年身为梦结仙时的那个小孩儿，那自己倒也不必心虚躲起来，但凡事还是要小心为上，即便他不是那个磨人的小孩儿，光是极煞这个身份，也不是好惹的。

“等等……”桃京洛正欲收起零落发来杂七杂八东西的时候,突然瞥见了一封血书。

从里面捡出来的原因是,这封血书,实在是太醒目，让人一眼望过去，全是绯红。之前没看到，也许是因为夹杂在某一卷文案中，刚刚那么抖落，就全看见了。

这个时候，云海间还有来给他这个谪仙官找事儿的？

难道时零落不小心夹带进来了？

桃京洛小心翼翼的拿过来，第一行“玉清上仙亲启”，没错，不是夹带了。

云海间，如今还肯称呼自己上仙的，除了一些小辈出于人前的尊敬，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十个。

“山南一役，生死两端，将军消沉，齐歌难言。”

“齐歌？不是银觉身边的那个小跟班吗？”桃京洛翻过落款处一看，果然是他，便接着看回去。

“吾寻遍问世楼，始知精通虚鼎之人，止于鸾帝和玉清上仙，鸾帝尚在忘川，不知所踪，恳望玉清上仙扶助，脱我家将军于苦海……齐歌不胜感激，以心头血为证。”

“这小子，还没修炼几百年，就学那些野派小子剜心头血，不知道这样有损道行吗？”桃京洛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齐歌，也算是云海间彬彬有礼的后生，和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早在虚鼎中的时候，就听闻过几件他的趣事儿。

一说，在飞升前，这身为凡间书生的齐歌，请命上战场，在还国土安定的同时，还暗地里救下了不少敌国的无辜百姓。也是因此机缘，一念飞升，本来是上品仙才，怀举准备赐他个上品文仙官，可他却说“做个执笔人，不如做个仗剑君。”，这样一来，便自降阶品，到了银觉底下，做个小跟班。

二说他拼命护主，银觉将军下到凡间除海乱的时候，这小跟班眼见将军危机，以身犯险，深入敌巢，不知怎么，还真让他杀出一条生路，回来后，怀举还赐给他一剑凡尘。

这三说，便是零落送下来的这些文案中记载，他们这些谪仙官被流放到幽冥殿以后，云海间除去没日没夜的庆功宴，倒真有一些给他们求情的仙官，桃京洛之前扫了一眼，齐歌赫然在列。

那个时候，银觉将军大抵还没有枪杀黑龙初定，所以愿意去求情，大抵真的只是单纯的求情，这让他怎么能对他的请求袖手旁观？

只是，如果真如信中所言，银觉将军因黑龙初定亡故而意志消沉，那么初定的死，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之前传言银觉将军枪杀黑龙初定的事，就不是真的了。

想想也不可能是真的，桃京洛自嘲般轻笑，但随即又停滞了。

难道是他？

那个极煞？

桃京洛眼中突然闪过吟式微谈起妖龙时的表情，那份毫无所谓，又

不像是贼喊捉贼……

齐歌所言不错，自己确实精通虚鼎之术，齐歌想让自己帮自家将军复生黑龙初定，这本不是一件难事。若是初定的妖丹完好，自己虽没有从前那么灵活，但好歹还是能做事的。

如今的困顿是，自己尚且还困在幽冥殿，银觉自己的意志并不明确，妖龙也不知身亡何处，妖丹又是否真的完好？而且，如果真的像传言一样，妖龙是银觉将军自己一枪给插死的，那妖丹定然是当场覆灭了。

谁都知道，银觉将军手中的三叉戟，可是有毁神堕仙之魄力，三叉戟下无完丹。

这还真是个难事，要真在这幽冥殿找，鬼使们的陨丹倒是能找出一箩筐，可怎么可能找出初定的妖丹呢?

