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章 直面凛冬

东朝国都城

城区今天多了不少谈资，有钱人难免还要拉上三两个朋友，喝一顿花酒，多聊一聊那个出人意料的临春郡少年。平常人家，也就自家多烧几个菜，街坊邻居喝上一小壶。微醺，家里婆娘打好热水，洗洗之后，归宿就是那一张小床。

各郡的驿馆，望武使自然无法早早休息，都是与自家取胜的武者们，一遍一遍的复盘即将面对的对手的手段，偏偏聊到那个尊者弟子，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也就能得出个速度快，力量大。

城里的赌坊都想靠着这五年一次的竞武大比，好好收割一波外地韭菜，自然是比别人更加上心。夜色里，不断有探子一家一家的跑，生怕漏掉什么信息，开出一个不一定挣钱的盘子。

杨家不管这些，酒足饭饱，不老老实实睡觉还能干什么？杨天辰也开始不甘心安安稳稳的打地铺，软磨硬泡，还是跟杨晓茹躺在了一张床上，什么事都不干，抱着睡也能香眠。

一道光影，已在月光之下，跑遍了大半个东朝。

姜纯青还是怕死，姜不怒说的话，他肯定信，蓝屈绝对是死了。可再信，他心里也不安稳，毕竟胸口的刀疤跟了他一千多年了。

孤山镇的水潭，他小心翼翼的查勘了一个时辰，隐隐残留的妖气他能抓到。没有蓝屈的气息，但是妖圣的手段，不想被他发现，轻而易举。

黑魔林，杨天辰走过的任何一处地方，他都没有放过，没有特殊。

飞身一闪，不过一刻钟，石坦城出现在了脚下。

唐府东厢，那棵连理枝留下的大坑，唐文泽有意保留，当做纪念。姜纯青皱着眉头落下，自然感受到了一丝狼族的气息。本想抓那与杨天辰接触最深的人，可刚至门前，一道完全没有遮掩的威压就被谨慎的他所察觉。

“妖族大圣？”姜纯青停下身形，并没有被惊走，眯着眼睛，心思沉重“是狼族妖圣的贴身物，不过不是蓝屈！就是不知是哪一位留下的。这少年果然与狼族牵扯很深！”

犹豫再三，姜纯青还是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离开了石坦城。飞身去往都城，可行至半路，却又折返，朝着一开始便去过的孤山镇。再度离开，身边却多了一个熟睡之中，毫无察觉的妇人。

虚空之中，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子，闲庭信步，一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注视着从孤山见过姜威王之后，便一直忙碌的姜纯青，而后者却毫无察觉。

看着后者带着一个凡人，飞进都城。男子走出虚空，凭空而立，剑眉紧锁。

“杨天辰，主上对你无所谓，可我却真的想除掉你这个隐患！生灵大计，不该有你！……算了，不管这返虚的老鼠是不是要杀你，天道也不会留你，我不用做这多余之事。”喃喃自语，男子望向远方“主上，您到底是何想法？”

一大早，杨家众人就收拾好行装。

临春郡守高兴，也怕杨天辰再尥蹶子，让他们提心吊胆，早早就命人来接。天没亮，杨家的小铺子门前，就足足停了八两富丽堂皇的马车。

可把一出门的杨家人吓了一跳，听着笑眯眯走上前来的领队人，说明来意，杨鼎天顿时眉开眼笑，连忙道谢。

习武之人嘛，来了都城，谁还不想多些面子，在邻里街坊羡慕的眼神中，大摇大摆的坐进马车。

杨天辰歪坐在马车内，神情自得，完全不担心比试。倒不是自大的认为自己谁都能赢，只是，输了又怎样，给大人物们做个样子，我尽力了，反正面子都挣回来了，该赏，还是得赏。

“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依旧穿着男装的杨晓茹看着弟弟这般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由好奇。

杨天辰笑了笑。

“担心什么，能赢我就赢，不能，我也输得漂亮一点，郡守大人不会怪罪的，只怕还要更加开心。”

“小辰，别太拼命，早晨起来我就心神不宁，你千万别在受伤了。”

闻言，杨天辰眉头一挑，嘿嘿笑道“是不是咱们要成亲了，姐姐有些激动？”

