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一腔热血

入夜，星河四野。

营地之中，一匹俊逸非凡的骏马系在最前边桩上。

一个人影趁着夜色从营帐中摸出来，解下骏马的缰绳，轻轻拍一拍马脖子，安抚一下骏马，随后便牵了马悄悄地向东边而去。

东边，程平亲自领着人站哨。

“你，去那边；你，去那边。这边我一个人就行。”

“可是，队长……”

“嗯？你有异议？我是队长你是队长？是不是看不起我程平？”

“不是不是……”

“还不快去！”

“是是是！”

其他人听从队长的指令，分开散去，留下程平一人。

程平装模作样地悠悠向前走两步，看左右人都去得远了，又悄咪咪地回过头来，向回走去。

高鸣悄悄牵着马向东边走着，果然前边来了一人，正是程平。

程平招了招手，领着高鸣向东边去了。两个人一句话也未曾说。

行了一段路，程平向前边一指，说道：“转过前边那个土丘，便骑着马去吧。”

高鸣点了点头，程平领着他送最后一程，两个人继续默然无言地走着。

转过土丘，高鸣正要上马，却发现……前边有三人静静地在不远处，似乎特意等着他们。

高鸣默默地转头向程平看去，只见程平也正默默地转头向这边看来。

两个人一时相顾无言。

高鸣面无表情，程平一脸的无奈。

程平硬着头皮上前去，行礼问候道：“陛下圣安。陛下深夜不寐，不知到这里有何要事？”

那三人，可不就是皇帝、康公公以及那日间过来接应的校尉？

皇帝此时倒也没带斗笠了。他也不回应程平，目光越过程平，静静地看着高鸣。

高鸣默默地牵着马上前，也不行礼，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皇帝。

康公公皱了皱眉，说道：“高鸣！见了陛下，何不行礼？”

康公公的语气可谓是相当客气的了，这要不是面前的是高鸣，换做个一般人，康公公早一巴掌将其拍倒了。

皇帝极为大度地抬手示意了一下，挥退了康公公。

高鸣却意外地很听话，随意地一拱手，敷衍地行了一礼：“陛下圣安。”

不管礼节到位不到位，也算是见礼了。

见高鸣先开了口，皇帝叹一口气，也开口道：“高侍卫，深夜不睡，牵马出营，这是要去做什么呀？”

高鸣沉默了一会，说道：“回陛下，微臣去找小师姐。”

语气十分冷淡坚硬，但言语中却礼数周到。

高鸣刚才念头转了千百转，最后还是决定，就这样如实相告

。

无论如何，自己今天是一定要走的。高鸣倒要看看，皇帝专程等在这里，是不是非要将自己留下。

皇帝叹气道：“高侍卫，你和朕说一句真心话，朕的身边，是不是留不住人？”

高鸣神色微微一动，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启奏陛下，不是陛下身边留不住人，而是陛下将身边最亲近、最忠诚的人送去送死了。”

这话说得可谓是相当露骨了。

康公公听得眉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若是平常时刻，他定然要大喝一声“大逆不道”，定然要让这胆大妄为顶撞圣上之人暴毙当场。

不过，皇帝显然要有耐心得多，也大度得多。

皇帝轻叹道：“听你此言，是憋着气呢？”

高鸣冷声说道：“我不生气，我生什么气。陛下对我好着呢，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该生气的，是我小师姐才对。”

皇帝叹息着摇了摇头。这还说不生气呢。

皇帝道：“你无需如此动气。此事，只是天师的一个任务，怎么就是送死了呢？”

高鸣冷笑道：“你倒是会躲到这一边来，留下我小师姐跟着假皇帝做诱饵？”

皇帝轻声说道：“整个计划，姑奶自己也是知道的，你又何须动怒呢？”

高鸣顿时怒气爆发出来：“正是如此，才可见小师姐对恒昼之忠良啊！明知是死地却还自愿往之，如此忠良，陛下却派去送死，陛下还问我身边留不留得住人？”

