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星君镇四方，永夜无悲恸

不管如何，有了无支祁的神牌在手，终归是一件好事情。

虽然这位淮祸水神性格暴躁，满身仇怨戾气，但实力是真的强。

就算得不到祂的傩面，每次献祭通神的时候，盗取一点神力，修炼一遍移花接木玄功，也是好的。

无支祁是水神，从祂身上盗取到的神力，对肾脏有很大的好处。

而肾又是先天之本。

肾好了，不仅能够“他好我也好”，更有助于修行。

故此，虽然心头在腹诽，商陆还是朝着无支祁的神牌恭敬行礼，道了声：“多谢神尊赐下神牌！”

礼多人不怪的道理，商陆还是懂得的。

无支祁的神牌没有反应。

不过以无支祁暴戾的脾性，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结果。

行礼完毕，商陆将无支祁的神牌收了起来，同时以内视法，查看五脏庙里的情况。

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五脏庙里的供桌上，多出了一团阴冷湿滑、粘稠暴戾的神力。

正是无支祁的！

方才无支祁降下如山一般的神威，重重压在了他的身上，虽然压的他无比难受，经脉、骨骸仿佛都要被压碎，可即便如此，五脏庙依旧没有忘记截留神力。

这团水属的神力，并没有摆在脾神像的供桌上，而是供给了肾神像。

通体玄黑的肾神像，此刻正在自行运转着移花接木玄功，炼化无支祁的水属神力。

神力中的精华部分，会被肾神像直接吸收。而混乱、狂暴的怨煞戾气，则是会通过肝神像，排出体外。

五脏庙现在是越发的自觉，越来越不用商陆操心了。

“我的腰子果然厉害！”商陆暗暗自夸，收起内视法后，方才从无常令里，将写满了巫咒的神龛拿出来。

商陆没有把那块古怪的神牌从神龛里面取出，就这样摆上了祭魂台，旋即点了一炷香，插在了神龛的香炉里。

但是这一次，商陆只是敬香，并没有行通神之法。

从庞氏兄弟口中，商陆知道了这块神牌的古怪，也知道了神牌背后，那尊未知神祇的诡异和凶险。

面对这样的神祇，在没有搞清楚祂的身份、脾性，以及疯狂程度之前，还是别着急通神的好。

万一引来的，是一尊发疯的邪神，二话不说，直接就把他连身带魂给吞了，岂不是糟糕？

还是先上几日香，让未知神祇尝到甜头，再尝试通神比较稳妥。

随着商陆将香插上，神龛前，青烟翻腾涌动，化作了一只眼睛。

商陆见状，暗道一声：“不好！”

没想到，他都没行通神之法，这神牌背后的未知神祇，居然也降下了神念。

“嗖——”

青烟化作的眼睛里，猛地射出了一道金光，如利箭一般，刺入了商陆的眉心。

“嗡嗡嗡——”

商陆顿时感觉自己的脑袋里，被无数混乱的讯息塞满。

这些讯息，不仅乱糟糟的、让人不解其意，更充斥着混乱、狂暴、嗜杀之意，让人感觉脑袋都要被撑炸了，在痛苦的同时，情绪也变的狂躁，想要以暴力手段发泄！

商陆在第一时间催行《上善若水心经》。

同时五脏庙里，不仅五尊神像齐齐爆发出了神光，助他固守心神。阴阳一气钟也“当当”作响，要以钟声压制混乱的声音，好让商陆冷静下来。

也是在这一刻，一道悦耳的声音，穿透了混乱讯息的干扰，在商陆的脑海中炸响：“唱傩歌！”

是山鬼！

商陆认出了这道声音，同时还听到了山鬼唱响的傩歌，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现学现唱。

山鬼教的这首傩歌，既不是巴语，也不是楚言，乃是一种晦涩的上古语言。

这语言，在巫院里，不曾教过。

虽然商陆听不懂傩歌的内容，但旋律苍莽大气，唱了没两句，商陆就感觉自己被污染影响的心境，平复了不少。心中莫名被勾起的怒火与杀机，也给压制了下去。

同时商陆还发现，随着傩歌继续吟唱，被香火引来的未知神祇，似乎也从狂暴、混乱的状态，渐渐平复了下来。

尤其是当他唱到“星君镇四方，永夜无悲恸”的时候，还听到了一声幽幽的轻叹。

这声轻叹，像是从泣血神牌中传出的，又像是从夜空中，某颗星辰中，投射下来的。

“泣血神牌供奉的，是一位星君？”商陆在心中想着。

这首傩歌，别的歌词他都听不懂，唯独听懂了这一句。

显然，这是山鬼在点他。

只是星君那么多，金属的也不少，这位，到底会是哪一尊星君？

随着商陆唱完傩歌，神龛前，由青烟化作的眼睛也消散无踪。整根香，也几乎燃完。

商陆呼出一口浊气，等到香彻底燃尽，方才收起神龛、神牌。

同时又点了一炷香，却是敬给山鬼，感谢祂的相助与教导：“傩歌确实很有用，神君这次，是用实战提醒了我。”

