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渡苦解厄有众善 修悟真经成上基

入夜后城郊外的一处天残乞儿聚集处，在这个荒废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破庙里，庙堂中耸立的那些雕像早就风化的一层层脱落，如今大的也只剩下了童子大小，小的更是如那婴童般。以庙宇破败的屋顶和墙柱都快消失，但从还隐约剩下一个框架的大致空间高度来推断看，原来这些佛像体型应该非常宏伟，细细看去，这些个缩小了好几倍的雕塑，居然还能看得出面部轮廓和体态造型。

可能这些雕像塑造时候就是这么一层又一层塑造的，每次塑造一层都是上古工匠对那些个真仙大德的衷心敬仰。少年感叹，如此层层叠叠费心费力，现如今的那些工匠恐怕一是没有如此多的时间，二是如今捐资或者主持修建庙宇的势力以及金财主都崇尚的以稀缺原料为雕像，就好像越是珍贵越是诚心，不再崇尚那些费力不太好的心诚技法。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如是也。

这些乞儿或一生下来就被遗弃，或不大点就发现情智异于常人而被遗弃，他们身上恶业极重，都是前世或者往世中有着很深罪孽的人，被天道所不喜，修仙者宗门没有办法化解他们的恶业，更因为和他们发生纠缠会被他们身上的恶业影响加重修仙者的天劫，所以长青老头千求万求都没能让他们入救济堂。

无奈，长青老头只能经常偷偷送一些物资给这些孩子们。

少年坐在空顶庙宇正中给那些乞儿声音加手语，再次开讲着白天救济堂讲的故事，不同的是许仙更穷，白蛇美貌的描述也变得平易近人，就好像经常带给这些乞儿肉包子吃的豆腐店王胖妮和已经是人到中年还面容清秀可人的相宜胭脂铺老板妙飞烟，但是故事情节没有了那么多曲折虐心，更多的是对人性美好的描述，甚至发海也不那么恶，蛤蟆精也不那么毒了。

一顿包子而已，可是对这些有的身体天生伤残，有的聋哑，有的神智或呆傻或自闭，有的目盲等等，总之有着各种不同缺陷的孩子来说就是一顿活命饭。

为什么给这些救济堂孩子和这荒郊乞儿讲的侧重点不同，是少年自己的考量，环境好些的孩子可以多听些曲折故事来知道人生不易，本来就生活无依的孩子就给他们多些美好和希望，也算是因材施教吧。

据了解，王胖妮是因为多次感情不顺，已经吹了不下两位数的相亲者，因此立下不嫁之誓不再相亲。人人都知道那卖豆腐卖成人皇夫人的西四姑娘的传说，却少有知道同样卖豆腐，却已经到了被人嘲笑嫁不出去的年纪，非常渴望有一个孩子的王胖妮，真是同业不同命，所以王胖妮将所有善意带给了这些孩子。

王胖妮的豆腐非常白嫩可口，生意也不错，可惜有奶奶在堂，更有一个因多年前一场修仙者的厮杀被无辜波及到落下半身不遂的父亲，母亲同样在那没有意义的斗法中身亡，从此夫妻店的豆腐店变成了当时只有7.8岁女童自己和奶奶主持的一家人之生计。

身子纤细性子温和的女童也慢慢变了一个一手提的起百斤豆子，一餐几海碗饭的，叫卖起豆腐声音震彻半条街的壮女汉子。

这样无颜，但是能干的女人应该不难嫁个本分的劳作人家，可是相亲的婆家都要王胖妮丢掉家庭的拖累，可是能吗？王胖妮坚决没有答应，回应奶奶和父亲的话就是他们嫌我胖，而且似乎为了印证这个理，把自己真正的变成越来越胖的王胖妮。

胭脂铺老板妙非烟好像早年被拐卖到这褚峻城的青楼，虽然贵为头牌，号称卖艺不卖身，一场情劫过后名声尽失，最后被一位年老到命不久已，想学那道家假圣人的采补之术的修仙者买了出来用以续命，可惜这个蠢修一辈子做的坏事太多，购买来的众多年轻女子，没采死几个女娃娃自己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也成了褚峻城当时的一大资谈。

有道歌曰：

歧路攀仙途，静修无情道

杀戮哺修为，有法没有境

莫道天无眼，还命在眼前。

不幸刚出虎口又落魔掌，有幸为那年老修仙者做炉鼎时，贼老头想提高采补功效，将许多入门的修道法门赐予那些苦命女人。想不到妙飞烟竟然天姿非常，选择了修行者的一种叫做真言咒术的法门，蠢修损命不久后闭门不出许多时日，竟然成了筑基修行者。

听说如果不是妙非烟青楼的背景，修行天资之好令百断山脉里唯二之纯女子修行势力的落霞洞大长老也想收之门下，最后因为受伪法世道影响的掌门反对，最后不了了之。只是那大长老也是十分爱才，传下话来要庇护这位命运多舛的姑娘。

从此在这褚峻城就有了相宜胭脂铺，有了这群恶业缠身，本该早早离世，且让颇具上古遗风的还真道都因为不敢沾染恶业，而不收的乞儿有了活命的机会。

长青老头对此也无能为力，毕竟现在还真道掌权的是修仙者，他自己蛰伏万年，只为传法，已经没什么太大本事，那场灭宗之祸确实让他几乎修为尽失，如今，他只是凭借着曾经过人的体修境界强撑着。

