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婴 第二章 死掉的依靠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清河镇的黄昏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好，虽然是如同江南水乡的地貌川景，但是完全有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韵味，独自乘扁舟在江上行驶，萧如是很想学着古人吟诗一首，冥思苦想，可叹自己终究是没李太白的那种墨华文采，所以只能作罢。

像他这种人，能赏赏风光已经很不错了，作诗，简直就是无病呻吟。

站立在舟上，萧如是面容展朗，显得很舒适陶醉，因为风景，确实不错，在萧如是记忆里，金钱山的落日，也和清河镇一样，有种说不完道不尽的美。

一眼望去，万里平波，在余晖映照里，清河中央，一个形如灯塔的高台，拔水而立，气势十足，看来像是一处用于瞭望的高台，不过缘于年代久远，上面许多瓦片残废，栏杆破败，实在有些可惜。

“唉，文物呀，怎么不保护起来呢”

再过片刻，扁舟行到岸前，一眼望去，清河右岸的风光尽收眼底，果然全是男人，没有半个女影，皆为胸前没有惑人曲线的纯爷们。

男子所居住的西镇，看起来自然不会像女子所住的东镇那般养眼，房屋分布显得很杂乱，街道也十分喧闹，一眼望去，有不少醉汉在街道上摇摇摆摆，跌跌撞撞，萧如是看在眼里，舒服多了，尽管眼前景象和道家理念当中的平淡极不吻合，萧如是也还是喜欢的，归根结底，自己也是个男人啊，只是年轻而已。

日头彻底落下，街道上行人变得稀少，只有三三两两的醉汉在摇摇摆摆，摸索着回家的路。

街道那一头，一个头发盘束起来，身穿浅蓝色布衣的七岁小孩童向醉汉招手，大喊“爸爸，回来啊，家，在这边”

看到这一幕温馨画面，修了十八年道的萧如是心有所感。

“师父说得对，亲情，果然是世间最美的感情”

不过时间不容他浪费，他不能过分感慨，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打听到李白露的下落，去吃个饱饭，否则，当真是要饿死在街道的尽头。

记得小时候，师父莫留风教过自己辟谷之术，那时的莫留风，拍着胸脯保证说放心，练了辟谷之术，就不会挨饿，哪怕三年不吃饭，也照样是条汉子”

后来的萧如是也的确按着莫留风的指示练了，然而练到最后，除了把自己瘦成一条干柴外，别无所获。

“李白露，李白露”

“李白露”

萧如是在嘴角底下不停念叨，开始走入长街，如果不能快点打听到李白露，别说吃顿饱饭，就连睡觉，都是问题，总不能夜宿桥洞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失败的道士。

自嘲几句后，他开始向醉汉打听李白露的消息，也不知醉汉是有心还是无意，半天也吐不出个明白话来，无奈之下，萧如是只能去问那个孩童。

“小弟弟，我想向你打听个事”没有喝过酒的萧如是自然受不了醉汉一身酒气，所以绕开醉汉，躬下身子看着孩童，一脸善意问道。

“不，别问，问了我也不告诉你”小孩童一

脸顽皮，斜过脸去不与萧如是正眼相看。

“你个小鬼，才七八岁就如此顽皮，要是再大点那还得了”

“哼，你是陌生人，我爸爸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讲话，你快离开，我也要回家了”说着小孩童去扶醉酒的父亲，扶持好后，他迈开步伐，向家的方向走去。

现在天色擦黑，街道上已少有行人，如果错失过孩童，可能再也不会遇到什么人了。

想到这里，萧如是心一下子慌了，一路走来，睡狼窝，宿桥洞，他实在受够了，不管怎样，今晚一定得找到李白露。

“师父说过，找到李白露，就能吃饱饭”

“哎，哎哎，小弟弟，你别走啊，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小孩童倏然回头，唆着手指有点可怜兮兮的注视着萧如是，真希望面前那个衣衫破旧的道士可以给自己一个新鲜玩意。

萧如是两手空空，十指分明摆在小孩童面前道“我要送给你一件很有趣的东西，不过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小孩童回答起话来斩钉截铁，丝毫不做犹豫，而且两眼吧唧注目凝视萧如是两手，想要看看，那双手里会变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

“那，我的问题呢就是，你们清河镇有没有一个叫做李白露的人”

“啊”小孩童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白里点黑的瞳孔收缩，一副恐惧模样，令人看来毛骨悚然。

“怎么了，小弟弟，你不想告诉我”

“他，他已经死了”

