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铁血残阳提头归

时间，总是十分的奇怪，古往今来，几千年飞逝，一代代人垂垂老矣，从呱呱坠地到两鬓斑白，几十年的时光，但回首，却宛如一瞬，转眼花开花谢，转眼春去秋来，转眼万丈高楼轰然倒塌化为灰烬，转眼盛世红颜已鹤发鸡皮，可悲可叹。

纵有千古风流人物，在这时间滔滔不绝之江水旁，只能沦为一堆枯骨，与那碎石枯草为伴，前世功绩震千古又如何。

但有时它也如同龟爬一般，一日同三秋，点滴必较，使人痛苦煎熬不堪，心中如同烈火焚烧，又如万只虫蚁在心尖上蠕动，痛苦万分，又无可奈何。

如今这赵田郎心中，正是如此。

我们的赵军师本应心怀天下，即使天将崩塌于眼前也不忙不乱，此刻在却立于城头上望眼欲穿，只等那战马映入眼中，方可一解心中之愁。

纵有千般勇，也难逃万夫拳，此去必然凶多吉少，但那笔直的背影从未回头，一骑绝尘而去。

不知其心中是否也曾恐惧，也曾为一去难回而担忧，无人能够揣测。

祈黎军中的厮杀声远在十几里外，按理说他如何也不可能听见，但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也可见满目的血红，金戈铁马，所向披靡，无人能是一合之敌。

他不知决定让扶君卿去是对是错，但这确实是当下局势最好的选择，军中怎能无大印，若是再让他选择，定然还是这种结果。

如果是让衢州城的那无赖选，那肯定是相反的结果，他可能会说，他娘的，什么大印不大印，老子才不管。

想到这里，赵田郎不仅微微一笑，这就是就是两个人的差别，孰好孰坏暂且不说，这也注定了两个人的地位，万二虽然不才，却能为君王，他赵田郎虽才情震天下，也只能做谋臣。

再说如今的衢州城中，不比赵田郎的焦虑，万二现在正身处一片温情中。

青石巷，一片片屋顶上还留着点点白，青白相间，如同置身水墨之中，当真清白。

阳光下，屋檐上的积雪开始融化，顺着瓦片滴落在青石板上，又奏起了那熟悉的乐章，虽然无琴瑟和鸣，钟鼓齐喑那般浩瀚，却胜在清丽，犹如江南

处子，温婉中带着些许羞涩，轻鞠一捧水，梳洗打扮，等着心上之人，或许只是怀春，哪个风流倜傥的公子经过，柳眉微微上扬，刮上一眼，嘴角含笑，面露朱红，好不诱人。

再说青石巷中的那两人。

“万二哥，好不好吃。”赵婵双手托腮，盯着正狼吞虎咽的万二，开口问道，不正如那怀春少女一般。

“好吃，怎么会不好吃，比那一品楼的菜都香。”万二边吃边说道，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含糊的说道。

“就会骗人。”赵婵笑着说道，虽然嘴上这般说，心中却是非常高兴。

这般对话两人不知重复了多少遍，一样的家常菜，却吃着不同的味道，不同的心境。

当初穷苦，就知道城中最好的酒店就是一品楼，佳肴美酒，但当时他是如何也吃不起，只能远远的看几眼。

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贵为一方霸主，什么玉盘珍馐没吃过，吃香喝辣，虽然一时痛快，过后却伤身伤胃，到头来还是这口家常来的实在，平平淡淡，却十分暖心。

“万二哥，你说人活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赵婵问道，眼角低垂，心事重重。

放在以前，她的这一生肯定十分的简单，只求能够跟她的万二哥活上一辈子就好，吃粗茶淡饭，这就够了。

现在却只能成为一种奢望，万二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万二，她也不能再以从前的方式的待他。

眼看其越走越远，逐渐不见相背，两人的距离犹如天堑一般难以逾越，这让她如何能不心焦。

她所能做的也只是等他回来，奉上那一句万二哥，饿了吧，我已经给你做好饭了。

但饭是每日都煮，所等之人却不长现，饭以凉，只留一片真心无处放。

“这话还是应该问你哥，他懂得大道理可比多多了，我就是一大老粗，只知道吃饱不饿。”万二怎知少女心，开口说道，完全没有察觉赵婵的异样。

“那现在早就可以不愁吃穿，不如我们就在这青石巷中这般度日，好不好？”赵婵说道，满怀希翼，盯着万二，他又怎能得知，话中的我们到底是两人还是三人。

“婵丫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如今又怎能是我能够决定。”万二叹了口气说道，说着，摸了摸赵婵的三千青丝，满是抚慰。

就算他再笨现在也听出来婵丫头的意思，无非是不想再看其杀伐，生怕有一天再也看不到她的万二哥。

的确，她怕了，从那日看到万二身中十三刀昏迷不醒，城中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她就怕了，原来，死亡离得如此之近，随时有可能到来。

感受着那大手穿来的温度，赵婵忍不住眼中湿润，水珠从那长长的睫毛上划过，再顺着无暇的肌肤，最后滴落在青石板上，那般清脆，跟屋檐上的水滴一样。

万二心中一叹，的确如他所言，现在，身上已是血债累累，脚下也是尸骨成山，怎么可能能从容脱身。

自从踏上这条争霸路，就再难下去，结局只有两种，要么胜而君临天下，要么败而死无葬身地，再无其他选择。

“终有一日，天下再无战火，再无兵征，我，将凌驾于苍生之上，百姓万民，走兽飞禽，皆匍匐于我之脚下。”

“五岳将不为高，江海不为深，唯我之意志不可阻挡，我的旨意将行于大地，行于江河，行于天上。”万二心中默道，这条争霸路，他定会走到终点，只为那些不可负之人。

庆上。

转眼日头东升西落，一天缓缓过去，火红的夕阳渲染着天穹，不过近黄昏。

赵田郎依旧立于城头，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天，一动不动，滴水未进，只为等那人。

他脸色有些苍白，虽然今日有些阳光，但绝对不足以驱散那漫天的严寒，依旧彻骨，使人难以承受。

区区一书生，竟然能够冒着这寒冷立于此一天，实在惊人。

他的双腿早已经麻木，若不是心中那股毅力，恐怕早已经昏死过去。

终究没让他失望，残阳中，一人一马，犹如神兵，就那般，出现在天地之间，实在威风凛凛。

手中的人头依旧在滴血，恐怕他到死也想不到竟然是这种下场，心中定然悔不当初。

扶君卿，五十一人留一骑，铁血残阳提头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