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地球，再见！

老楼房，家中，客厅里。

唐隋端坐在矮几旁边的椅子上，衣袍工整，一脸严肃。

高鸣坐在矮几的对面，腰背挺直，眼神里坚定决绝。

“真的想好了吗？”

“恩，想清楚了。”

“修行路上，可能会有些危险，尸骨累累。”

“恩，哪儿都有危险，做什么都有危险。”

“会很枯燥，闭关修炼，数十载弹指一挥间。修行磨砺，千年如一日。”

“别的不敢说，专心地做一件事，我还蛮喜欢的。”

“有时候，可能你一心求生，却身处绝境；更有时候，可能你有心求死，却求死不得。”

高鸣有些迟疑：“这听着，真的这么痛苦的吗？”

“不是痛苦……

是煎熬。”

“……”

“早说了，修行可能和你想的不一样。”

“但是我想好了，我想找到真正的自我，我想找到自己的位置。”

“嗯。”唐隋赞许地点了下头，说道：“那好，走上这条路，可就不许回头了啊！

“一定！我保证！”

“那好，我引你上路。”唐隋伸出一根手指，说道：“你记住，引你上路者，仙道同盟，唐隋！”

“还有什么牵挂的吗？”那根手指指尖，好似有光芒在凝聚。

高鸣脸色开始纠结起来，看着唐隋指间真的有光芒亮起，愈发耀眼起来，高鸣忽然跳了起来：“唐老哥，等一下！”

“……”唐隋身形一僵。

高鸣急急火火地掏出手机，嘟嘟嘟嘟手指飞舞，飞快地拨了一个号。

深吸一口气，摁下了通话键。随后，整个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嘟——”电话接通了。

“——嘟”高鸣默数着。

“嘟——”第三声了。

“——嘟”高鸣低着头，静静地聆听着。密闭的房间里，空气中仿佛有风在悄悄涌动。

“嘟——”第五声了。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

busy.Please

try

again

later……”

“嘟！”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了。

“没事了，唐老哥，来吧！我准备好了！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嚯嚯嚯嚯~”高鸣暴露出了屌丝青年的真实面目。

唐隋眼神转动了一下，手指敲了敲矮几的玻璃台面：“要不你先去睡一觉，好好想一下，明天咱再讨论这个问题？”

“不用，我想清楚了。”

“可是，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对啊，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嘛。”

“……”

指间，光芒在凝聚。

“对了，”唐隋停顿下来，“我之前说过了吧？守护这片天地的星域守护使说了，从七十年前开始，这个星球上便不再允许有人升仙，不再允许灵物成精。所以，我们要离开地球，去别的地方修行。你确定没有什么遗憾和牵

挂吗？”

“还有呀！”

“……”

高鸣看着唐隋渐渐变黑的脸，急忙补充到：“别急，唐老哥，不影响我做决定的！”

“但是严重影响到了我做决定！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换个人……”

“别啊……”

……

艳阳天，孤儿院。

这么多年了，还在呀。

“请问，桂婆婆在吗？”

“桂婆婆？什么桂婆婆？我们这里没有什么桂婆婆呀！”

“十年前，有个桂婆婆……”

十年？对方面有难色：“十年前，太久了……”

没想到，一转眼，就过了十年。也没想到，十年原来是这么久远的时间啊。

……

墓地，阴天。

高鸣将一束花放到一座墓前。

唐隋在旁边问道：“这就是那位桂婆婆？”

“恩。”

“你问我要了那么多的钱，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找她？”

“不是，我就是去买东西了，顺便到处玩了玩，体验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

天晓得唐隋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来了那么多的钱。

高鸣看着唐隋渐变的脸色，急忙改口：“不是不是，我只是去抒发一下对家乡的留恋。”

唐隋没有说话，不想理他。

“呐，你看，毕竟要出远门了嘛，多买些东西置备着，万一将来用得着呢。你给的那个收纳袋还挺好用的。”

“嗯，等你修出真元外送的时候，就可以自己使用须弥戒指了。目前，有什么东西就放到收纳袋子里吧，想用的时候，我帮你取出来。”

