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还得是娘家人

商陆带着众人，钻进了一座巫庙。

楚都的面积很大，各坊市都不小，几乎都有巫庙，大小不一。

商陆此刻进的，虽然不是西市里的那座巫庙，但供奉的神祇都差不多。

后土、东君、山鬼、湘君夫妇的神像都有，只是多了几位风神、雨神，还供着有火神祝融。

商陆进到巫庙，直奔供奉后土的神殿。

许真、程仁瞧见，不由的是一愣。

碍于身上被下了黏腻血咒，他们没敢吱声，但都在心头惊讶。

“还以为商陆急匆匆的往这里跑，能有什么办法，居然是烧香求神？这能有用吗？神祇还能帮这忙？”

两人既困惑又迟疑，但是看到吕阳和槐叔毫不犹豫的跟着商陆跑进巫庙，入殿敬香，他们还是牵着判阴童跟了过去。

“死马当活马医，且试试吧，万一有用呢。”

“来都来了，就跟着上柱香吧，反正也不会少根毛。”

两人在心中自我安慰。

他们毕竟不清楚商陆在傩巫上的本事，有怀疑很正常。

但是很快，他们的怀疑就变成了震惊！

当许真和程仁牵着判阴童走进了神殿时，商陆已经点燃一炷香，在敬拜后土娘娘了。

吕阳、槐叔也各捧了一炷香。

只是他们两人的香，并非三娘给的，是掏了几枚香火钱，从殿门口的庙祝手里换来的。

许真和程仁见状，也赶紧捐了香火钱，领了香，还不忘给判阴童分一炷。

这个时候，商陆已经敬拜完毕，将香插进了香炉里。

许真、程仁和判阴童急忙效仿，捧着香祈求后土娘娘的保佑。

虽然心里面念念叨叨，可实际上，他们并未抱太大的希望。

每天这么多人上香求神，后土娘娘凭什么就要保佑他们呢？

而且这里还是楚人建的庙，还有楚人摆着的三牲五畜、贡祀祭品……

他们仅仅是点一炷香，就能让后土娘娘帮他们，而不是帮楚人？

这不是开玩笑吗？什么香能有这般珍贵？

还是那句话，许真和程仁虽然知道商陆兼修傩巫，却不清楚他在傩巫之道上的本事。

更不知道他有一个“回娘家”的老婆。

两人只当是来给后土娘娘上柱香，求个安心。要解决身上的黏腻血咒，还是得回去找子鼠巡狩想办法。

正琢磨着，两人忽然看到商陆插在香炉里的香，青烟凝而不散，在后土娘娘的神像前翻涌汇聚，仿佛一只手，抚向了商陆。

然后是吕阳、槐叔，紧接着朝着他们抚了过来。

许真和程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下意识要拉着判阴童躲开，却发现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烟化作的手，抚到了自己头上。

不仅没事，反而还感受到了一种温暖和安心。

就像是被母亲抚摸着脑袋，抚去了所有的痛苦与不适。

不对，不是好像！

许真和程仁的眼中，几乎是同时涌起了惊讶。

他们发现，在青烟化作的手抚摸过了脑袋后，怪异的黏腻感瞬间就消失了。

同时他们还看到，有一缕暗红色的血水，从他们的毛孔中渗出，被青烟化作的手轻轻抓住。

正是行人署的影壁里，那只诡异血眼，在他们身上打下的暗记！

上香敬神，真的有用？

可是……

他们低头看了眼捧在手里的香。

“我们的香，都还没有插进香炉里啊。”

惊讶过后，两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的表情骤变，急忙环顾四周。

刚才青烟抚顶、收走血水的一幕幕，可是没有避人的！

偏偏在这后土殿里，除开卖香的老庙祝，还有好些的香客信众，他们中肯定有人看到——诶？！

许真和程仁心中的担忧，几乎是戛然而止。

他们环顾四周才发现，这后土殿里的人，除了他们几个，竟然全都静止了。

门口的老庙祝，保持着一手接钱一手递香的动作。

神殿里的香客信徒，有的伸出腿一直没有落下，有的趴在地上不动，还有的保持着腰弯到了一半的姿势……而且所有人，也都没有往他们这边看。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传说中的神域？”

