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戒律司召见

柳泉葬礼的气氛很是古怪。

一般的葬礼上面，亲戚朋友都会哭的非常伤心，甚至哭晕过去都是常有的事。

可在柳泉的葬礼上，一群人却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哭。

哭吧，作为当事人的柳泉，正撑伞站在坟头，看着他的尸体被装进棺材下葬。

这口棺材是村里一个老人给自己准备的，用的是上好棺木打造，柳泉妻子昨天找到他，求他割爱，他本不愿答应，可是架不住商陆给的实在多，手里面还有刀。

不过这个老人也没有吃亏，就凭商陆给的钱，他能去县城的棺材铺里，再买两口比这更好的棺材。

棺材很快被放进了墓坑，几个帮忙的村民齐齐扭头，看向了撑伞的柳泉，心里面甭提是有多别扭了。

葬礼他们参加过不少，帮忙下葬的事情也做过许多，可是当着死者的面，在死者的注视下做这些事，还是头一回。

更不要说，他们还得听死者的吩咐。

柳泉见村民看向自己，开口道：“埋吧。”

听到这话，几个村民急忙用锄头、铲子刨土，柳泉也上去捧了一把土放在坟头，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做完这些，柳泉对妻女说：“我得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柳泉的妻女才开始哭，有三分伤心，七分舍不得。

村民们看到她们开哭，赶紧跟着哭，总算是让这场葬礼像样点了。

见柳泉的妻女依依不舍，村民们嚎的一个比一个大声，商陆便说：“你们无需太过伤心，等柳泉以后练的不惧阳光了，我会给他放年假，让他每年回家一趟陪陪你们的。”

柳泉的妻女听到这话，离别的伤心多少减少了一些。

但村民们却是被吓到，哭声齐齐一停，就差没有嚎上一句：别回来啊！

柳泉嘱咐了女儿几句，让她要听娘亲的话，随后又对妻子情真意切的说：“我走后，这个家就辛苦你了。”

柳泉的妻女齐齐点头。

辞别妻女后，柳泉化作一道黑气，钻进了筒子幡。

之前一直被他撑着的伞，则是落在了地上，被他的妻子捡起，紧紧抱在怀里。

“都回村去吧，我们也该走了。”

商陆翻身骑上纸马，朝着柳泉的妻女说道。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周围的村民，冷声道：“记住我的话，谁敢欺负她们娘俩，定不饶恕！”

村民们连忙指天画地的发誓保证。

有了昨天的经历，他们恨不得是将柳泉的妻女供起来，哪里还敢欺负？

商陆双脚一夹，胯下纸马飞驰离开。

贼曹署的一干人等纷纷策马赶上。

柳泉妻女站在坟墓边上，直到人影从视野中消失，也没有离开。

她们不走，村民纵然想走也不敢，只能在坟边陪着。

商陆他们离开了牛首山，没有再往别处去，径直往白邑郡赶。

这一路依旧是走的小道，不过在经过几座城镇时，商陆有变化模样掩藏气息，溜进去打听消息。

把搜集到的种种消息汇聚起来，商陆得出一个推断——卫巫的人已经抵达白邑郡，开始调查黄庭派了。

黄庭派则一边在想办法应付调查，一边广派人手，想要找出用应声虫散布“谣言”的人。

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黄庭派并没有怀疑到商陆的头上。

毕竟，在黄庭派的眼里，商陆修为有限，只是一个新入巫院的菜鸟，断无可能杀得了巴蛇，更不可能杀得了他们派出追查的真传弟子。

黄庭派的怀疑目光，主要是在白邑郡里，几个与他们势力相差无几的宗族、门派头上。

坊间有传闻，说黄庭派与这几个宗族、门派，已经爆发了冲突。

同时黑风渡那边，经过几日的调查，一无所获，目前已经解除了封城闭市。

不过民间有传言，说黑风渡的事情与黄庭派有关。

是黄庭派害人太多，被复仇的恶鬼找上，血洗了巫庙，让里面的人全都诡变暴毙。

要不然，诡变暴毙在黑风渡巫庙里的人，怎么会全是黄庭派的内外门弟子，而无一个其他家族、门派的人。

天底下的事情，哪有这么凑巧的？

即便不是恶鬼索命，也肯定是黄庭派的弟子在修行诡异邪术，齐齐走火入魔所致！

这些传言，显然是得到了一些势力的推波助澜，传播的很快，也让黄庭派越发的焦头烂额。

商陆听闻了这些消息后，暗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可以肯定，黄庭派是彻底没有心思再搭理他这个“小角色”了。

