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闯诡雾，踏凶险

看到商陆他们推着板车回来，孙管事心里面暗松了一口气，但明面上不敢有半点流露，还板着脸骂了一句：

“让你们取个货，怎么去这么久？又在路上偷懒了吧？一个个的，当真是懒人懒马屎尿多！赶紧，把皮料送到库房里去。”

许真和程仁唯唯诺诺，不敢多言，怕露馅——远处望楼上，四耳五眼兽的耳朵正不停扇动，眼睛也在四处扫描。

只有商陆，鼓动巧舌接了孙管事的话，将这一出戏，演的是惟妙惟肖。

三人推着板车进到后院，在孙管事的带领下，将板车推进了库房。

“赶紧卸货！货卸完码好了，才能出去休息！”

孙管事先是大声喝令，随后又小声嘟囔：“我得留在这里盯着你们，别又给我偷奸耍滑不做事！”

这些话，都是说给远处望楼上的四耳五眼兽听的。

在说这些话的同时，孙管事走到了库房一角，抱着胳膊，摆出了一副要监工的模样，实际上，脚尖在地上，有规矩的轻点了几下。

没有声音发出，但是有淡淡的迷雾，从孙管事脚下涌出，瞬间消散。

大约四五个呼吸之后，商陆他们清楚听见耳边传来了一阵响动——是卸货的动静。

甚至这一次，从仓库的门窗外往里瞧，还能看到里面有人在忙着搬货卸货。

同一时间，孙管事身侧的墙壁上，忽然闪现出了一道巫纹。

紧接着，巫纹变成了一幅画。

画中的人，商陆他们非常眼熟，正是子鼠巡狩、吕阳，还有乳名玲玲的判阴童。

画中人还会动，甚至还能瞧见画外的情况，朝他们招手。

此外还有一个面生的人，同样穿着行人署差吏的袍子，应该就是子鼠巡狩与吕阳去拿的小吏潘生。

孙管事没吱声，只是大步朝着墙上的画走去。

当他走到墙壁跟前，并没有碰到墙，而是直接穿进到了墙画里——墙上的画，起了一片水波状的涟漪，就把他给纳了进去。

商陆、许真和程仁见状，都不迟疑，立即从板车上面堆着的腥臭皮货中，拖出了冯平，拽着他，飞快跟上，也“撞”进到了墙画里。

进到墙画内，商陆和许真、程仁方才发现，这里面，是另有乾坤。

环顾四周，面积不算太大，估摸着跟外面的仓库差不多，堆放了大量的武器装备、秘药巫符，以及一些被封印的残灵。

看样子，这地方，才是这处据点，真正关键的所在。

他们刚一进来，就听到子鼠巡狩问：“怎么才回来？路上遇到麻烦了？”

随即又飞快地介绍此处：“这里是用秘境碎片改造的画中秘界，外面看不到这里的情况，也听不到这里的声音。只可惜画中秘界不易挪动，又需要配套的巫阵，不然用它去拿人，方便许多。”

“这厮在寡妇那里缠着不肯走，耽误了时间。”

听说这里不会被外界看见、听到，许真放下了心，回话的同时，还踹了冯平一脚。

冯平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清醒。

但是没有用，他的身上被贴了一道巫符，巫咒的力量如同一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身上，压的他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更别说是动弹，连嘴巴都张不开、叫不出声。

画中秘境里，另外一个行人署的小吏潘生，同样也恢复了清醒。

他的情况比冯平略好，虽然不能动弹，但是能够说话。

看到冯平被提拎进来，他还惨叫了一声：“老冯，你也被这伙强人给拿了？”

其实这一刻，潘生已经明白，绑他们的绝对不是什么强人。

至少不是一般的强人。

但他也弄不清楚，对方是什么身份。毕竟，他只是行人署里的小吏，许多事都不知情。

判阴童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没有再作伪装。

她虽然裹着眼，但耳力不差，听到另外一个目标也给绑了过来，就要揭开眼睛上的血布。

“不急。”子鼠巡狩阻止道：“先把人关在这里，等夜色降临，‘睡下’了后，再过来审。”

他抬手，朝着墙画外的真实世界一指：“四耳五眼兽还盯着呢，别让它察觉到不对劲。”

商陆等人自然没有异议，当即就和子鼠巡狩一块儿出了画中秘界，只留下冯平和潘生在这里。

这两个人，本就被巫符镇着，动弹不得，就算嘴巴能说话，吼的声音也传不出画中秘界。

至于他们两人的这一段记忆，等到判阴童“搜魂

剥魄”后，自然能够剥离出来，叫他们“断片”忘却。

众人离开画中秘界，孙管事拿手在墙上一拍，墙画立刻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到了普通皮货仓库的模样。