就在许真

和程仁目瞪口呆之时，青烟卷着众人抓起来的血水，飞出了后土殿，飞到了旁边供奉土伯的神殿里。

“滴答、滴答……”

黏腻的血水，滴落在了被土伯踩在脚下的小鬼头上。

这一只只小鬼，本来就塑的血肉模糊、面目狰狞。黏腻血水滴上去后，更让它们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动起来。

等到所有黏腻的血水滴完，青烟立刻崩散。

后土殿里被‘定’住了的人，纷纷是在这一刻恢复了正常。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们毫无察觉。

许真和程仁虽然满心惊讶，但毕竟是无常卫，应变极快。

见这些人恢复正常，立即藏起了惊讶，将手中捧着的香，插进香炉，并向后土娘娘的神像，虔诚的拜了三拜。

他们这次拜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虽然他们也想明白了，后土娘娘愿意帮忙，完全是看在商陆的面子上，与他们无关。

但他们的礼数一点不能少，必须周全。

商陆此刻也在拜谢后土娘娘，心中所想与许真、程仁差不多。

旁人以为后土娘娘帮忙，是冲着他来的。

他却知道，这一切都是三娘的功劳。

所以在拜谢后土娘娘的时候，商陆还用传音入密，悄悄对三娘说：“还得是娘家人呀，遇到事情，是真能上。”

黏腻血咒已经被收走，不用担心这样做，会惹到怀疑。

三娘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跟着他一起拜谢了后土娘娘。

出了后土殿，商陆并没有着急走，又去给周围各殿供奉的神祇都上了一炷香。

礼多人不怪，香多神不厌。

上了香，神祇不一定记得。但要没上香，可就不好说了。

许真和程仁虽然不明白商陆为什么要挨个上香，但是先前的经历，让他们不敢再有怀疑。

懂不懂没关系，跟着做就行了。

在这个过程中，许真瞅了个机会，悄悄给商陆比出暗号手势，问他是否妥帖，会不会有问题。

结果商陆直接传音：“后土娘娘亲自赐福，能出什么问题？”

很快上完香，一行人先后出了巫庙。

许真和程仁还是有些不放心，偷偷打量不远处望楼上的四耳五眼兽，发现还真就没有像之前那般，随时都有一只眼睛和耳朵，紧紧地锁定他们。

两人暗松了一口气，随即对视了一眼。

没有吱声，但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惊讶：“没想到商陆还有这等本事！”

傩巫他们见得多了，可像商陆这般，几乎是有求必应的，还是头回见。

不愧是得到大巫看重和赞赏的男人！

一行人出了巫庙，没再浪费时间，径直返回了西市里的皮货铺。

见他们回来，铺子上的孙管事明显松了一口气，却没有多言，只是将他们引入后院。

片刻过后，子鼠巡狩过来找到他们，先是放出巫器隔音，然后才关心的问：“听说行人署那边出事了？我还以为是你们的行动暴露。怎么样，都没事吧？”

众人齐说没事，子鼠巡狩这才问起详情。

“是几个南方群蛮部落来的人，在窥探行人署，被里面影壁上的怪眼发现……”

商陆把事情的经过，向子鼠巡狩做了讲述。

在巧舌的帮助下，他把事情讲的极具画面感，让子鼠巡狩和孙管事，听的仿佛是身临其境。

听说铜蚁、影蜮、草精等等，都无法混进行人署，子鼠巡狩皱起了眉头，又问许真：“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和商陆他们基本一样。”

许真汇报道：“程仁用了他的谛听耳，却听不到行人署里面的真实声音。所有听到的，都是伪造的骗人假音。我试着放蛊虫，但全部被阻挡，怕打草惊蛇，没敢硬来。”

说到这里，许真苦笑道：“要早知道蛮族的人也在窥探，还不如趁他们掀起混乱之际，让蛊虫硬闯进去呢。”

程仁说道：“幸亏你没有那样做。忘了黏腻血咒？你要真放蛊虫硬闯，就算闯进去了，在被黏腻血咒缠上后，也得暴露。”