但商陆也没有彻底的放松警惕。

他依旧带着贼曹署的众人加紧赶路，直到进入了白邑郡，方才重新走上官道，去城镇里的驿站休息。

也是在回到了白邑郡后，商陆他们方才换回了巫袍和官服，一路巡视着回了乘风县。

路上还真让他们处理了两个案子。

一个是路霸劫道，被商陆他们尽数斩杀。

另一个则是拍花子的恶丐，商陆他们把被拐卖、虐待的孩子救了出来，交给当地县衙联络家人接回。而拍花子的那群恶丐，则是押送回了贼曹署。

直接杀了这些拍花子的恶丐，属实是便宜了他们，商陆和朱全要把他们带回贼曹署里好生关照一番，再说问斩的事。

两个案子，多少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商陆他们回到乘风县，又过去了数日。

进入县城，商陆没有着急回家，而是与众人一同到了贼曹署衙门，唤来书吏给屠罴、杜风两人办理调职手续。

至于那群押回来的拍花子恶丐，则是由朱全安排人手，送进大牢，又派了擅长用刑的老手去折磨。

看到商陆他们回来，贼曹署里的差吏和求盗，全都出来迎接。

这些人并不知道商陆他们还去了一趟固陵郡，自然没有问黄庭派的事情。

其实就算问了也没有用，且不说朱全早就下令，让十几个求盗管好自己的嘴巴，不可乱说话。只说他们本身对于黄庭派的事情就并不清楚，有关巴蛇的记忆还被商陆用巧舌和诡辩术给“抹去”。

真要讨论起来，朱全等人知道的，还没有留在乘风县里的这些同僚多。

虽然没人问起黄庭派的事情，但贼曹署里的差吏和求盗，都对朱全十几人充满了羡慕。

因为他们知道，朱全一伙人跟着商陆外出巡逻，不仅是破案立功，还剿了一伙山贼土匪，发了笔横财。

不少求盗都在起哄，要让朱全等人请客。

朱全等人也没有含糊，爽快答应。

毕竟这一趟，他们是真的分到了不少银子。

而这也让贼曹署里的不少人，都羡慕眼红，纷纷毛遂自荐，想让商陆下回再出任务带上他们，让他们也跟着沾沾“福星”的光。

“福星？”

商陆听到这个称呼有些诧异，他什么时候有这绰号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在郡府各衙门里传开的。

具体是谁给他取的这个绰号，贼曹署的这帮人也不知晓。

“不该是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的扫把星吗？怎么还成福星了？这算哪门子的福星？”商陆摇头自嘲。

贼曹署的人听到这话，纷纷是壮起胆子反驳：

“大人，要是光遇到案子却破不了，甚至还要受伤，那才叫扫把星。可您是走到哪里，就能在哪里破获大案，让当地百姓受益，也让弟兄们跟着沾光得好处。对坏人来说，您是扫把星。但在咱们这些弟兄眼里，您却是光耀照人的福星。”

商陆失笑道：“你这嘴，比我都能说。借你吉言，希望我这个福星能够一直福下去。”

与贼曹署的人聊了几句后，商陆就把屠罴和杜风交给了朱全，让他帮着在贼曹署衙的宿舍里，给这两人安排个铺位。

朱全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我定会把屠兄弟和杜兄弟安顿好的。”

贼曹署里的人也瞧了出来，朱全和屠罴定然是商陆的心腹，纷纷围了上来寒暄结识。

商陆没作干预，只是吩咐了屠罴和杜风几句，便从贼曹署衙里领了一匹战马，牵着出了城。

回到乘风县，就没有必要再骑纸马了。

商陆也在琢磨，要找个师傅，将撕纸、剪纸的技术好生学一下。

以后不止撕纸人纸马，还要撕出些龙凤来，那才威风。

可若是按照他现在的手艺，连圆都撕不好，别说龙凤，多半会被人当成蛇鸡……

出了县城，商陆骑上临时找来的战马，一路飞奔到了巫院。

在巫院门口见到了龙虎石像，商陆倍感亲切，翻身下马后，照例给两尊石像上了香。

龙虎石像看到商陆回来也很高兴。

在商陆走了后，虽然也有一些巫院的学生来给它们上香，但都远不如商陆的香味道醇厚，让它们满意。

龙虎石像一边吸着香火，一边笑盈盈的与商陆闲聊，还朝着他牵的战马看了一眼，好奇地问：“你这次骑的马，怎么不是以前那头黑厮了？”