“我小师姐不是白胜前辈，白胜前辈天下无敌，什么险地都去得，也义不容辞。可我小师姐，她连金丹真人境都不到啊！”

说到这里，高鸣的声音有些颤抖。

高鸣沉默了一会，深深呼吸了几口气，恢复冰冷的语气说道：“我要去找小师姐，陛下可要拦我？”

夜色遮掩了皇帝的眼睛，看不到皇帝的神色。

皇帝冷静地说道：“你一个人去了，也并起不到什么作用。”

高鸣竟也冷静得令人出乎意料。只听他说道：“确实，我实力很弱，我去了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我只知道，像小师姐那样的人，不应该总是被辜负。”

“小师姐是那样用她那颗血淋淋的、真诚的、温热的心去面对这个世界，无论何时何地，她都不应该被这个世界冰冷地对待。”

“在京城，她有很多同伴，用温暖回报她的温暖。但这一次，只有我，只有我和她一起出来了。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的冰冷。”

“陛下，你作为一国之君，为国劳心。你可以像一台冰冷的机器一般去谋划、去算计，我不怪你。但是，我高鸣别无他用，只有一腔热血。”

高鸣垂着眼帘，淡淡地说道：“陛下若是非

要阻拦我，我也只能将这腔热血洒在陛下脚下。如此，相信即便没有见到小师姐，我这腔热血也能暖一暖我小师姐的心。”

康公公再也忍不住了，大喝道：“放肆！你敢！”

太过分了，康公公简直怒不可遏。

皇帝轻轻摆摆手，揉了揉眉心，说道：“年轻啊……幼稚。”

皇帝似乎无力地挥了挥手，说道：“我不拦你，你去吧。”

“嗯？”高鸣一愣，随后拱手行礼道：“谢陛下！”

随即，便准备上马。

皇帝伸手喊道：“哎，等等。”

高鸣停下动作，看向皇帝。

只见皇帝取出一块金牌来，说道：“把这个带上。巴邵将军的大军已在向东南的路上。你持此令去见巴邵，可随军一起行动。否则，凭你这点修为，我看，我姑奶没事，你倒是要先出事。”

高鸣接过，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拱手道谢：“多谢陛下。”

随后翻身上马。

程平向高鸣伸了伸手，张嘴欲喊，却终究什么声音也没喊出来。

却这时，高鸣回头看了程平一眼，向程平点一点头。随后，这才策马而去。

马蹄扬起一阵烟尘，“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程平望着高鸣远去的身影，心中松下一口气。

他知道高鸣那一点头的意思。高鸣是要告诉他，他相信他，相信皇帝不是他通知的。

却这时，皇帝的声音传了过来：“镇国将军，程爱卿，你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语气很温柔，却一下让程平才松下来的气，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

夜月西斜，营帐中，出了四个乖巧听话默不作声的侍女，便只有皇帝和康公公了。

康公公有些担忧地问道：“那高侍卫此去，不会有什么事吧？万一他要出了事，那位神仙回来了，我们恐怕不好交代啊！”

皇帝神色平淡，平静地说道：“慌什么，不是让他去找巴邵了吗？有那面金牌在，巴邵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哎，对了，”皇帝吩咐道：“一会儿你传讯给巴邵，将此事告知与他，嘱咐他一下，一定要好好接待。”

康公公躬身应是。

想了一会儿，康公公出声问道：“陛下，若是那小子不去找巴邵将军呢？”

皇帝一愣，想了想，说道：“康公，还是你想得周到啊。别说，那小子还真很有可能压根就不想去找巴邵。”

康公公问道：“陛下，如何是好？”

皇帝揉了揉额头，想了想，说道：“无妨。那神仙比信亲王只强不弱，两个神仙人物，如果连给两个后人都没留下点保命的手段，那还叫神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