“黏腻血咒？这又是怎么回事？”子鼠巡狩问。

程仁赶紧把情况向子鼠巡狩做了汇报，并把商陆带着他们去巫庙敬香清除黏腻血咒的事情，一并讲了出来。

子鼠巡狩听的暗暗称奇，他倒是知道商陆兼修傩巫，也知

道商陆胆子大，白天都敢请神还扛住了污染没有诡变。

却也没想到，这小子拜神，竟是有求必应！

这本事简直不一般，难怪当初大祝让他一定要带上商陆。

“也不是每次都应，还是要看拜的是谁。”

商陆实话实说，但众人只当他是谦虚。

子鼠巡狩根据行人署的情况，分析道：“看来我们猜的没错，大行人和典客他们，根本不是生病谢客，而是遭到软禁！只是南方群蛮部落的人，窥探行人署做什么？难道他们也有人被扣在了里面？”

他也想到了之前楼船上被捉拿的几个南蛮巫师，扭头问一旁的孙管事：“这段时间，南方群蛮部落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孙管事还真是想起了一件事。

“之前楚国这边，本来是调集大军，要去征伐南方群蛮部落。

可就在大军出发前，南方群蛮部落派来了一个人，据说是某个部落里的大祭司，要代表南方群蛮部落向楚王称臣纳贡。

起初楚王不同意，但是在蛮族大祭司入宫面见后，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不仅停止了对南方群蛮部落的征伐，还调头袭击了我兴山地区……”

子鼠巡狩略作沉吟后，哼道：“群蛮部落的大祭司？称臣纳贡？只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商陆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楚王态度转变的很突兀，这里面肯定有情况。

子鼠巡狩向孙管事吩咐道：“你好生打探一下，看能否打听到蛮族大祭司，当初到底是与楚王说了什么，才叫他改变主意。”

这消息可不好打听，但孙管事没有犹豫，叉手领命。

“这些蛮族简直碍事，今天被他们打草惊蛇，后面行人署肯定还会再加强戒备！”

子鼠巡狩愤愤的骂了一句，随后又哼道：“倒是可以加以利用，如果出了什么事，就往他们头上栽！”

顿了顿，他又说道：“现在的关键，是要想办法与大行人和典客他们取得联络。就算是硬闯行人署救人，也得先确认他们的情况，确认行人署内部的安防手段。”

众人齐齐点头。

行人署光是在门口，就弄了一只古怪的眼睛看门，内里还不知道藏着有些什么机关陷阱。

贸然行动，很可能人没救到，却把命给搭进去了。

可是要怎么打探情报？如何才能与大行人和典客取得联络？

就今天观察到的情况，在行人署外面，根本不可能有收获。

还是得想办法进去。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扮做行人署的人，混进去怎么样？”

商陆提议，并拿出了百变脸谱。

“我的这件巫器，不仅能够变化容貌、身形、声音，就连气息也能变。如果在使用之前，让它先戴到目标的脸上，就能变得跟目标一模一样。”

“能瞒得过影壁上面的那只怪眼吗？”子鼠巡狩问。

这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

瞒不过，变的再像也没有用。

“这……”商陆也不确定能否瞒过影壁上的怪眼。

这他娘的，像试都没办法试。

一旦试了不行，就是触发警报，身陷重围的下场！

他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响起：“是个什么样的影壁，什么样的眼睛？”

众人扭头，就看到公输灵走了进来，将一块护符抛给了子鼠巡狩。

子鼠巡狩对于公输灵的到来并不奇怪，显然是一早就知道，否则公输灵也走不进来。

他接住护符，与孙管事一同打量，都很激动，连声道：“惟妙惟肖，跟真的一般无二，好，好，肯定能瞒的过去！”

商陆等人也没有浪费时间，你一言我一语，就把行人署的影壁，以及那只诡异血眼的种种情况、细节等等，都给讲了出来。

公输灵不愧是专业人士，听完众人讲述，立刻给出了名字：“是椒图鉴壁。”

然后冲着商陆点头：“你的百变脸谱能够混进去。椒图鉴壁只要容貌、身形、气息一致，是它许可进出的人，就会予以放行。你的百变脸谱，正好能够改变这些。”

“椒图鉴壁？”

商陆念了几遍这个名字，面露狐疑。

“真是叫这个名？师姐，你确定不是在骂人？不对……是骂墙。”

（热到38度了，不开空调跟蒸桑拿一样，简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