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闻道千清 第三十四章 惊闻

中年文士手中的摇扇停了下来。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圆月，又瞟了一眼李青尘，眼神有些飘忽。

“当年抵抗魔族的大战你应该知道吧？”中年文士问李青尘。

“我知道一些，前些日子，元妙道长在紫林里通过太一镜给我讲过。”李青尘挠了挠头答道。

“哦？是他……有趣，有趣。”中年文士笑了笑，说道。

“有趣？前辈你是不是要给我讲些魔族的事情？”李青尘问道。

中年文士微微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他不时的摇着羽扇，沉吟良久，才缓缓的说了起来。

“是，也不是。想必元妙也告诉过你，三千年前，魔族通过裂隙大举入侵人间的事情吧。”

李青尘点了点头。

“其实在魔族入侵的前夕，我和其他的三位神兽都有所察觉，但苦于我们当时有一些重要的事情在身，无法兼顾，才让魔族在人间猖獗一时。后来，我们四神兽抽出身来，便急忙赶往裂隙最大的沼泽之地……只可惜当时的沼泽之地除了魔影重重，已经没了任何生灵。”

“我知道当时裂隙很大，也听玑曜讲过，那情景我想象起来都觉得很可怕。”李青尘说道。

“是的，很可怕。就算是我们，看到当时的情景都觉得触目惊心。”中年文士顿了顿又道：“太惨了。”

“那后来呢？”李青尘问道。

中年文士看了眼李青尘继续道：“后来……后来我们四圣兽联手封印了沼泽之地的裂隙，使得魔族不再从沼泽之地的裂隙中大规模的进入人间。但是早已通过裂隙进入人间的魔族不计其数，四散各地，以我们当时的力量，分身乏术……”

“但是前辈，我从太一镜里看到的是元妙道长把裂隙封印了啊……”李青尘忍不住打断道。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他道：“不错，我们在封印的时候也发现了那裂隙曾被人封印的痕迹，后来才知道是天机门的元妙道人，这也是我们后来成为了天机门守护圣兽的原因之一。只不过裂隙的魔气过于霸道，很快就又侵蚀了元妙道人的封印，在我们几个赶到之时，沼泽之地早已成为了一片死地。”

“原来是这样……”李青尘怔怔地道。

中年文士点了点头道；“没错，如果没有当时元妙道人的及时封印，我想，不只是沼泽之地，甚至在更南边的逐离之地都有被吞噬的危险。所以我们当时也很庆幸，如果真的因为那个事情而耽误了封印裂隙，那人间无辜的人类惨死，我们几个将难辞其咎……”

“不说这个，被你那么一打岔，我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没用的事情。接下来有问题也别打断我，听到了吗？小子。”中年文士摇扇拍了拍李青尘，李青尘咧嘴一笑，应了下来。

“后来我们分身乏术，只好化作人形与各处的修炼门派联系，让他们以大局为重，共同抵御魔族的入侵，我记得当时的修炼门派除了天机门之外，还有几个门派。只不过天机门道众，且惊才艳艳之辈甚多，所以在其中也是最强的门派。”

“因为在沼泽之地外的静安城中，我们见到了天机门的道士，了解到他们早已全部下山赶赴各地的裂隙战斗，我们便商量着分别前往剩下的几个门派，说服他们一起抵抗魔族的入侵。”中年文士说着，似是陷入了回忆，他转头问李青尘：“小子，有酒吗？”

“啊？哦哦，酒还有一点，要不前辈你就……”李青尘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道残影掠过，眨眼间又看到中年文士抱着酒坛飘然的站在自己的身旁。

“这是混吟酿啊，真是好久没有喝过了……也只有天机门才会有这种味道，达而不矫，浓而不伤。唉，可惜，可惜。”中年文士喝了一口，摇头叹着。

“前辈，你说的是什么可惜？”李青尘不解的问道。

“哦，没什么，我接着说，接着说。我们四个分开后，我一人去了般若寺。本以为大敌当前说服般若寺的众人会很顺利，却不曾想，到了般若寺，却吃了闭门羹。”

中年文士苦笑了一下，接着道：“不得已，我只好使了些雷霆手段，略施薄惩，才使得般若寺的一帮大和尚点头答应。后来除了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之外，大部分的和尚被我分到了静安城，毕竟那里是魔族最多的地方，同时我也传讯给朱雀他们，让他们把其余门派的人多分一些到静安城那里。”

“前辈，这样不是很好吗？人多了，不就更好对付魔族了？”李青尘说道。

“坏就坏在这里。”中年文士喝了口酒，又摇了摇扇子。“本以为利用我们上古神兽的身份和修为，能震慑其余的门派，让他们为此出力，却不曾想反而坏了大事。”