“什么，死…死了”萧如是惊讶的同时，内心重重激荡起的一阵失落，找不到李白露，今晚肯定是要露宿街头或是睡躺桥洞，自己堂堂金钱观道士，当时如何风光无限，实在想不到会落个如此下场。

“他…反正他已经死了、我也告诉你了，快点，你不是还有东西要送给我吗”小孩童有些愤怒的眼神紧紧注视萧如是，久不说话，他在用眼神告诉萧如是，欺骗他没有好下场。

萧如是自然不会欺骗一个小孩子，作为一个刚刚加冠的少年，他得为后辈树立一个良好形象才是。

“放心，我不会骗你的，说有东西给你，自然就是有的”萧如是两双手开始抖动，十指起伏，如在空中跳舞一样，忽然，“扑”一声，萧如是向手掌间吹口气，神奇的现象发生，他手掌间迷迷蒙蒙冒出白烟，等白烟消散后，手掌之中，多出一个铃铛。

铃铛是用青铜打造，制作精美，镌刻花纹美丽，是一件铃中极品。

“给你，拿着吧”

“哼，铃铛呀，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什么神奇的东西呢，哼，你这个骗子”

小孩童简直是比皇帝老儿还要难伺候，根本不在乎萧如是手里的铃铛，一眼鄙夷瞥着萧如是，道“爸爸说的对，陌生人，骗子，都是”

小孩童扶住醉成一滩烂泥的父亲，转过街角，走入回家的深巷。

“你，你个不识货的小鬼…”

萧如是也是无语了，本来是打算说些恶毒言语，好好咒骂一番的，不过仔

细想想，还是作罢，毕竟只是个七岁孩子而已，和孩子斤斤计较，岂不显得自己也是孩子。

“哼，我可是个大人了”

然后，他把目光投落在手里的青铜铃铛上面，此刻寒月升起，月光如霜，照在青铜铃铛上，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很古老特殊的铃铛，不过就算铃铛再古老，也解决不了肚饿之痛呀，要是明天还吃不到饱饭，萧如是就打算找个当铺当了它，换些小钱。

“铃铛啊铃铛，我可不想一直饿下去，所以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我就不得不把你给卖掉了”

“青铜铃铛，很值钱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喂”

就在萧如是叹气声刚落的时候，前面街角处传来一声呼唤，他借着月光去看，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刚才离开的小孩童。

小孩童看着萧寒，摇头道“唉，你这个道士也挺可怜的，李白露已经死了，不过在这条街的尽头，袁师庙里，有他的坟墓，你可以去探望探望，不过你要记住，进庙的时候，一定要先喊三声袁师天罡敕命，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说完，小孩童消失在夜色里。

目光锁定在刚才小孩童站立的位置，萧如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小孩童原路返回告知自己的话，究竟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自己也不清楚。

“没用的废话，我难道还要指望一个鬼给我一顿饱饭吗，唉，找个桥洞安家睡觉吧”

感觉有点冷，他系紧腰带和道袍上的钮扣，身子才渐渐变得暖和。

颤抖的牙齿咯咯作响，他迈开步伐，去找一个可以睡觉，遮风的桥洞。

“啊，不对”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师父说过，那张灵符是要交给李白露，而且，还有那个锦囊，也只有见到李白露后才能打开，虽然人已经死掉，但是师父的嘱托不能改变呀，既是死人，那就当鬼魂来对待，把那张灵符在在李白露坟前焚烧，也算是完成了师父嘱托。

“好吧，就这么办”

有了打算，萧如是转身，顺着小孩童所说，向街道尽头走去。

看来小孩童没有说谎，在街道尽头，确实有一座袁师庙，庙堂模型很是宏伟，气势非凡，可惜因为年代久远失修，许多地方出现了破败痕迹，月光照下，庙门前面匾额上的袁师庙三字极显冷清，另外，因为寒风飕飕作响，吹动着庙门两旁的松树不断摇曳针叶，实在有些阴森。

月冷清，

月光下，枯枝上，夜鸦啼叫。

记得小孩童刚才说过，进庙之前一定要大喊三声袁师天罡敕命，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现在回想起来，萧如是心里直发毛，开始思考究竟要不要进去。

“难道真要喊三声袁师天罡敕命才能进去，哼，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金钱观两仪一境的道士，害怕小鬼不成”自言自语着一番壮胆之后，萧如是嘴里念念有词，起步走进袁师庙，他嘴里念叨的，并不是孩童所说的“袁师天罡敕命”而是师父莫留风传授的避鬼咒。

“奇怪，为什么要把坟墓，建造在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