李行修问过妙飞烟，为什么要救济这些孩子，非烟只是不语，后来才从坊间传闻中知道非烟在青楼曾经也大红大紫过，还差点给一位城中大户人家的少爷当了小妾，只因为接连在青楼中为那公子诞下三个天残孩儿，皆被大户人家排下人前来溺死了，尽管那少爷非常喜欢飞烟，最后也禁不起恶言非议和城卫军统领父亲的阻拦，最后不了了之，青楼客也觉得秒飞烟晦气，好久没人碰，正好被那年迈修仙者捡了个便宜，低价买回去做了炉鼎，这才有了飞烟的崛起。

兴许是那三个恶业孩儿的在天之灵的吧，天理循环而报应不爽，非烟成为修士后不久，城卫军统领的父亲因为欺压百姓，吸取膏脂，不长眼，碰到了城主暗藏的私生子头上，一下子全家人一夜之间一命呜呼。

这就是修仙者的基本之手段，是的，城主是位修仙者。

修行与修仙是两种大道，世人常常不明所以的混为一谈。真正的修行者是不屑于修仙者为队伍的。现世修道势力中渐渐不再修仙者（修仙者是三个伪圣人带来的道统以及蠢修的统称）一枝独秀。幸运踏上天资非凡的弟子夹杂者天理的气运聊聊出人头地。

比如那一剑逼退伪圣山清座下第一战力无垢真君的剑修乐常欢，那一剑给如今污浊的天下带来了希望，让一些备受打压的修行者看到了未来。让他们知道在这个原始圣人退出，伪圣人传法后不得不避世的界域里，修行者是可以走出自己的道的。

剑修乐常欢是如今天下修行者的脊梁，也是李行修心中的目标，少年父亲在世时候也常常为他收集这位大剑修的点点事迹。他的传说随着五十年前的破天一剑短短几十年里传颂万万里界域。

原始三圣走了，但是留下极其便世的各种通讯、生活、劳作法术应用，只是这万年来被伪圣人的无为空性绝智之道斥为旁门左道，被他们以及他们放纵的邪魔修士加以毁坏殆尽，但终究被有心人留下了一些根基，这也是为什么乐大剑修的传说短短时间遍布五洲的原因。

而今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佩剑，恨不得自己就是那把传说中剑。

正是：世恶而思齐，其恶终自败。

就好像有着祖传茶楼梨园的富商郭德去时常会来以法器留影符盘放一些说书人，戏曲人的表演。

在城中有着不少固定产业的青公子背着自家老爷时不时戴着着祖传法器教化眼镜来这里客串一下私塾老师。

在城主府当幕僚的王举人常常怕老婆知道，偷偷用当铺里淘来的古董法器——灌灵帽来教导这些乞儿一些手语和盲文（上古原始圣人出走前也有从太一中传来的恶意念和其他恶界的转生，所以尽管此界土生土长的人都是福寿不绝，还是有恶业的孩子出生。但是那时候人们一视同仁，他们也过得很幸福，诞生了许多为他们而造的法器和知识。）

总之不多也绝对不能嫌少的小小善举，似乎这些人都不太把怕什么因果恶业，只在乎于本心之善。

大剑修送给无垢真人的一句话还真是唤醒了不少浑浑噩噩的人生。

世有苦厄浊欲流

吾有剑心清环宇

夜已经深了，破庙旁的茅草屋群落里的李行修为那些听不见也看不见的孩子在准备盲文。不时修改和拓新，只求表达意思没有错漏。李行修有些感叹，不逃亡出来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多才多艺。

忙完这一切，因为存思观想而早就没有睡觉习惯的少年拿出那两篇经文，食之如饴的一遍遍通读，一点点对照自己的修行，大有所以感。

那观想中的先天图其实是伪圣传世的法门，今夜在少年观照中一点一点化为微缩版的大地山川和江河湖海，与观照中的日月星辰相得益彰，原本神魂中因为先天图变得有一丝丝冷漠的情智被洗涤的活泼灵动，神魂的转变反应在身体上更是惊天的巨变。

盘坐的身体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从神魂涌出来，观照中的李行修借助铜牌的力量，引导这股力量，一遍遍钻进了骨头，再进入内脏，再是皮肉，这股神魂中涌出来反哺肉身的力量至刚至柔，一秋风扫落叶之势，又像无数绵绵细针一样剔除每一点污浊，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一时间，身上汗如雨下。

幸亏铜牌辅助的观照定境极为稳定，当最后一个黑点被清除，这股力量携裹这少年体内的污浊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一股清清的好闻的味道从李行修身上散发出来，这一刻他知道，修行第一步，铸基已经完成了，而且非常完美，形成在此境界恒古少有的原初净体。

没有铜牌的辅助，少年自问是很难如意的引导那股力量，更不说照见身体每一处微小到不能再小的污浊。

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今夜少年放弃观照，任由意思堕入混沌，这一觉好长好长，梦到了贼人屠刀下父母的哭喊，一路随着行商车队流离于此的路上还有那些一起为这个小小乞儿聚集地伸出过手的人。

一切种种，一如昨日，如电，亦如露，应作尚善观，通于情达于理法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