山鬼没有客气，直接吸食了香火。

商陆则是再度运转内视法。

果然，在五脏庙里，又多出了一团白色的、充满了肃杀之意，同时也很混乱、狂暴的神力。

这团神力，被摆在了肺神像的供桌前。

肺神像也练起了移花接木玄功，炼化这团金属的神力，从中汲取力量。

虽然金、水两属的傩面，商陆暂时还没有，但五行的神牌算是凑齐了。

五行归五脏，有了这些神牌，凭着五脏庙“贼不走空”的特性，五脏庙绝对能迎来大成长！

明心境之后便是五脏境。

要是能借助神牌，将五脏淬炼，让五脏变强。

那么日后突破到五脏境，必然能有事半功倍之效。

在五脏境里的修行，说不定也能进展神速！

今夜的种种收获，让商陆颇为激动。

更叫他激动的，是在收起了祭魂台，准备催功修行之际，他意外的发现，自己的修为，竟是在不知不觉间，从明心入门，突破到了明心小成。

“是因为我扛过了无支祁与发疯星君的污染，让心境得到淬炼加强，所以获得了提升？”商陆在心头猜测着。

修为的突破，属于意外之喜了。

明心小成的修为，不仅能让自己的精神抗性更强，还能让自己在修行的时候，更加专注仔细，就算有外界的干扰，也不易走火入魔。

最为关键的是，一些与精神有关的招数，也能变得更强。

包括巧舌，也包括了冰晶蓝莲和祸心盏。

商陆赶在丑时结束前，收起了祭魂台，随后，他先是催行《上善若水心经》，巩固自己刚刚突破的心境和修为，继而又练起了龙虎炁等功法。

几套功法修炼完毕，商陆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反倒是越发的精神抖擞。

于是他干脆也不睡觉了，继续摸索起了新得到的两张傩面。

别说，经过一番摸索，他还真是发现了东君和山鬼傩面的几个特殊用法，并借此留下了几个“礼物”。

如果有戒律黑巫或者玄衣卫的人，追着商陆的步伐来到了此地，这些“礼物”，必然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转眼天亮，商陆拿出蛊盅念动咒语，将瞌睡蛊尽数收回。

瞌睡蛊的模样，看着与普通的小飞虫没有区别，身上也没有蛊力波动，很难被发现，但它们却能释放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让生物闻到后，犯困沉睡。

召回了瞌睡蛊，商陆也没有忘记从无常令里，拿出一小块太岁肉，与鲜血淋漓的灵矿混合后，放进蛊盅。

蛊盅里面的瞌睡蛊，闻到了灵气和血腥味，顿时变得清醒亢奋，全都趴到了太岁肉和灵矿上，将它们针状的口器扎了进去，疯狂吞吸。

在商陆喂瞌睡蛊的时候，巫庙里的巫祝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睡的好生舒服，好久没有一觉睡到天亮了。”巫祝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紧接着脸色大变，道了声“不好”。

这巫祝原本是打算不睡觉，暗中盯着商陆，看他会不会在半夜派出恶鬼，掳走城中的新生婴孩，若有，便想办法劝阻。

却没想到，竟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该不会是那位大人施了什么巫术吧？”巫祝赶忙奔出房间，正好看到商陆要往巫庙外走。

“大人，您这是要走了？”

巫祝快步追上，一边行礼询问，一边打量着商陆，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是，我急着赶路去往姜国。”商陆回答道。

巫祝很好奇去姜国做什么，但他没敢多问，只是小心翼翼的套话：“大人昨晚休息的如何？”

“很好。”商陆知道这巫祝在担心些什么，笑了笑，却没作解释，径直离开了巫庙。

巫祝小心翼翼的陪着，一直将商陆送出大门，在商陆明确表示不必再送后，方才止步。

目送商陆走远，这巫祝急忙将他的弟子唤来，让他们再度到城里有新生儿的人家查看情况。

不一会儿，这些弟子陆续返回，都说城中的新生儿皆在，没有出事。

这个消息，让巫祝长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开始纳闷：到底是传言有误，还是这个玄衣卫，真就只是赶路路过？

沉吟片刻后，巫祝又问：“这两日里，城中可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发生？”

“说起古怪的事情，弟子还真听说了几件。”有弟子回答道。

“什么事？”

巫祝的心弦瞬间又紧绷了起来，催促道：“快说，别卖关子！”

