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逢魔之时（四）

山中经年大雪，一甲子方停歇一日。

每次雪停之日，便是各界得道之辈行经昆仑虚，通过玉虚峰巅的“天镜”进入九重天之时。

就算有人打开“孔隅”将他们带到这里，也不可能送他们回到十几年前。

绞尽脑汁，夜瑶也没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夜瑶——，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敖沐浅紧张地问。

她上手便去捏夜瑶的肩膀和胳膊，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仿佛寻常人家的小姐妹，完全没有方才一星半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夜瑶煞白着脸，心烦意乱地摇着头。

子正刚过，雪便停了。

没错，就是十二年前！

那天前夜，她替沐浅的手帕交——天心门的陆箕抄录本门藏经的时候，一不小心打翻了乌云墨，脏污了师尊珍藏的天尊墨宝，以致被罚到玉虚洞内面壁思过。

入洞领罚的弟子，从来不许隐匿仙泽。所以，那天她一进洞便被藤蔓捆了个结实，折腾了一夜，想尽办法也无法挣脱。

最后，还是沐浅三更半夜跑过来，用自家的法宝帮她脱的身。

脱身之后，她们一起去了玉珠峰的思过崖。

就是在那里，发生了她这辈子最可怕的事情！

那天的思过崖，是她这一生的转折……

“没事的话，我们赶紧走吧！”敖沐浅着急说道。

“不——”

夜瑶推开她，避到孟戌安的身侧。

异羽，异羽……就要来了，她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的妆匣有九转丹、有玄心丹、有聚灵丹……，有许多母亲亲手炼制的仙丹，短时间内便能获得庞大的灵力。

只要今日躲过他们，躲过师尊，她一定能想到办法压制异羽！

只要能留在昆仑虚，只要继续刻苦修炼，地阶、天阶功法，还有藏书阁内的三千道藏，她总能找到可以迅速修炼的法门。

时光倒流，虽然匪夷所思，但若当真天意如此，是不是上苍给她的机会呢？

……

见夜瑶如此慌乱，如此反常，敖沐浅的脸色也变了。

“夜瑶——，你别吓我！小淘发疯了，咬得咯吱一身窟窿眼儿，血

流了一地……”她急得快要哭出来。

听了她的话，夜瑶猛然惊觉。

凡事皆有因果，咯吱和小淘打架是因，异羽暴露是果。

她若是躲起来，今日的确不会暴露身份。

可是，异羽暴露是因，咯吱侥幸活下来便是果。

她若是不去，咯吱一定会死。

“咯吱——，对！我要去救她！”她的指尖不禁颤抖。

孟戌安一直冷眼旁观，发现她对去思过崖的恐惧，还有不得不去的那份坚持。

他拉过夜瑶的手，将长剑还到她手中。

望向敖沐浅道：“这位仙子，请带路。”

敖沐浅看了他一眼，想要问点什么，却没有问出口。

她足尖点地，施法腾云，带着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玉珠峰。

*******

再到思过崖，天已微亮。

雪地里血腥的场面，是夜瑶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

崖边仅有的几株松柏，或歪斜倾倒，或拦腰撞断，崖口的护栏四分五裂，看的出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咯吱和小淘都化出了庞大的兽身。

小淘双眼通红，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呜呜的低吼，白森森的獠牙上挂着血丝，双臂猛捶着自己的胸口，一身棕红的毛发随着吼声根根竖立，可怕的吼声震颤着周遭树枝上的覆雪。

咯吱被他踩在脚下，雪白的毛皮上血迹斑斑，浑身上下满是伤口，还在不住地流血，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她半睁半闭的双眼，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再顾不得许多，夜瑶凌空跃起，举剑就向小淘斩了过去。

“滚开——”她厉声喝道。

小淘仿佛没有听到，或者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十几年来，她们始终没弄明白，为何小淘平日里乖巧老实，那一天会忽然发了疯。

面对夜瑶的正面攻击，他并没有闪躲，而是张口喷着热气，对准咯吱的脖子直直咬了下去。

“啊——”

夜瑶一闭眼，一咬牙，手中长剑直接没入小淘的肩头。

小淘惊觉吃痛，仰头长啸一声，接着便举起沙包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咯吱的头。

近在咫尺，夜瑶却无力阻挡。

她一个翻身，扑到咯吱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刹那间，胸口一阵钝痛，五脏六腑仿佛迸裂。

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头，一口鲜血随之吐出。

她气力不支，侧倒在雪地里。

一瞬间，她仿佛闻到一丝熟悉的气味。

小淘的攻击并未停止，他扒拉开肩头的长剑，举拳再次向咯吱挥去。

小淘怎么了？

为什么一定要咯吱死？！

夜瑶找到敖沐浅的方向，用尽气力喊道：“沐浅，你带了水母冰凌吧？快点对小淘用啊！”

那天，沐浅去玉虚洞救了自己，用的正是西海的堵门暗器——水母冰凌，此物毒性特殊。天下生灵一旦中招，都免不得被它或长或短的迷晕一阵子。

方才既然没用上，此刻应该能用它暂时控制住小淘。

“什么？！”

敖沐浅十分诧异，直摇头道：“没有啊！冰凌早就用完了！”

说着，她跃到小淘面前，双手结印祭出一道虹光。

光芒缠上小淘的双手，瞬间打了几个死结。

夜瑶喘了口气，不由得佩服起沐浅，在这种紧急关头，她尽然能施展这般高阶的符咒。

“锁灵咒”——专门对付不听管束的灵兽，一旦被它捆上，非到乖巧听话不会松开。

“啊呜——呜——”

小淘嘶吼着，拼命地挣扎。

“哐——咚——”

他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震得地面阵阵颤动。

“不好——”

敖沐浅忽然脸色大变。

随着“啪——啪——”两声脆响，符咒所产生的虹光竟然被小淘挣断了。

忙中出错，她的符咒并未奏效。

夜瑶眼疾身手快，再次护住咯吱的要害。

又是一拳，重重地砸在她的背上。

“咯——噔——”

她清晰的听到自己肩胛骨断裂的声音。

又是一口血喷出，她的眼泪差点呛出来。

耳中阵阵轰鸣，背上火辣辣的疼，丹田气海翻涌难抑。这种濒死的感觉……便是异羽要脱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