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无边无际的暗算

但路明非发现了。

他灵巧的向旁边踏出一步，闪光从他的脸颊旁划过，连他皮肤上的绒毛都没有划破。

某种生物飞过，它并非是要杀死路明非，所以它不带有任何杀戮的气息。

它只是……要斩落生命。

在黑暗中，这头神异的生物展开翅膀。

那是骨翼。

发光的苔藓没有办法将这头亡灵般的生物完全照射出来，可路明非却将这个东西看的一清二楚。在路明非的眼中，闪烁着黄金色的光芒，路明非自己没有发现，他的瞳孔深处正布满着金色的血丝，这些血丝转瞬间将路明非的眼瞳覆盖，威严的黄金瞳显现出来。

“这是，什么玩意？”

如果这个时候出现的死侍，是龙，那路明非绝不会露出吃惊表情。

但不是。

都不是。

这是一个亡灵鸟。

只要用亡灵鸟才可以形容在路明非眼中的这个生物，它有着一对锋利的骨翼，随着细骨舒展，扇面般的一排骨骼张开，细如蝇腿，骨骼之间黏着极薄的膜。

亡灵鸟没有落下，它在空中飞过，因高速而引发了残影现象。

咕咚。路明非咽下一口吐沫。

因为他看见了，飞过的亡灵鸟不止一只。

在洞穴的头顶，隐藏在岩石里的纹路，那些无数骨骼沉淀而成的岩层，那些交叠在一起再被时间压平的骨翼、胸骨、肋骨都在苏醒。岩层一层层的剥落，一层层的生灵复苏，它们是些浑身闪着美丽的古铜色光泽的动物骨骼，像鸟又像是仗着膜翼的爬行类，一个比一个更加巨大。它们的翼端长着利爪，利爪如人手一样是五指，指甲锐利得像是剃须刀的薄刃。

“我……操！”

路明非翻身而过，无数的残影从他的身旁划过，他抬眼，黄金瞳熊熊燃烧。

他从未感觉自己的感官居然如此敏感，暗色的洞穴当中无数的残影划过，苏醒的亡灵鸟肆意的飞翔。事实上这些刚刚复苏的生灵们并没有意识去杀死入侵它们沉睡之地的路明非，它们仅仅是在苏醒之后来一次飞行罢了。可正因为这种完全不带有任何杀意的攻击，才是最致命的东西。

路明非听到了“嗡嗡”的声音，仿佛是地鸣，这种生灵根本就不需要攻击，它们展示自己的骨翼，锋利的爪子撕裂的空气。

“咔。”

异常的声音引起了路明非的注意，他狼狈躲开又一只亡灵鸟的飞行轨迹，抬眼看去，亡灵鸟终究是刚刚苏醒，飞行的轨迹并没有很好的掌握，一只亡灵鸟傻傻的撞上了岩石，路明非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岩石被亡灵鸟的骨爪直接撕裂，仿佛钢刀切豆腐般轻而易举。

他感觉到有液体滴到他的脸上，他往脸上一模，一道极细切痕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在手背与脸颊的挤压下这才溢出鲜血。

传说中剑术高超的剑士在切开敌人身体的时候，敌人还一无所察，直到剑士收刀时敌人忽然一分为二，这时疼痛与恐惧才爆发出来。路明非在这之前一直以为这是扯淡，因为这等神技就连楚子航都做不到，他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剑圣。

而现在，他见识到了，但用出这般剑技的不是人类，而是亡灵鸟！

而且不止一只，在洞穴当中层层叠叠的亡灵鸟都在鸣叫，每一只都用着撕裂风的致命剑术！

“不会吧……”

在这个要命的关头路明非忽然想起陈雯雯，如果赵孟华真的走到了这里，那他可能真的会成为一具干尸，路明非经历了地狱般的训练这才得到这具身经百战的躯体与直觉，可就算是他也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从这般的刀光剑影当中活下来，赵孟华只是一个一样人，他怎么可能活下来呢？

路明非这时感觉到了“死”。

万千的刀芒近在眼前，每一刀都撕裂了大气，震动的鸣动清楚的传导在路明非的耳中。

他忽然笑了。

时间完全静止，无尽的刀芒近在眼前，可却放慢了几百倍。

在静止的时间当中，只要路明非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这并非是时间真的静止了，而是他的反应力快了几百倍，他意识与身体分开了，他可以清楚的看清楚这世界的一切，在危机关头他甚至还有闲心去细数这里到底有多少个亡灵鸟。