“不许打岔！我说的是真的。”

“放心吧姐姐，过一个月我就要娶你了，打死也不会冒险，这一个月，我就老老实实的。待会儿比试，碰到厉害的，我耍两手就认输！反正叫咱们的郡守大人给个份子钱就行。”

“那最好，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少年天才，只想你平平安安。”

较武场内，人声鼎沸。附近的许多赌坊，都为了杨天辰这个意外，特地开出盘，吆喝着大家下注！

杨家人到了自己的席位，各自坐下。也不管来的好几批赌坊的人怎么说，今天就是不买。只因杨天辰说了“我不会出全力，说不准就认输了！”

杨鼎天也不至于非要杨天辰拼个你死我活来取胜，现在，这小子平安无事最重要，输赢无所谓。

到了精华的比试，就不像前三日的那般表演了，上场的都会用尽全力，难免就会有人重伤。当然，有裁判盯着，不会有丢掉性命的事。

临春郡就三个人，本来今日是可以轮空，奈何谁都想看看杨天辰的真本事，所以，众人齐心之下，杨天辰成了今日临春郡唯一一个会上场的人。

开场的一大堆废话说完，杨天辰昏昏欲睡。感到边上有人推自己，这才睁开眼睛。

“嘿嘿，天辰少侠，该你上场了。”望武使咧着嘴，笑道。

“这么快？”

“嘿嘿，你是今天第一批上场的，对阵的是踏风郡的第九人。”望武使说道“那人实力比不上刘存峰，你肯定能取胜，给咱们临春郡争光！”

闻言，杨天辰耸了耸肩，心

中默默地说着。

“您可千万别抱太大希望。”

站起身，走向擂台。还是裁判的老生常谈，不过今天倒是再没说什么瞧不起的话，反而多注视了他几眼。

一个与他身形相当的男子站在对面，面庞清秀，手提一柄长剑，颇有书生气质。杨天辰知道他的名字，吕躬行。

吕躬行对着杨天辰，拱手一礼。

“杨少侠昨日可是让我们都大吃一惊啊！今日在下有幸讨教，不求其他，只望杨少侠能全力以赴。”

杨天辰行礼，开口笑道“昨日是刘兄大意，让我投机取巧获胜。吕兄只怕是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了，在下尽力输得不那么狼狈。”

“拔刀吧！”吕躬行说罢，提手出剑，霎时攻来。

杨天辰目光一凛“果然是不想给机会了。”

身形一侧，灵巧躲过，握着百斩反手直劈他后背。

吕躬行不慌不忙，提剑挡下，纵身一跃，退至一旁，目光诧异的看着杨天辰。

“杨少侠，不拔刀是瞧不起在下？”

“吕兄误会，我这刀是假的，就长这样，刀鞘即刀锋，不用拔。”

吕躬行闻言，眯着眼睛，微微一笑“那好，杨少侠就别怪在下占你便宜了！”

两人再度碰上，虽然不能实展《万里神行术》，可杨天辰的速度与力量依旧都不弱于后者，来来回回，在对方不用神通的前提下，倒是不吃亏。

看台之上，一双苍老迥毅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杨天辰。

“不拔刀？想刻意隐藏。”姜纯青目光阴晴不定，等到现在，就想最后确认百斩出鞘之后，是否还会有当年那让他胆寒的气势，可现在杨天辰似乎不愿暴露，这倒是让他意想不到。

“呜喔！”