“哎呀，前辈要不你就先说吧，别再喝了，回头我让我娘送你几坛染花酿。”李青尘急道。

“令我们四大神兽没想到的是，在这么危急的时刻，竟然还有门派想着保存实力，还要勾心斗角，人类，呵，真是奸诈如斯。”

“本以为多些力量就能很快清除静安城里的魔族。不成想，其余三派的弟子到了之后，反而按兵不动，甚至还要推选出一个话事人。我当时没忍住就随手拍死了三派中闹的最凶的几个弟子，却也造成了骚乱，甚至原本积极灭魔的般若寺也左右摇摆起来。”

中年文士语气中颇有些懊恼，猛地喝了口酒。

“前辈你们四个神兽也没办法让他们听话吗？”李青尘有些诧异。以四大神兽的修为，怎么也能威慑这几个门派了，怎会出了乱子？

“呵，小子，你太天真了，这帮人聚起来闹事，就算我们能把他们杀光，天机门的弟子会坐视不理？说不定还会被他们一齐当作四大凶兽，这样一来魔族怎么办？天下苍生岂不是要被魔族祸害殆尽？”

中年文士一连串的发问，神情落寞，似是在问李青尘，又好像是在问他自己。

李青尘沉默了，他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杀了那些不救苍生于水火的修炼者，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应该怎么做，只是他的心此时被这个故事揪着，他想知道最后到底如何了，几个门派最后有没有达成一致，共同抗魔？静安城安然如初了吗？那里的人

有没有好好的生活下去？

中年文士似是看穿了李青尘的想法，只听他继续悠悠的说着。

“后来，朱雀他们出面调解，才算是稳住了局面，静安城内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魔族出现的时间和次数渐渐的少了起来。刚开始我们都以为静安城附近的魔族已经消失，就连我和朱雀他们都没有感受到魔气，所以我们就准备离开，前往其他的裂隙，想尽快的灭掉魔族，恢复原本的秩序。”

“可后来，当我和朱雀返回静安城的时候，却发现满城的人都消失了……你不用那样看着我，就算是我用了神通也根本探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当时朱雀还哭了一场，万年老怪物……哈哈哈”中年文士说着说着，竟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前辈，前辈，你接着讲啊，后来怎样了？前辈，你别走啊……”李青尘边喊着，边眼睁睁的看着中年文士化作一道流光窜进李青尘的手臂之中。

“这……”李青尘呆立当场。

说好的讲些魔族的事情呢？这留下个没尾的故事，是让我自己想吗？李青尘不禁埋怨满腹。

“小子，你想什么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今日便到这里吧，你的朋友就要醒了，你也不希望他们发现我吧。”

中年文士的声音传入李青尘的耳中，李青尘赶忙回头看身边的离火，果然发现离火醒了过来，正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

“青尘哥哥，你刚刚在和谁说话？”离火问道。

“没……没有人啊，我刚刚在叫你来着，你看时候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剑阁吧。”李青尘摸了摸鼻子说道。

离火疑惑的看了看李青尘，李青尘指了指身后躺在地上的谌漓几人。

“快些回去吧，不然一会儿我的几个师兄就醒了。”

“好吧，青尘哥哥，你和玑曜哥哥要常来找我啊，现在洞里就我一个，我有些不习惯。”

“好了，好了，前几日是我师父出了事情，若是日后无事，我一定会和大冷脸去看你的。”李青尘摸了摸离火的头，安慰的说道。

“好的，青尘哥哥，我等着你们哟……”说完，离火便化作一条火红的巨蟒腾空而起，顷刻间消失在李青尘的眼前。

青龙的话此刻像一块石头般压在李青尘的心头，又沉又痛。不为别的，就为那不知所终的静安城里的老少，就为那些惨死于魔族手中的天机门弟子。虽然他和他们素未谋面，也不知道都叫些什么，他依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好似自己做了什么亏欠别人的事情。

混元一体的景致不知什么时间渐渐的消失了，李青尘也从石头上跳了下来，平台之上躺着的三人此刻正在安稳酣睡，轻微的鼾声此起彼伏着。

李青尘看着这一幕，轻轻的摇了摇头，为什么他要知道这么些个事情呢？为什么非要是他呢？

青龙峰上，有清冷的风吹来，李青尘裹了裹青袍，缓缓的盘坐在地。

或许，从明天晨日升起的时候，就会慢慢的不一样了吧。

或许吧，李青尘此刻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