商陆、吕阳几个人，看的是暗暗称奇。

孙管事等人，能够在四耳五眼兽的监听下，搞出这些东西来，内里的不易与付出，绝对是惊人的。

回到仓库，几个人立刻开始卸货、堆货，忙完后，才跟着孙管事一块儿出了仓库。

子鼠巡狩一手拿着账本，一手牵着重新伪装好了的判阴童走出仓库，身后还跟着狗腿子模样的吕阳，摆出了一副带着下人，查账点货的模样，并且还装模作样，从账本上面挑出了几个问题。

转眼间，商陆他们吃过夜饭，回到了通铺里，像前一晚那样，插上门、关上窗。

没等多久，夜色降临，诡异的夜雾重新笼罩了楚都。

就在商陆他们琢磨着，要怎么去仓库的时候，通铺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团墨点。

墨点迅速扩散、变大。

仿佛是一道门，又像是一个洞口。

还能这样？

不仅商陆，吕阳、许真和程仁也很惊讶。

判阴童不惊讶，是因为她瞧不见。

吕阳比划了一个手势，问商陆：“现在进去？”

商陆示意不急，拿出之前子鼠巡狩给的皮影人偶，分给众人，示意他们往上面吹气。

把冯平押回来的时候，他有拿出皮影人偶要交还，却被子鼠巡狩阻止，为的就是这一刻，用来冒充他们。

夜雾起来后，四耳五眼兽也不敢继续待在望楼上，要转入室内。

到了室内，它监视的能力受限，但耳朵还能继续监听。

所以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

该有的谨慎也不能少。

这些皮影人偶，在吹了气后，虽然不能动，却有呼吸、心跳……足以瞒过看不到情况的四耳五眼兽。

很快，一个个皮影人偶鼓胀了起来，被摆放在了床铺上，然后商陆等人才钻进墙上的墨洞里。

当人都进去了后，墨洞随即消失，不复存在。

同一时间，钻过墨洞的众人，出现在了画中秘界里。

子鼠巡狩和孙管事已经在这里等着了，招呼判阴童：“开始吧。”

判阴童被许真牵着，走到了冯平、潘生的跟前，开始一层一层的，揭开她眼睛上面裹着的血布。

冯平和潘生虽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直觉让他们感到害怕，虽然不能动，但嘴巴却在大声叫嚷，而且叫嚷的内容还不一样。

冯平在求饶，潘生却是在叫骂。

很快，判阴童将裹在她眼前的血布全部揭下，露出了血肉模糊、没有眼珠的眼眶。

诡异的眼眶中，有猩红的血光绽放，罩住了冯平和潘生。

恍惚间，这画中秘界里，似有惨惨阴风出现。

冯平和潘生几乎是齐齐住了口，不再求饶、叫骂，只是盯着判阴童的血糊眼眶。

他们的魂魄在这一刻，像是深深的陷进了判阴童的眼眶，神情瞬间痴傻。

片刻过后，判阴童开始重新给自己的眼睛缠上血布。

等她缠完，许真赶紧伸手要抱，但这一次，判阴童的消耗明显要比之前对付楚巫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有力气，精神头也要好出许多。

许真在确定了判阴童的情况后，方才回身，叉手汇报：“巡狩，他们搜魂剥魄完毕，可以开始问了。”

子鼠巡狩点了点头，当即与商陆一块儿上前，他问潘生，商陆问冯平，不仅详细询问了身份背景、家庭情况、人际关系，还问了他们最近的任务，以及行人署里的种种情况，以及他们每日要做的差事……

两人问的相当仔细。

孙管事则带着吕阳、许真、程仁在一旁查遗补漏，就连槐叔也竖起了耳朵，帮着核定有没有漏问的情况。

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有时候，就是因为一些小细节上的疏漏，才会导致身份暴露！

子鼠巡狩与孙管事，在这种事情上面，都是极有经验的。

商陆见他们表情严肃，反复叮咛，自然不敢大意。

冯平和潘生这两个人，被判阴童“搜魂剥魄”，是问什么答什么。

商陆和子鼠巡狩抓紧时间，一边问，一边记。

好在两人的修为都不差，商陆虽然没到明心境，但有五脏庙，无论是心神像，还是那口阴阳一气钟，都在帮他

记着冯平讲的种种情况，甚至就连肾神像也来帮忙，毕竟肾藏志，也掌管着记忆。

所以记忆不好的人，大多肾气不足……这可不是诽谤。

这场审问，一直持续到了下半夜。

商陆和子鼠巡狩，终于是把种种情况都给问清、背熟。同时他们从冯平、潘生的口中得知，典客和大行人，还真是被软禁起来了——住在行人署的别院里，门口有巫师值守，在里面可以自由活动却出不来。