看台之前，同时响起一阵惊呼。

原来是那吕躬行与杨天辰刀剑相拼十数招，却不见自己占得丝毫上风，便换了策略，找到机会，在两人兵器相错之时，抬手一掌，青色元气陡然窜出，直取杨天辰小腹。

已然是用了神通手段，杨天辰出拳抵挡，可他血肉之躯，皮肉之境，又如何能以肉身抗住神通，这一下便定会废了他的手臂。

本以为定能重伤后者，取胜不远，可谁知杨天辰迎掌打出拳头，骤然发出丝丝刺耳雷鸣。吕躬行目光一滞，难以相信。

二人接触的一刹那，金色雷光大绽，刺眼无比。

“轰隆！”一声炸耳巨响传出，擂台之上烟尘四起。

两道身影相背倒射而出。

看台之上，众看客一声惊呼之后，皆是瞪大眼睛看着擂台。

杨天辰手握百斩，重重的插在地上，划出一条长痕，这才稳住身形。偷偷藏起施展了降雷神拳的手，不停颤抖。

一道道细长的伤口出现在掌心，被雷电灼烧的刺痛不已，疼是真疼！

目光看向对手，只见吕躬行身子划出，泄力不当，双脚不停后撤，还是摔倒，在地上滚了几圈。

支撑起身子，难以置信的看向杨天辰。

“噗！”胸中一阵翻涌，吐出一口血水。后者出人意料，让他完全没有防备，雷缘神通接触到他手掌的一刹那，便如活物一般，直窜躯体。一击负伤。

“皮肉境也能实展神通？”吕躬行心中大骇。脸色苍白，见杨天辰似乎没有什么伤势，平静的站起身，吕躬行有些犹豫。

自己虽然受伤，外人看着自己是吐了血，可并无大碍，尤有一战之力。只是现在，他也琢磨不透杨天辰，并不想让自己真正受到重创。

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吕躬行爬起身来，看向杨天辰。

“杨少侠果然非同凡响，在下见识到了！刚才的神通出人意料，厉害不凡！就是不知这样的手段，杨少侠还有多少？”

杨天辰闻言，脑筋一转，嘿嘿笑道“多的是！”

吕躬行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输得不冤！选我来试探少侠，还真不够资格。唉～不过没办法，任务在身，既然我能站的起来，那就不得不拼，还是要领教少侠的众多手段，希望杨少侠手下留情了！”

说罢，吕躬行握紧长剑，沉下身形，元气四溢，显然是要开始拼命了。

杨天辰见状，不由叹气“没吓住，麻烦啊！”

吕躬行眼神一凛，双脚点地，整个人霎时窜出，直攻杨天辰。

“我认输！”

一声大喊传出。

较武场鸦雀无声，吕躬行疾行的步子也不由停住，一头雾水的看向直愣愣站着，一手举过头顶的杨天辰，不明所以。

“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杨天辰见无人有反应，不由看向一旁，同样愣神的裁判，又说了一句。

“认输？杨天辰，你，你认真的？”裁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的问道。

“嗯，认输了！”

吕躬行皱起眉头，看向杨天辰疑惑的问道“杨少侠，这是为何？真不把我当回事吗？”

“吕兄，你别老是误会我啊。”杨天辰苦着脸说道“你有任务，咱家郡守大人也给我下了命令啊！”

此言一出，无数同僚皆是把目光转向糊里糊涂的王大人，后者坐在椅子上，同样诧异的看着举手认输的杨天辰。

“我家郡守大人说了，比试，尽兴就行，不许受伤，输赢，他并不在乎。临春郡不靠这个摆谱。吕兄手段不弱，真要打个输赢，我心里也没底，受伤是肯定的，所以，我听我家大人的，不比了。”

“大人，您跟天辰少侠这样说过？”

一旁的望武使闻言，心中疑惑，看向郡守问道。

王大人撇了撇嘴，当着这么多年官，哪还看不懂这点小事？心中苦笑“这杨天辰是自己不想打了，偏偏扯出这么个莫须有的理由。给他台阶，倒是让他不好拒绝。”

“嗯！”王大人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这件事。

“大人心胸开阔，属下佩服！”

“临春郡对踏风郡，踏风郡胜！”裁判嘟了嘟嘴，颇为不满的走上台，宣布结果。

“打假赛！”

“打假赛！”

“吁～”

气氛热烈起来，观众不买账了，大声的叫着。

“你们家这杨天辰什么玩意？收黑钱了吧！”靠着杨家边上的看客都知道杨天辰是这个家族的，此刻看着杨家人，不满的说道。

“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们家人是不屑，管你什么事？”反正脸皮厚，随你们怎么说。

杨天辰无所谓，背上百斩就要离开。

突然，一阵恐怖的气息冲向杨天辰，刹那间，心神大颤，后者的每一根寒毛都在拼命的预示着危险。

心中三色天火骤然摇曳，杨天辰大惊，周身灵气飞快窜动，管不得其他，六道虚影闪现，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紫府之下，竟是无人能够看清。