但说来也蹊跷，吟式微若真是为了一把龙椅而放置虚鼎，何至于从幽冥殿布置到了走马殿来，会不会这初定的妖丹，就在他的手里？

这也合理，吟式微虽是三界之中唯一一个极煞，极具破坏力，但复苏之法却不能共存施展，他定是觉得初定没救了，就放置虚鼎，也算是送老相识一路。

毕竟，他那种程度的鬼物，在三界中，也难以再找到一个朋友了吧！

可要怎么跟他开口，又让他的脚步停滞了，他可是极煞啊！想起那日瘫软的膝盖，桃京洛觉得，自己还是应该缩在屋子里，想想对策再说。

他就是一个愿意等死的老神仙，不中用啊！

要说这银觉将军和黑龙初定之间，就他所知，是亦敌亦友。

怎么说呢，当年还是一方恶龙的初定，在遇到下凡平海乱的银觉将军之后，自愿归顺，不再为恶。银觉将军还因此，在怀举面前担保，只要他再次为祸，便亲手枪杀，绝不留情，也是因此，一方恶龙，渐渐变成一方灵龙。直至今日，你问临海的百姓，他们都会称赞黑龙初定是出海的保护神，别的地方，都是供奉云海间的神仙，只有临海一处，山南之境内，四处供奉着黑龙初定。

前前后后几百年过去，也听闻银觉将军会下凡督促初定，两人不定时的会大打一场，但都是打打闹闹般，也未听闻真的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这也是初次听闻初定亡于银觉将军手下时，他的疑惑。

斟酌了一夜，他倒真的想出了一个计策。

听闻，自极煞掌管幽冥殿之后，会在每年的鬼节来临之时，举办盛大的百鬼夜，有点类似于云海间的诛仙会，不过，鬼界的百鬼夜主旋律是玩乐，不似云海间般，是算账。

这还得说殿主的规矩，话说，要是在百鬼夜上赢得了彩头，便可以向幽冥殿主，也就是那个极煞，提一个要求，三界之中，六合之内，只要他能做到，便绝不会食言。

所以他想，现在离百鬼夜很近了，如果他有办法夺得彩头，不是可以让他直接寻来初定妖丹，也算皆大欢喜。

眼见日子将近，他们一群谪仙官也被幽都各地分别借去帮忙，如火如荼的样子，是比云海间的诛仙会还热闹。

他平日里难以见到幽都全貌，谁也想不到，身在鬼界极煞手下，却是比云海间都有规矩的一个地方，此时走出幽冥殿，才知道百鬼夜行的模样。

幽都鬼城，生人难进。

这一夜，人间驻扎的鬼魂，全数来到吟式微手下，他们神情诡异，欢蹦乱跳于大街小巷，大人捧着小孩儿，老人佝偻着腰杆，其他人舞动旗帜，上面用朱砂画着幽冥殿特有的铃铛谱。让人奇怪的是，那些铃铛虽然是画上去的，可行走间却不断从四面八方发出清脆的声响，大雾锁城，诡异异常。

桃京洛和一群鬼使一起，将一块巨大锅底搬到幽冥殿前，路经一条九尺宽的巷道时，其中一个尖角鬼使突然说道：“奇怪？我好像闻到人类的味道……”

“你就吹吧，这个夜晚，谁还敢到殿主的地盘来？”

桃京洛嗅了嗅自己，忙有一旁的鬼使近乎好笑道：“谪仙官虽不是鬼使，但我们也还是能辨认出来的，大概是这小子嘴馋罢了，不用理他。”说着他们齐齐取笑那个尖头鬼使，引得桃京洛也大笑起来。

刚拐过一个街角，桃京洛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大概是被这幽都的氛围给灼伤了，说到底，他根儿上，还是一个神仙。

他忙撑着墙道：“哎呀，鬼使大人们还是先去吧，别耽误殿主的正事儿，我寻思是被污染了，这会儿浑身都使不上劲儿来……”

“这鬼城大开，谪仙官怕是受了冲，可需要我去请鬼医来给你看看？”

“哦不不不，不用麻烦了，这鬼医来了也看不好我了，兴许是在虚鼎中待久了，老毛病了，我休息休息就好了，你们赶快去吧，我就撒手了啊……”

这样说着，忙有其他鬼使帮他接过锅底一角，他自己就扶着墙根，慢慢的舒缓胸口，直到看见前方的鬼使们走出拐角，才探回头，往回走。

走回刚刚那个拐角的时候，一抹蓝色一溜

烟消失在前方。他逮住机会，从墙角缝里拽出一整片衣裳的时候，一个面带苦笑的道士，出现在他的面前。

兴许以为他也是幽都的鬼使，哦不，他确实是，兴许是以为自己的行迹被幽冥殿发现了，那道士竟突然不知所措起来，哆哆嗦嗦的跪到了地上，就跟他那日见到吟式微的模样一样，搞笑且怂。