“真元外送？那需要多高的境界？”

唐隋笑了笑：“入门就行。”

“大概需要多长的时间？”

“几年吧。”唐隋想了想：“也可能十来年。”顿了下，唐隋看了高鸣一眼，似乎又琢磨了下，重新补充道：“也不能排除几十年的可能。”

“……”这是看不起谁呢？

“反正就是个水到渠成，也急不来。我在你身上种下了道种，你不用担心能不能入门这种问题，在你有生之年，肯定是能成的。”

“……”有生之年？这是看不起谁呢，啊？

“你就知足吧，现在修行可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的时代，修行全靠自己感悟，累累数十载，越修越绝望。只觉得天道无期，那种看不到希望的茫然，要摧毁一个人的道心，简直不要太容易。”

唐隋看了看天外，阴云越积越厚，要下雨了。

高鸣张望四野，乡村的墓地，略微显得有些偏僻。不远处也是坟墓，或联排，或簇拥，只有这一处，孤零零地被遗忘在角落，偏僻又孤寂。

高鸣想，如果没有遇到唐隋，自己是不是也会有一天，也像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天地间的某个角落，安静地，独自一人，永远地沉睡下去。

“唐老哥，你知道吗，当年桂婆婆可凶了。动不动就

处罚我们，我们一群小孩子恨死她了。但是又很害怕她，每次见了她都躲着走。”

唐隋无声地笑了下，说：“我能想象那种画面。”

“后来，我走的时候，桂婆婆把我单独叫到一旁，想要认真地和我说些话。”

高鸣停顿了一下，嗓子上下蠕动，似乎无声地咳嗽了下清理了嗓子。

“我很厌烦，恨不得立马走开，离她远远的。但是又还是害怕她，就被她拉着，不得不听她唠叨。但是，我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这样的话。”

“她说，高鸣呀，你是我见过最独特的一个孩子，你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你一定会成为一个最有出息的人，你会成为一个举世瞩目的大英雄！我们都觉得，能教出你这样的孩子，是桂婆婆的骄傲，也是我们这里所有人的骄傲！”

“我特么当时都吓懵逼了，原来老子这么牛掰的吗？”

“当时，桂婆婆说完之后，我直接就愣住了。桂婆婆拍了拍我的肩膀，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真的，桂婆婆期待着你。”

“我特么当真了！真的当真了。”

“之后的之后，不管遇到什么人，碰到什么事，我一次地，一次地，想起了这些话。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独一无二的人。我知道自己暂时还很菜，暂时的！但我终将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超级有出息的人！我会变得超级强。”

“我也有过怀疑，但是怀疑的念头刚起，我就不怀疑了。因为我总是想到那天，桂婆婆那么认真地、诚恳地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的那些话。直到后来……”

高鸣看了看天空，仿佛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偶然的一天，我意外地了解到了，每个孩子在离开的时候，桂婆婆都会那样做，说差不多的话。”

高鸣无声地笑了笑。

“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桂婆婆那么认真而诚恳地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把我给骗了……”

唐隋看着越发厚重的天空，默然无声地笑了。

唐隋在不远处说道：“没想到，你这个桂婆婆竟然误打误撞地道出了天机。你以为我干嘛选你？你以为你长得帅啊？我只是看你，确实有些独特，还算是一朵奇葩。”

高鸣背过身去愤怒地说：“去你的，你特么也想骗我！”

“没有啊，我会算命的！我的数术独步天下。”唐隋随口胡说。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谁都可以很强大。

更何况，能被这种话骗到，本身就不一般。

辽阔的荒野，有风在肆意地起舞。

沉默了一会，呼啸的风中传来了高鸣的一个声音：“我信你。”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一下，就是噼里啪啦。

雨打在头上脸上湿漉漉的，高鸣抹了把脸，转过身来。

唐隋问：“下雨了，还用回去收拾吗？”

“不用了，咱走吧。”

高鸣回头看了眼那块小土堆。

天地是如此辽阔，小土堆毫不起眼，很快，就会在天地间失去一切痕迹。

谁都不欠，只欠你。

再见，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