再度出现，杨天辰已然落在了别处的擂台中央，惊的正在交手的二人同时收手，飞快闪退。

杨天辰呼吸急促，一手背后，紧张的握住百斩。幻境梦境之中，他都经历过生死，对那种感觉熟悉异常。刚刚的一刹那，他敢肯定，若是没有闪开，自己现在，定然是一具死尸，心火也要熄灭，遗宝也救不了他。

目光死死的盯住刚才身处之地，空无一物，擂台之上，只有还在震惊之中的吕躬行。

“你就是杨天辰？”

一道沧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杨天辰心火颤动，冷汗直冒。自己却做不出任何动作，像是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

众人面面相觑的看向杨天辰，以及他身后的老者，无一不心中骇然。

少有人能抓住杨天辰是如何出现在擂台之上的，更是无人能看清，他身后的老者是怎么出现。

擂台上的选手都停下了手，看了看那个没有任何元气波动的老者，又看了看一旁一动不动的裁判。

两道身影飞闪而至。

燕归到了姜纯青身前，一头跪下。

杜心风站立与老者身后，恭敬喊道“师父。”

燕归的名气很大，是东朝武者的中流砥柱，已是脱凡尊者的境界，少有人不知道。而这样一个地位尊崇的人，此刻却跪在了那神秘老者的身前。

“老王爷跪下了？”皇家看台，姜义姜诚等人无不惊讶的站起身，不敢置信。

有大事要发生。

姜伟国皱了皱眉头，与身边的老太监说了些话，让他离去。

老太监走出看台，尖着嗓门，喊道“陛下有令，竞武大比暂停，择日再比，所有人有序退场。”

几位皇家子弟闻言，不由扭头看向面色不定的姜伟国“父王，那我们？”

“都留下吧。”

“是！”

无人再敢说话，静静地看着立于场中的老者。

在场中侍卫的驱赶下，数万人的较武场片刻之间便空旷下来。没人敢多逗留，唯独杨家的人，一个都没走，自家的弟子还在场中啊，他们怎么能走？

场中寂静，困住杨天辰的巨力陡然撤走，身子一松，杨天辰毫不迟疑，一步退后，与那让他感到惊恐的老者拉开距离。

“小主静心，冷静应变！”一道声音传入脑海。

“百斩？”

“小子，这是个返虚境的武者，别慌。”千问同时出声说道。

俨然在刚才杨天辰感到危机之时，他二人便已经出现，只是老者离得太近，未敢出声。

“返虚大士！？”杨天辰闻言，心中暗惊。可百斩千问的出现，也让他安心不少。

“老祖，润魂琼浆是我我这徒儿偶然得到，绝非偷盗所得，望老祖明鉴。”燕归低着头说道“天辰，老祖是为润魂琼浆所来，若是那宝物真在你手中，就赶紧交出来，物归原主。”

杨天辰眉头紧皱，心中在刚刚已经有了数个猜测，听到燕归所言，果然如他猜想，是润魂琼浆惹的祸，不由感到苦恼。

刚欲开口，却听那老者身后之人先行说道“刚刚这少年施展的身法，是那陶姓盗贼世家独有的身法吧，这又如何解释？师父，这少年与那盗贼定然……”

话未说完，只见老者抬手，打断了杜心风的话。

看向杨天辰，沉重的压力再度袭上后者“杨天辰，润魂琼浆在你那儿？”

杨天辰心思飞转，面对的是返虚境的武者，他知道，任何滑头都是徒劳，润魂琼浆定然是保不住了。

屈指一弹，一个玉瓶出现在手中，杨天辰高举过头顶，态度恭敬，送到老者面前。

“回大士，这是小子身上唯一的宝物，确实是在家乡一处神秘水潭偶然所得，也不知这是什么东西。”

“老祖，您知道天辰的生平，绝对没有机会行偷盗琼浆之事，还请老祖放过我这弟子。”燕归开口说道。

姜纯青没有理睬，凭空一点，玉瓶便飞至手中，也不打开看，自然知道是润魂琼浆不错。

杨天辰低着头，不敢言语，任由他收起琼浆。

姜纯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燕归，冷冷笑道“哼哼，你的弟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