见他着急，弟子不敢耽误，忙道：“从昨日开始，城中的赌坊、娼馆等场所，生意就大不如前，变得门可罗雀……”

巫祝皱眉，正

要说这算什么怪事，便听到这弟子又说：

“我有个朋友，昨日就在娼馆里，据他说，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忽然就对女色没有了兴趣，再不提起劲……娼馆中，与他类似情况的人有不少。赌坊他没去，却有看到不少往日里嗜赌如命，恨不得是住在赌坊里的人，不仅是离开了赌坊，嘴里还嚷嚷着好生无趣之类的话……”

“这情况，是昨日什么时候开始的？”

巫祝急忙询问时间，随后一对照，娼馆和赌坊的异常，正是在那玄衣卫来了之后。

“这是被玄衣卫吸走了欲望？”

巫祝虽然修为低，但见多识广，一下子就猜出了真相，连连感叹：“吸走贪欲恶望，是好事啊！果然，传言都是假的！”

彻底放下了心的巫祝，猛地盯住了汇报此事的弟子，冷声质问：“昨天下午，你好像没在巫庙里？你说的那个朋友，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无中生有的弟子，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只是被祸心盏吸走了色欲，却没有被吸走求生的欲望……

同一时间，出了县城的商陆，骑上巫葫芦，径直飞走。

他没想到，这座县城里的巫祝，竟然因为他，怀疑起了坊间传闻的真假。

但很快，巫祝就知道他错了。

在商陆走后的第三天，两个真正的玄衣卫，来到了这座县城。

他们入城之后，和商陆一样，径直到了巫庙。

在出示玄衣令，表明了身份后，立即让巫祝派人去把县令和主簿唤来，并直接询问巫祝：“你们县里，近几日可有新生孩童？”

巫祝本来还很热情，一听到这话，神色瞬间大变：“两位大人，你们问这，是要做什么？”

两个玄衣卫板着脸说：“最近国中有掠夺孩童的妖物出没，我们奉了旨意，要捉拿这些妖物！你们若是听到了什么传言，切不可信……另外，城中若有人在信谣传谣，你们必须立即将人拿下，不得有误！”

巫祝不信两个玄衣卫讲的话，因为传言说的很清楚，真正掳走孩子的，就是这些玄衣卫！

所谓的妖物，根本就是玄衣卫编造出来，糊弄百姓的谎言。

巫祝脸色越发难看，迟疑了片刻后，还是咬牙说道：“两位大人，县里最近实在没有新生孩童，要不你们去别处看看？”

为了增强这番话的可信度，他还抬出了商陆：“三天前，才有一位玄衣卫的大人来过我们这里……”

他本来想要含糊其辞，让两个玄衣卫误以为，之前来的人已经将县里新生的孩童掳走。

结果，这话才刚出口，就看到两个玄衣卫脸色一沉，目光充满了杀意，更是急声追问：

“你说什么？”

“在我们之前，有另一个玄衣卫来了？”

巫祝被两个玄衣卫的反应惊到了，迟疑着道：“是，是啊……”

两个玄衣卫又追问道：

“你们这里，归我们两兄弟负责，怎会有另外一个玄衣卫来？”

“那人出示过玄衣令吗？”

“没……没有。”

巫祝脸色大变。

到了这一刻，他终于想起，之前那个玄衣卫，好像真没有出示过玄衣令。

“蠢货！”

“那是假的！定是奸细！”

两个玄衣卫破口大骂。

假的？

巫祝在惊讶的同时，忍不住在心头吐槽：假货都比真的好！假货，至少不害孩子……

两个玄衣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异口同声的追问：“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说是要去姜国。”巫祝迟疑着回答。

“去姜国？”

“他亲口说的？”

两个玄衣卫眉头一挑，在得到了确定的答复后，齐齐冷笑了起来：

“定是假话！他岂会将自己真正要去的地方，如此简单的就说出来？”

“去姜国只是个幌子……他应该是要北上，想要破坏王上的大事！”

两个玄衣卫非常自信，认为自己的判断绝对不会错。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这些预判，早就被商陆给预判到了。

两人当即启动玄衣令，汇报此事。

就在这一刻，商陆留在巫庙里的“礼物”，应激启动！

一张纸人，从神殿中忽然冲出，直扑两个玄衣卫。

两个玄衣卫立刻发现了纸人的存在。

“雕虫小技，也敢在我们面前卖弄？”

两人冷哼一声，催动巫术，直接毁了纸人。

然而，就在纸人被摧毁的刹那，一道灼目的强光骤然爆出！

两人玄衣卫瞬间被致盲，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了。

同时，他们的双眼传出剧烈的灼痛。

他们的眼睛，竟是真的烧起来了！