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一捧土
书名:摆烂修成仙 作者:尘安不朽
第二百六十章 一捧土
孩子的手很小,捧着那样东西,递到李安面前时,手在微微发抖。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双手上,连刑天都放轻了呼吸,战场上的杀气还没散尽,岸边却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灯油爆开的轻响。
李安没有立刻接,先蹲下身,与孩子平视:“这是给我的?”
孩子用力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是不说话,眼里却泛起水光,那双小手往前又送了送。
李安这才双手接过,入手是一捧土,土色深褐,温润,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草木气,在这满天灰白的风里,这捧土却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
土一入手,孩子像是卸去了撑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身子一晃,被归宁轻轻扶住。
归宁把孩子揽进怀里,取出温着的米汤,一勺一勺喂,孩子起初不咽,后来终于含住一勺,眼泪这才掉了下来。
李安站起身,万象珠自袖中浮起,珠身微转,一道柔光罩住那捧土,珠子里那条观线的本事,此刻用来观这捧土的来处。
光里先浮出一座小小的界,界不大,有山,有水,有田,田里种着矮矮的果树,树下有老人晒网,有孩子追着鸡鸭跑。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界,普通到连名字都朴素,珠中浮现的线文里,它叫青坪界,挂在根网最边缘的一条细根上。
阿灯轻声道:“这光好暖,比我的星台还暖。”
光影一转,天黑了下来,风是夜里来的,起初只是一丝灰白,从界壁最薄的地方渗进来,吹动了村头晒着的一张渔网。
村里人起初没当回事,风嘛,关好门窗就是,可那风不一样,它吹过谁家屋顶,谁家屋顶的颜色就淡一分。
吹过晒网的老人,老人愣在原地,忘了自己手里的网叫什么,吹过追鸡鸭的孩子,孩子忘了自己在追什么,也忘了追的人是谁。
风刮了一整夜,山淡了,水淡了,田和果树也淡了,天快亮时,整座青坪界像一块被橡皮擦过的石板,干干净净,像从未在根网上存在过。
珠中最后只剩一点微光,土里面混着细碎的草籽,草籽还活着,在珠光里微微鼓胀,成了这座小界留下的全部凭据。
珠中光影到这里,万象珠轻轻一颤,珠光暗了暗,似也不忍心再照。
满岸无声,刑天这个砍头不眨眼的汉子,眼眶都红了,攥着战斧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李安的声音有些哑:“那一夜,整界只有它一个活了下来。”
白恪盯着那捧土,缓缓道:“因为它一直记着。”
“对。”李安低头看着怀里那捧土,“风把形吹没了,把别人的记忆也吹没了,只要还有一个人死死记着,那界就不算彻底没了,它记得越久,就越不敢忘。”
知雨听到这里,眼泪早已下来,她猛地抹了一把脸,提剑就要往天缝那边冲:“我去劈了那群东西,一个都不留。”
李安抬手拦住她:“现在冲上去,就是遂了它们的意,它们最不怕的就是一个一个送上去的人。”
知雨红着眼:“那就这么看着?看着它们一界一界地吹?”
“不是看着,是看清楚再动手。”李安把那捧土小心收进锦囊,“它捧着这捧土来找我,不是来看我哭的。”
李安轻声对孩子道:“这捧土我替你收着,也替青坪界收着,土在,名字就在,名字在,界就还能回来。”
孩子似懂非懂,却极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天骄从怀里摸出一颗糖,笨手笨脚地剥了,递到孩子嘴边,孩子看了看他,含住糖,小肩膀一抽一抽。
陈天骄瓮声瓮气道:“先生说怎么打,我就怎么打,这仇我陈天骄记下了。”
一直沉默的苏婉清忽然开口:“我剑光快,可再快,也快不过吹没一界的风。”
李安看她一眼:“所以我们不靠快,靠名字,靠灯火,靠钟声,靠刚扎下的根,它们吹没什么,我们就把什么重新叫出来。”
他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清:“万界自己选了扎根,那就没有白白被吹没的道理,真到了最坏的那一步,我李安兜底。”
刑天闷声道:“先生兜底,老子们垫脚,老子这条命,今天起就搁在岸边上。”
渡婆婆蹲下来,看着孩子,把自己暖手的一壶热水塞过去,叹了口气:“乖乖,婆婆的号子,往后也给你家那界唱一段。”
肥鹅难得没贫嘴,把翅膀盖在孩子脚背上,闷声道:“等打退了它们,我把鹅毛拔了给你做毽子。”
孩子在归宁怀里忽然抬起头,看着李安的锦囊,伸出小手指了指,又指了指天缝,喉咙里发出一点极轻的气音,还是说不成话。
归宁轻声道:“它是想说,风是从那边来的,它的家,也在那边。”
阿甲忍不住问:“先生,边缘小界那么多,一个个守,守得过来么?”
李安还没答,白恪先冷声道:“所以不能分着守,要顺着线,找到吹风的那张嘴。”
就在此时,李安袖中根网传来的讯息忽然一震,始木的声音带着难得的凝重,落在他心底:“小子,我闻出来了。”
李安闭目凝神,压下心头翻涌:“说。”
“这风不是天风,天风养物,这风空物。”始木一字一句,“这是空手人的气,是万古前那个大抢时代里,空手站在一旁、什么都没抢到的东西,憋了万古的一口气。”
李安睁开眼,瞳孔微缩,大抢时代,抢累松手的始木养出了万界,而那些什么都没抢到、也不肯松手去种的东西,原来一直空在根网外那片万古空处里。
白恪沉吟道:“空手人的气,万古不散,它们不是恨万界,是见不得万界有,因为它们自己什么都没有。”
李安点头:“所以这风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吹回没有的时候,吹到最后,是要万界陪它们回到什么都没有。”
始木又道:“万界没扎根时,它们进不来也够不着,如今根刚扎下,边界还嫩,它们就顺着新风摸进来了,来者不善。”
李安道:“我知道了,前辈把根网借我一用,我要清点一遍。”
他这话刚落,根网另一端,辰公的讯息几乎是撞进来的,老先生素来从容,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慌:“李安,星海边角,第三座小星台,失联了。”
李安心头猛地一沉,追问:“多久了?”
“昨夜还好端端亮着,今早点名,三盏星灯,一盏没回应,星链上它那颗星,暗了。”辰公声音发涩,“不是熄了,是像从来没有亮过。”
阿灯和阿曜抱在一起,两个辨光的小星灵吓得脸色发白,第三座星台它们去过,台上还有跟它们交换过星光的小伙伴。
李安望着天缝外那片灰白,缓缓握紧了拳,风不是冲一界来的,是冲整张根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