“329个。”他在心中默念。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下一刻时间再次流动。

亡灵鸟的利爪撕裂大气，空气的震动形成了无物不斩的空气刃，下一刻巨大的轰鸣声打断了撕裂大气的嗡鸣声。

不知何时，路明非的手中拿着两把M1911手枪改型，左手右手各一个。

“游戏的时间结束了，终结降临！”

路明非大声咆哮。

火药的硝烟味弥漫在整个世界，像是黑暗的洞窟当中发生了战争。

这的确是战争，可却没有血肉的血腥味，是人与亡灵之间的直接对决。

路明非的黄金瞳熊熊燃烧，他站立不动，双手展开，每次扣动扳机都会发出巨大的轰鸣，在枪口处迸发出激烈的火光，这两把枪在他第一次任务的时候也出现过，但那时他拿着的是仿真玩具枪，可现在他拿的却是真枪，每一发子弹都会贯穿至少两个亡灵鸟，在2秒内路明非将子弹打空，无数的影子从天空坠落，亡灵鸟的哀鸣覆盖住了苏醒时的兴奋。

亡灵鸟们可能也没有想到它们会在刚刚苏醒时就会遇到这般的杀神，它们甚至连意识都没有完全苏醒，只是遵循着本能在伸展自己的骨翼。

可现在它们完全苏醒了，危机感支配了它们的身躯，洞窟当中的亡灵鸟们展翅的声音渐渐变化。

终于，路明非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那是……杀气。

所有的亡灵鸟最优先选项变化，路明非成为了超过三百只亡灵鸟的杀戮目标。

咔嚓。路明非将弹夹弹出，抖动袖口飞出新的弹夹，弹夹在空中疾飞，在落下前就与枪械合体，新的一轮枪战开始了。

路明非不敢在原地多呆，可他也不曾畏惧，致死的体验他体会的太多了，他对此身经百战。柳震确实没有教给路明非一招半式，可柳震却对他没有任何藏私……他的身体被彻底锻炼，精神被培养的宛如平静的湖水，他的意志已经不畏惧死亡，在面对任何困境时，他的第一个想法再也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这便是柳震所教导的东西，招式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身体、意志、心灵这才是制约人类前进的最终极门槛，柳震将路明非的制约打破，这时路明非只要稍稍学会一些最完全的技巧，那在强大的完全素质与强悍的意志与心态下，他便会潜龙升天。

如同现在！

连续换了三次弹夹，路明非手中的弹夹终于用完了，飞翔在空中的亡灵鸟已经消失了百只，而时间仅仅过了短短的几十秒。他将双手的M1911手枪改型向两边扔掉，正好砸掉两两只企图偷袭他的亡灵鸟。

一只亡灵鸟找到了机会，现在路明非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它认为这是杀了他的最好时机，它没有鲁莽的正面进攻，它潜伏在极低的低空当中，飞行高度仅仅是路明非的小腿处，它的利爪完全伸展，骨翼微微扇动，风刃缠绕，在不足1秒内飞向路明非。

路明非忽然撕开了自己的上衣，在内部缠绕着红色的布条……那是红色的围巾！

他抽出这个红色的围巾，围在了脖子上，从围巾当中拿出了一个巨大的匣子……七宗罪！巨大的匣子向下砸去，自以为偷袭成功的亡灵鸟正好被砸的四分五裂。

路明非一脚踏上七宗罪，踢开开关，咔嚓咔嚓……七宗罪打开了。

如孔雀开屏般七把名刀弹出，路明非抽出其中的两把，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容，黄金瞳熊熊燃烧。

“抱歉，陈雯雯，可能我无法将赵孟华带出去了。”路明非舔了舔嘴唇，笑了，“不过至少……我能为他报仇！”

柳震忽然睁开眼睛，青色的雾气散去。

他听见那个声音了，来自地底深处的，铁轨的震动。

尼伯龙根。

楚子航判断错了，这里不是次代种的领域，而是真正的尼伯龙根。

由龙王的精神领域所构造的世界，这里已经不是现实世界，人走在这个地方，无法不感到恐惧。所谓的尼伯龙根便是这般的地方，次代种以下的龙只能靠精神领域来构造对自己有利的地形来维持优势，可就算最天才的次代种们最多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可龙王却完全不同，尊贵的初代种们所构造的领域可以一直维持下去，哪怕龙王身死也一样。