“黑云被风师兄留在了云华山秘境里。”商陆简单的讲了下情况，随后就向龙虎石像道别，牵着战马进了巫院。

等到巫院的门关上，龙虎石像方才交头接耳，低声讨论：

“都说这小子是福星，福缘深厚，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连他的马都跟着沾了光。”

“咱们俩享了他供奉的香火，不知道能不能也跟着沾点光？分到一点儿福缘？”

商陆还真没有想到，自己“福星”的名头，不仅是在郡府衙门里传开，居然也传到了巫院里面来。

或者说这名头，本来就是从巫院里面传出去的？

进入巫院，商陆重新骑上战马，前往了公输灵制器作坊所在的溶洞。

到了地方，商陆翻身下马，朝着溶洞里面高声招呼：“公输师姐，我是商陆，我带着五煞石回来了。”

等了片刻没有动静，商陆正想再喊一遍，忽然看到一条机关犬从溶洞里面蹦跶着跑了出来。

这狗到了商陆跟前，昂起狗头，口吐人言：“五煞石呢？”

商陆听出了这是公输灵的声音，便从随身褡裢里面拿出了买来的五煞石，绑在机关犬的身上。

“五天之后，来取巫器。”机关犬再度口吐人言。

商陆拱手应是，看到机关犬回了溶洞，就准备要离开。

结果机关犬转眼又出来了，这次嘴里还叼着一只手鼓。

正是之前调查山鬼时，缴获到的手鼓。

看样子已经被修好，不再是之前破破烂烂的模样。

机关犬将手鼓“吐”到了商陆的脚边。

公输灵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答应过你，只要你买来了五煞石，就帮你将这只通幽手鼓修好。现在你拿了五煞石回来，修好的通幽手鼓，也该还你了。”

“谢谢公输师姐。”

商陆道了一声谢，挥手一招，就让通幽手鼓飞到了手中。

别说，修复好的通幽手鼓就是不一般，一入手，便让商陆感觉到了阵阵玄妙的气息。

“通幽手鼓带符文的一面为正面，敲击可以招鬼、请神，并有驭鬼、控鬼的效果。如果你能学到神鼓术，还可让这些效果的威力更进一步。”

公输灵把通幽手鼓的作用，简单向商陆做了介绍。

商陆从她的话里，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情况：“如果从背面敲击呢？”

公输灵道：“从背面敲击，则会引来混乱神语，对四周造成污染，你要千万小心！”

商陆眼睛一亮，这通幽手鼓，还能引动混乱神语？

是了，当初缴获到这手鼓的时候，贼曹署的人就提到过，说是被山鬼蛊惑的乡巫敲击手鼓，差点让他们精神失常。

那么用它骚扰敌人，岂不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当然，前提是自己的精神抗性要足够强，不被混乱神语影响，否则敌人没疯，自己先疯……岂不是完蛋？

在商陆研究通幽手鼓的时候，公输灵则通过机关犬，继续说着：“你之前的建议，我在认真考虑过后，觉得可以试试。等我改进出了新的木鸢和机关犬，你再拿去帮我测试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商陆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公输灵说的，应该是他之前对木鸢的改进提议。

木鸢这个东西，商陆越用越顺手。如果公输灵能够将它的威力改进的更强，自然是最好不过。

“没问题的师姐，你改进好了，招呼我一声就是。”商陆把胸脯拍的“啪啪”响。

公输灵交代完正事，就把机关犬收了回去，商陆也收起了通幽手鼓，准备回家慢慢研究。

他骑上战马，正准备要走，忽然一只翠绿色的灵鸟急速飞来，盘旋在他的头顶上方，用清脆的声音叫道：

“商陆听令，速去戒律司，速去戒律司！”

商陆闻言一愣。

他才刚回巫院，怎么戒律司就找上来了？

难道是杀巴蛇和黄庭派弟子的事情暴露了？

不应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