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天道失序，归墟当立新枢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黑潮的一瞬，心头猛然一沉——不对！这并非道祖惯用的杀伐手段。

仔细感知之下，他赫然发觉：这漫天黑潮，竟是被天道封印了千万年之久的归墟残灵！旧日契约已然破碎，封印随之松动，那些被囚禁于归墟深渊、早已被打散真灵的古老存在，此刻尽数挣脱束缚，汹涌而出。

冷冰寒身形如电，倏然跃上城头，手中短刃寒光一闪，劈碎一团扑至眼前的黑潮。

她侧身靠近陈景言，压低声音急道：“这些残灵，皆是千万年前反抗道祖统治却被彻底击溃的生灵所化。它们早已失去神智，仅存本能，只知扑杀一切活物。如今封印崩解，它们全被放出来了！”

陈景言凝望着前方那无边无际、翻涌不息的黑潮，握着剑柄的手指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写满紧张却再无一人后退的面孔——有老农、有匠人、有妇孺、有少年，他们手中或许没有神兵利器，眼中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清朗而坚定：“方才碑文才刻下‘妖邪犯境，人人得而诛之’，如今妖邪便送上门来，岂非天赐良机？诸位，可愿随我一同，守下这座属于我们自己的新城池？”

话音未落，城头城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与呐喊声。

有人抄起锄头，有人紧握柴刀，有人举起铁叉，甚至孩童也拾起石块。

无数声音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如惊雷炸响于天地之间：“我等愿随陈先生守城！”

陈景言双剑齐鸣，青赤两色剑气如龙腾九霄，冲天而起，在苍穹之下划出两道恢弘光痕，直劈向最前方汹涌而至的黑潮。

他朗声大笑，声音穿透风雷：“好！今日便让天下人亲眼见证——我们自己立下的规矩，由我们亲手守护！”

话音未落，剑气已如雷霆万钧般轰然斩落，与那翻滚如墨的黑潮正面相撞。

黑潮撞在由剑气凝成的无形高墙之上，顿时爆开大片浓稠腥臭的黑雾，仿佛污血泼洒于虚空。

最前头的十几团残灵被凌厉剑气当场劈碎，化作缕缕灰烟，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然而，后方的残灵却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涌来，一层叠着一层，层层推进，竟将半边天幕都染成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天地秩序正在崩塌，混沌即将吞噬人间。

陈景言足尖轻点城头女墙，身形如燕掠空，双剑舞动间绽开两轮璀璨光轮，宛如日月同辉。

凡有残灵冲至近前，一经触碰剑光，便即刻溃散，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可黑潮之势太过浩瀚，他剑气所扫之处虽能暂时清空一片，但转瞬之间，新的黑潮便如活物般填补空缺，仿佛永无止境。

冷冰寒沿着城墙疾速飞掠，手中短刃沾染了陈景言逸散的青赤剑气，每一刀挥出，皆能同时劈散三五团残灵。

然而她眼角余光一瞥城下，心头骤然一紧——不少百姓已被漏网的残灵触及，手臂上瞬间浮现出诡异黑痕，剧痛难忍，纷纷滚倒在地，惨叫连连。

陈景言亦目睹此景，心如刀绞。

他咬紧牙关，体内玄功催至极限，青赤两道剑气自双剑奔涌而出，顺着城墙根部铺展而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所有试图潜入城内的残灵尽数拦阻于外。

然而此举消耗巨大，不过半刻钟，他喉间再度泛起熟悉的腥甜之感，先前与天道碑硬撼所留下的内伤随之翻涌，握剑的手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此千钧一发之际，城下忽然腾起数道火光缭绕的绳网，网上浸透硫磺，带着灼热气息，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些从城墙缺口翻涌而入的残灵。

硫磺遇黑气即燃，轰然炸裂，烈焰腾空，烧得残灵嘶嘶惨叫，顷刻间灰飞烟灭。

陈景言低头望去，只见流沙城的几位捕头正率民壮死守缺口，领头者仰头高喊：“陈先生只管向前杀敌！这缺口，我们替你堵住！”

话音未落，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涌至城根，手持浸透火油的长矛，对准越过剑网的残灵猛力刺去。

更有人大把投掷火把，将黑潮边缘点燃，烈焰腾起，逼得残灵纷纷退缩。

原本岌岌可危、几近失守的城墙防线，竟被这些手无高深修为的寻常百姓硬生生重新稳固下来。

陈景言望着城下攒动的人影、燃烧的火光与坚定的眼神，胸中热血翻涌，眼眶微热。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从城头一跃而下，双剑如流星坠地，直直扎入黑潮最深处。

青赤剑气自他周身爆发，如怒涛席卷，硬生生在浓稠黑潮中劈开一条光芒四射的通道，宛如神迹降临。

残灵被剑气激荡，疯狂扑向他，如群蚁噬象。

可陈景言一步不退，踏着翻涌的黑潮逆流而上，剑光所及之处，残灵纷纷崩解消散。

那股刺鼻腥气几乎令他窒息睁不开眼，但他心中清明如镜——他清楚记得，千万年前，这些残灵并非邪祟，而是敢于挺身而出、反抗道祖暴政的英魂义士。

如今他们真灵蒙尘、心智尽失，沦为混沌之物，他今日送他们最后一程，既是超度，亦是致敬，更是对那段被掩埋历史的无声回应。

就在他杀至黑潮核心之际，黑潮深处忽有一物缓缓浮起——一块半碎的古老令牌，其上镌刻着半个“陈”字，周围萦绕的金辉比别处更为明亮，仿佛承载着某种沉睡千年的意志。

陈景言剑势一顿，伸手将令牌捞入掌中。

指尖甫一接触，一段破碎却炽热的记忆如洪流般涌入识海：画面中，一名背负长剑的少年孤身立于归墟入口，面对漫天神佛，傲然高呼：“陈家人，从不受人摆布！今日我便要打碎这腐朽旧天道，换一个清平世界！”

话音未落，便被道祖亲手震碎真灵，封印于归墟最幽暗的深渊。

那是他不知多少代之前的先祖，一位被历史抹去姓名的叛道者。

陈景言紧紧攥住令牌，泪水混着汗水滴落，坠入翻腾的黑潮之中，瞬间湮没。

他缓缓抬剑，对着黑潮中心深深一揖，声音穿透风浪，坚定如铁：“先祖放心，今日景言接下这副重担，定将您当年未能完成的宏愿，亲手实现！”

话音落下的刹那，漫天黑潮竟诡异地静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