这里已经褪去了虚幻的意义，成为了现实。

现实世界的背面，虚幻的真实

……尼伯龙根。

“有趣。”柳震踏下楼梯。

这里是一个古老的地铁站，因为时间的积蓄而产生的灰尘到处都是，哪怕是吹一口气都会造成一阵灰色的风。混杂着古老气息的地铁站到处都是时间残留的痕迹，柳震以为如此古老的地方必然会滋生蚊虫与老鼠，可没有，这里没有一点生物的气息，像是连最坚强的生物都无法在这时间的轨迹下存活。

柳震越过最后一截楼梯，灰尘弥漫在他的脚边。

这个寂静如死的地铁站当中，突兀的闪烁出灯光。

地铁站台的远方，某种庞然大物来临了，铁轨的鸣动越发的明显。

柳震踏上站台，向铁轨的一端看去，橙黄色的光照亮了漆黑的地铁站，列车进站，摩擦铁轨发出刺耳的声音。它停在了柳震的面前，方头方脑的车厢，红白两色的涂装，还挂着“黑石头……八王坟”的排字。如果柳震有点知识，就会知道这趟列车在历史上根本没有过。背景地铁一号线是从苹果园到四惠东，很多年前四惠站曾经经过八王坟站，那时候复兴门到八王坟也叫“复八线”，但很快就改名了，而且那时它也到不了最西边那个隐藏车站“黑石头”。

车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

柳震不是靠知识混的人，他完全不知道这诡异的“不存在”列车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黑石头”到底是通往哪里。

不过虽然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可看看这诡异的通道，再看看这诡异的车，傻子也知道这辆车来者不善，上去就是一个死字！

柳震不是傻子，他也有常识，于是他选择……

上去。

柳震踏入漆黑的车厢当中，车门无声无息的关闭，好像这辆车就是来接柳震的一般。车门缓缓关闭，地铁列车驶入了漆黑的隧道。

“一直都是3缺1~~终于等到新人来~~要不要来一起玩~~”车厢里回荡着幽幽的声音，柳震楞了一下，又惊又怒，不知道这是何方的幽魂那么不靠谱，这要是鬼，也是蠢死的吧？柳震只感觉自己受到了最严重的欺骗，踏过黑暗的螺旋楼梯，越过漆黑的站台，进入诡异的地铁列车，迎接他的居然不是无边无际的暗算与神鬼莫测的陷阱，而是这傻傻的鬼叫？惠惠都没这么蠢！

“何方妖孽！”柳震大喝！

幽魂沉默一阵，忽然惊叫起来，“你妈，真的来人了！”听起来比柳震还要震惊。

“居然敢在我面前说脏话……”柳震决定提起自己的威严。

一秒后一张皮包骨头的脸伸到柳震的眼前，恶鬼般的面孔，幽幽的眼眸，枯黄的肤色，黑暗当中传出细弱悠长的呼吸，腐朽的像是干尸。柳震硬生生的将威严的话憋回去，涨红了脸，心跳加速，发根渐渐染成白色，差点进入柳震模式。

“喵呀！”

那干尸被这忽如起来的稚嫩的尖叫声吓到了，大步后退差点跌倒。柳震缓缓呼吸，停跳动的心脏，这才感知到对面的这个哪里是什么干尸，是一个好似中了吸能术的男人。

两个黑影从左右同时贴近，一瞬间又有两只鬼出现在柳震面前。

“卡塞尔学院04级，炼金机械系，高幂，现在是执行部专员。”

“05级力学系万博倩。”

“吾乃不灭的衔尾蛇，吾乃永恒的圆环之理，吾乃无限的永动机！吾就是柳震柳震！”柳震撑开自己的黑色礼服，像是猫炸起毛来面对威胁。

这时列车正好通过一个站台，这辆诡异的地铁列车完全没有停下，可站台上的灯光还是照射进了车厢内部，三张一样消瘦的脸，一样的惨白，看起来都像是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干尸，一闪而过的三张鬼脸本来可以带来更大的惊吓，可当灯光完全照亮车厢内部的情景时，柳震反而松了一口气。

这不是三只鬼，而是三个人，两男一女，这三个人手里捏着扑克牌。三个人各捏着一把牌，可能是打到一半忽然有人闯入但不愿意放下……这要是鬼，生前得多爱赌啊？

“柳震？你是柳震？上衫柳震？”高幂惊喜的叫了起来。

“漆黑的礼服，漆黑的短发，漆黑的眸子，还有最重要的是严重的中二病倾向，没错！就是他！”万博倩也惊喜的叫了起来。

柳震眨了眨眼睛，皱起了眉头，发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们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