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为护法主持丧命 饱口福筷箸纷飞

到了江边，喊来船家要求去江对岸。

船家赤着一双大脚，蹲在船头，慢悠悠抬头望望太阳，乐滋滋垂首吸着旱烟。

他表示，祖上好几代流传下来的规矩：时辰不到，不能开船，身为子孙，岂能随意更改祖上规矩，虽为布衣黔首，也要做个诚实守信、至善至孝之人。

四九反手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船家。

船家一把抓起银子，掂一掂重量，又用牙咬了咬，看看成色不错，顿时眉开目笑。

他立马表示，当年祖上流传下来的、雷打不动的、时辰不到不能开船的规定，是陈规陋习，身为子孙，要勇于打破常规、善于开拓。

船夫表示立马开船，同时殷勤地拿出一块跳板，脏兮兮早已看不出是多少年松木，弄不好还是一古董……

二人哪里等得了，直接一个纵身跃上了船。

船家一看，哎呀，这两位年纪轻轻的小屁孩，居然还是练家子并且身手不俗，不由熄灭了原本的打算：本想到得江中，顺手打个劫，请两位吃顿担担面或馄饨面……

灵儿摸着四九背着的一包袱金银珠宝，包袱皮还是住持的宝贵袈裟，隔着袈裟捏捏那串碧玉佛珠，十分高兴。

想着红烧猪头住持廉律法师醒来，一定会大哭：

“我的宝贝袈裟呢！我的宝贝袈裟啊！”

灵儿想到这里，乐不开支，又小声埋怨四九：“早知道打劫来钱如此快捷，省时、省事、省力，当初干嘛卖艺？”

四九无奈，急忙好好解释：“此事为万般无奈的权宜之策，我们还是要靠辛勤劳动创造财富的，打劫，是不符合社会的主流价值观的……”

解释半天的他，想努力扭转灵儿被此事影响的行为准则。

但当灵儿拿出一叠银票，一边点着一边问寺庙明目张胆敛钱和抢劫的事。

他却顿口无言，只好望向善诚寺庙方向。

江边树林里，一位僧人飘然而至，却是楼至不放心，追踪过来看看。

望着四个昏倒被搜刮一空的僧人，尤其是几乎被剥成光猪的廉律住持，楼至满脸严肃的面部杀气腾腾，隐隐露出韦陀怒相。腾空而起，望向远方，哪里还有二人踪影？

落到四人旁边，刚要点醒他们，伸出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沉吟半晌，最终长出口气：“我佛慈悲，逢此佛法争辩之际，我冀州毕竟势弱，你等四人，就当为佛法做奉献吧。

万般罪孽，由我承担！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言罢不再犹豫，竟改救人点醒指为驭物杀人术！

附近几根松针飞起，快速穿过几位和尚身体，然后松针无火自焚随风灰飞无痕。

楼至面露慈悲，双手合十念道：“……南无阿弥多婆夜，多他伽多夜，多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念完往生咒，面露坚毅，迈步向善诚寺走去，对地下慢慢渗出血的四具皮囊，不再留恋未看最后一眼。

善诚寺禅室内，广弥上人恰心有所感，进入了参禅闭关状态，不接受任何人拜见。

楼至大喜，正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向师傅解释，这下省事了。

于是，楼至在冀州境内广传法讯：“广弥上人金刚伏魔佛眼看破二人为修罗转世，唯有其肉身躯壳可暂困其魔体，欲等魔心成熟，破壳而出危害人间。

善诚寺住持等四人，专门好言相劝、好意相请，不料反遭暗害。

故望天下佛门及众修门，帮助困而活捉之，或见人通讯，皆有重谢。

万万不可直接捕杀，会遭临死反扑或修罗界诅咒，唯由佛宗高僧布阵，专门度化方可真正灭之。”

法讯同时附有二人图影。

一时间，捉拿修罗狗男女之传言，遍布冀州。

楼至想活捉两人，却不是他心善，而是担心别人下杀手时，发现女的怀有重宝。

冀州固盖县，最大的酒楼就是“千味万香楼”。

此时，只见凡是酒楼名声在外和能够制作的美味佳肴，全都流水一样往上送。

小二埋怨厨房不装在顶楼，害得自己顺着楼梯爬上爬下，还得在掌柜声声提醒下，保证菜肴汤水不能洒出半滴，不能砸了酒楼百年声誉。

厨房大师傅埋怨掌柜的，不提前说今天太多客人点菜，累得手快颠不动大锅勺子，还得咬牙坚持，不敢让炒菜味道差了半分，不能让县里美味一把手的自己晚节不保。

厨房打下手的埋怨，没有提前说好有很多人预订酒席，很多菜都得临时跑到外面现采购。

酒楼掌柜、临时替

换的小二、满楼的客人们，都在诧异地盯着顶楼包间。

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核心议题不是天下大事，而是顶楼包间那对男女还能吃多久、吃多少才能吃饱，全楼近百人吃的都没有两人多，难道两人是饕餮不成，虽是人形，却有着龙一样超大胃口和消化能力？

楼上包间正在大快朵颐的，不是别人，正是掀起冀州风云的所谓修罗男女，四九和诗婉灵。

倚仗之前典当后得到的两包银钱银票，他们可是理直气壮地要好好祭祭五脏庙的。

桌上摆着飞翅鲈鱼肚煨火腿、鲨皮菇炝雪鸡、金燕窝焖雁掌羹、雪山珍爆火田鸡等珍馐美味，只不过，此刻已是杯盘狼藉。

二人腮帮子不带停的，每人两幅筷子上下翻飞，左右互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练习什么复杂武功。

吧唧复吧唧，两人对桌吃，

不闻聊天音，只闻咀嚼声。

当两人吃完最后一盘菜，还拿着筷子等着下面送菜，掌柜面带愧疚、谄媚、佩服（估计要不是灵儿提前拍了银子在柜上，此刻肯定还有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进来。

掌柜看了二人动作，心里叹口气，知道二位意犹未尽，要是说出去，区区两人，在冀州鼎鼎大名的千味万香楼竟然没吃饱，那可真就麻烦了，只好向二人弯腰行礼，告罪道：

“二位贵客，万分抱歉，小店没有食材了，并且所有菜肴您二位都已经品尝过了。

这样，小店所有菜金打八折，这是找您的钱。”

灵儿此刻一副十足的暴发户样：“不必了，看在我八成饱的份上，赏你们了！”

掌柜将钱揣回怀里，又掏出一个铜色牌子，恭恭敬敬放桌上，解释道：“请贵客收下这枚牌子，持这个牌子，以后在冀州地界，所有千味万香楼均可打八折。

并且拿这个牌子将来再来本小店，只要提前一天通知，绝对包您吃饱吃好。”

掌柜出去后，灵儿笑眯眯拿起牌子，好奇地看了几眼，就不再关注牌子本身，却在南面窗口对着外面太阳，用铜牌反射阳光玩耍，一会让光线照耀到对面房子上，一会照到楼下小摊上，觉得很有趣。

灵儿想看看能照多远，就把光线冲着远处城门方向照去。

这一照不打紧，却是无意间挽救了两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