“如果仅仅只是软禁都还好，怕就怕，内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子鼠巡狩说。

商陆赞成的点头。

冯平、潘生的身份还是太低，仅仅只是小吏，看到的都是表象。

甚至很可能，还是故意让他们看到的情景。万一有人绑架、收买小吏，打探到的，便都是虚假情报。

对于典客和大行人的真实情况，子鼠巡狩与商陆都认为，要亲自去探查一番，才能确定。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子鼠巡狩扭头问孙管事。

孙管事掏出一块类似怀表的机巧看了眼，答道：“子时三刻。”

子鼠巡狩看向商陆：“夜雾退去的时候，天就亮了，这些小吏立即得赶去衙门点卯。我们不能等到夜雾退去才行动，容易被盯上。只能趁现在，趁着夜雾的遮掩，赶去与皮影人偶做交换。”

商陆没有异议，只是问：“夜雾中的诡物要如何应对？行走夜雾，有什么规矩？”

他犹记得，昨天晚上，那只出现在门缝里窥探的古怪眼睛。

“笼罩楚都的夜雾，同样是秘境崩塌后，遗留下来的产物，朝退夕至。

普通人若是行走在夜雾中，便是不遇到诡物，也会被夜雾迷乱神智，发疯癫狂。

但夜雾并非无法抵挡，无论是念动静心咒，还是含烛龙草在口中，都能抵挡夜雾对于心智的污染。

而在夜雾中，常见的诡物，有两种。

一种类似眼球，乃是怨念煞气所化，名唤眼煞。

它们会四处游走，寻找逗留在室外的人。一旦让它们找到，眼球就会化作血盆大口，将人吞噬！

若吞噬不了，它们就会呼朋唤友，不仅会唤来更多的眼煞，还会将另外一种诡物，雾魇，给唤来。

雾魇没有实体，不仅可以融入到雾气中，还能藏在影子里，所以它们的袭击非常突然，而且伤的不是肉身，是魂魄！

不过，无论是眼煞还是雾魇，都怕火。只要有火，它们就不敢靠近，但是它们很狡猾，会想方设法，用各种方式灭火……”

眼煞和雾魇虽然古怪、狡猾，但商陆不担心。

孙管事他们潜伏在楚都多年，肯定有办法应对。毕竟许多事，白天是不好办的。

商陆只是问：“常见的是眼煞和雾魇，那不常见的呢？”

没想到，子鼠巡狩却摇起了头：“不常见的是什么，没人知道，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商陆一愣，不解的问：“那怎么知道，在夜雾中，还有不常见的诡物？”

“因为死状，与遭到了眼煞、雾魇袭击的，都不一样。”子鼠巡狩沉声说道。

孙管事则补充道：“目前只知道，不常见的诡物，应该是不怕火的！因为楚都里面巡夜的玄衣卫，常在诡变的尸体旁边，发现尚在燃烧的火把等物……”

子鼠巡狩吩咐道：“如果在夜雾里，遇到了与眼煞、梦魇不一样的诡物，不要想着与它厮杀，就近往最近的屋子里钻！钻进去，关门锁窗，等躲过猎杀，再说其它。”

商陆凛然，叉手应道：“是，卑职明白！”

“夜雾中，除了诡物，还有玄衣卫也是需要躲避的。这些人直接听命于楚王，修为从七品的通天境到五品的内府境都有。

他们不仅精通巫术，还擅长法家、名家、阴阳家等百家之法，非常难缠。

若是被玄衣卫的人盯上，要么立即逃，要么以雷霆手段击杀，千万不可迟疑，更不可给他们示警的机会……”

子鼠巡狩和孙管事，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夜雾里面的种种情况，以及可能会遇到的各种危险，全都向商陆讲了一遍。

讲完后，子鼠巡狩问：“听明白了吗？”

商陆叉手：“听明白了。”

子鼠巡狩盯着他，一字一顿：“那你有胆子，闯这诡雾吗？”

商陆笑了。

老子香都烧了，码头都拜了，还怕这诡雾？

更不要说，现在可是子时！

在这个时间段里，他强得可怕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