“怂蛋！”桃京洛自骂一声。

“对对对，我是怂蛋……”那道士听此，忙对号入座。

“我不是说你，唉，你先起来吧……”道士也倒是个机灵道士，一看桃京洛这模样，再看他的做派，便疑心道：“你也是人？”

“废话，你他喵才不是人！”

“不不不，道友不是幽都中人？”

桃京洛漫不经心答道：“我是~”

但也觉得不能在此张扬，以免幽冥殿的人发现，伤了一条人命就不好了，也算他菩萨心肠，做了鬼使，还想着救人，忙又问道：“你来幽都干什么，你可知今日是百鬼夜行的日子，幽都更是极煞之地，你既然是个凡间道士，必然也该听闻过幽都，还有，你是怎么能在重重雾锁中进来的？”

“道友可知山南之境的黑龙初定？”那道士神秘兮兮问道。

“你知道初定的事儿？谁告诉你的？”桃京洛警惕问道。

“唉，谁告诉的不重要，我此来，是为了帮一位小仙官寻初定妖丹……”那道士的一张脸皮如同画上去，根本不会变化一般，始终保持着一个贼兮兮的笑容，让桃京洛看了浑身不痛快。

但若是受了小仙使的使命，难道是齐歌？他也知道初定的妖丹在幽冥殿，所以特意找人流复杂的时候，来窃取？

可就面前这一个臭道士能做什么？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道士，心里还是觉得不痛快，堂堂上仙你都不信，齐歌啊齐歌，你出息了。

“你想怎么找？”桃京洛很快的投入朋友阵营，也许自己想赢得彩头，是冒险了一点，如果有其他办法的话，也未尝不可。

那道士捋捋自己的胡须，笑道：“贫道自有妙计哈哈……欸我说我说，你别别别别动手啊！”

“我最讨厌人装神秘！”说着，他便撤下刚刚瞬间锁住那老道的一双手，拍拍灰尘，负手而立，正色道：“你敢耍什么花招的话，我立马让幽都鬼使把你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那老道被刚刚那一掐，喘匀了气儿，才胆怯说道：“贫道本是陈村陈馆的一名道士，前几日突然得见天机，说让贫道来幽都寻初定妖丹，事后可助贫道飞升一劫，这就是那小仙官留给贫道的法器……”那道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素锦，展于桃京洛眼前。

桃京洛瞪大了眼睛，正欲拿过来细看时，那老道却迅速受了起来，咳嗽了一声，说道：“咳咳，既然没问题的话，道友可否放我一马，贫道还赶着去找妖丹？”

桃京洛木然，问道：“你那素锦，是齐……那位小仙官给你的？”

道士回道：“不错。”

“那你自求多福吧！”说着，桃京洛便匆匆离开了拐角，不是他不救，而是人家要搞他，自己若是管了闲事，这下只是被贬到幽冥殿来，下次就不知道会去什么地方了。

他向来懂得趋利避害。

这素锦，云海间是人手一块的东西，本来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话说当年掌管问世楼的女仙官橘女，在被诸海的男子追求时，对方硬生生搬了一座山的素锦来云海间，把问世楼搞得乌烟瘴气，她大大方方的给每位仙官仙使都送了一摞之后，还是消解不了，最后不得不动用勤白研制出新的化境，来装载那些宝物。

说宝，它也确实算宝物，不过，由于橘女追求者的大手笔，后来问世楼赏罚三界的时候，都用素锦做封赏，长此以往，你就算是在人间破庙里看一看，都能瞧见好多，也不知那臭道士为什么还将它当个护身符。

素锦的作用本就不大，云海间的神仙可以将它变大了做衣裳，用以抵挡一部分外界攻击，至于凡人，大多将它供着，也有随身带着添福气的，它也确实有那个本事。

但说到克制鬼界，那玩意儿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可若是对方以此让他来幽都斗，无异于鸡蛋碰石头，自找死，他也管不着，在虚鼎中多年，能稳如泰山，全靠他能管住自己不管闲事的性子。

可举步走过拐角的时候，他突然又有些犹豫了。

以前在虚鼎中躲着的时候，是不问世事多，但结果呢，还是被贬到了幽都来，说实话，很多闲事，他都是该管的。

这样想着，他便折回了脚步，去寻那个臭道士。

可谁知，那道士这下却是真没了影，桃京洛大觉不妙，忙急步跑回幽冥殿。

若是那臭道士当那素锦是个宝，当众拿出来耀武扬威，那感情是……

“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